抒情内容:
《古诗十九首》是一组在后世被推尊为绝好的抒情诗,所抒之情都是不得志的文人实际的生活感受,关乎人生离合、穷通,乃至生死物故,具有社会人生的普遍性和类型性,所以能够持久地感动后世的读者。
游子思妇(弃妇)的怀思是《古诗十九首》的主要内容。这一主题最早见于《诗经》,如其中的《卫风·伯兮》《王风·君子于役》等都是写别情的。其后的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悲歌》亦然。《古诗十九首》则将离别之情表达得更为深切感人。在这里,“所思在远道”(《涉江采芙蓉》)或“路远莫致之”(《庭中有奇树》)的相距之远,催发了诗人浓烈的相思之情。游子说“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明月何皎皎》);“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涉江采芙蓉》)。思妇说“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行行重行行》);“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青青河畔草》)。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之情洋溢在字里行间。但人生无奈,“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明月何皎皎》)。那种孤苦情怀,感人至深。
不仅是断子思妇的相思或游子思乡,《古诗十九首》还有朋友绝别离弃之情、宦途坎坷失意之情,也都有深长之昧。前者的“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腿,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明月皎夜光》),感叹友朋富贵易交,世态炎凉;后者的“极宴娱心意,或戚何所迫” (《青青陵上柏》),享受者的欢乐与失意者的哀熟既是对权贵放纵奢华的揭露,又是自我忧郁愁苦的反思。诗人们吟咏着“人生落一世,奄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守穷贱,辖轲长苦辛”《今日良宴会》),把自我穷贱的人生喻为狂风中的灰尘,期望鞭策快马,取*官高**重权以改变自我的命运。他们慨叹着:“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人生非金石,能长寿考?在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回车驾言迈》)诗人借春风百草失去了旧时容颜,感慨人生易老,生命短暂,便视不朽的荣名为最高的追求。
当他们仕宦坎坷时,同样有触物感兴人生的短暂之叹,滋生的却是及时行乐的情怀。“良无盘石固,虚名复何益?”(《明月皎夜光》)人的生命不存在,虚浮的荣名有何用呢?“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万岁更相选,圣贤莫能度。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驱车上东门》)这首诗全面地审视岁月的变化和现实人生,面对死亡,“圣贤莫能度”,又否定了人们对虚浮荣名及服药求仙的追求,现实需要的是及时行乐,甚至说“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生年不满百》)。对照着来看游子思妇,游子的人生与心态更为复杂。面对人生易老,思妇所想到的是红颜易逝,“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冉冉孤生竹》),而游子则虑及生命的长度,怎样摆脱人生的失意,忧思也更多。《古诗十九首》所抒之情的基调是沉郁忧伤,没有对外在事功的追求和道德名节的信仰,反映出的是已进入衰世的东汉末年失路文人的普遍心态。

二、艺术成就
《古诗十九首》全是抒情诗。刘鼹总括其特色是:“其结体散文,直而不野;婉转附物,侣怅切情。”1前两句是说它们都是直抒现实生活的真情实感,无奇僻之思,惊险之句,平和而不粗野;后两句是说它们兼用比兴手法,构成情景相生、物我交融的艺术境界,委婉而深切。前者如《明月何皎皎》直叙游子(或思妇)月下“不能寐”,“揽衣起徘徊”的行动和思人之愁思,以寻常语平平道出,平淡无奇,却意韵悠然。后者如《冉冉孤生竹》以孤竹“结根泰山阿”起兴,再以蕙兰花“将随秋草萎”喻年岁不饶人,发恐将失时之叹,最后说“君亮执高节,贱不人诗 ,妾亦何为”,也掩不住其无可奈何之悲情。全诗几乎全用比兴,择写女子每篇久踢朔待失望之心理,情真意切,深细人微。
《行行重行行》兼用直叙和比兴,开头由一与君生别离”句总领全篇,继以“万里”“道阻”申述“会面”难期之恨,再以“胡马”“越鸟”眷恋故土为喻反衬“浮云蔽日”,游子不归之叹,情以劝“加管饭”之无奈祝愿,委婉尽致地抒写出了人生一种生离远别之苦情,意象河常,却情深意远。最特殊的是《迢迢牵牛星》,全诗不是抒游子悬妇的离愁别恨,悠叹生命无常,而是咏叹传说中的牛郎织女星隔河相望不得团聚的悲哀,夫妇隔绝的悲情寄托在神话故事的咏叹中,这就是别有依托的抒情诗了。不拘一格地话用比兴.从容涵泳,形成一种浅貌深衷的抒情风格。
《古诗十九首》是整一的五言诗,以精炼简约的话语,叙写人生离别相思、生死物故之常情,短语浅貌,深衷长情。无论是“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行行重行行》)的直白表述,还是“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冉冉孤生竹》)的比兴寄托,都具有很强的概括力和不可移易的表现力。《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化用《楚辞·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别离”,不言“悲”,而“悲”情自在其中;“道路阻且长”,省去了《诗经·兼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洞从之,道阻且长”的前三句,而思人禁切的意思不言自明。《庭中有奇树》只有八句,宜称短章,用《楚辞·山鬼》“折芳馨兮遗所思”句意,演绎思妇折花、欲寄,怀袖香浓、路远莫致,结以“但感别经时”,一波三折,具体细腻,极尽诗性浓缩之能事,具有非常醇厚的审美韵味。《古诗十九首》的作者还效《诗经》多用叠词。刘醍在《文心雕龙·物色》里曾以《诗经》为例,说明叠词具有“以少总多”,状物尽貌,拟声附情之功效。《古诗十九首》多半频频用叠词,最突出的是《青青河畔草》连用六个叠词,“青青”状河畔草浓,“郁郁”状园中柳盛,既是春日景物,又是思妇情思的媒介,后面“盈盈”“皎皎”“娥娥”“纤纤”逐次形容思妇的美貌和登楼眺望、孤独难耐的情状,增重了描述的景色和抒情效果。明代诗人谢漆称此组诗“格高调古,句平意远”。(《四溟诗话》)
《古诗十九首》高度的艺术成就,获得了后世诗评家的高度称赞。锺蝶《诗品》称:“文温以丽,意悲而远,惊心动魄,可谓几乎一字千金”刘勰称:“结体散文,直而不野;婉转附物,诏怅切情,实五言之冠冕也。”(《文心雕龙·明诗》)遂成为后世诗人学习、效仿的经典之作,影响非常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