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三慢 图 | 小嘿
《我爱你》
余秀华
巴巴地活着，每天打水，煮饭，按时吃药
阳光好的时候就把自己放进去，像放一块陈皮
茶叶轮换着喝：菊花，茉莉，玫瑰，柠檬
这些美好的事物仿佛把我往春天的路上带
所以我一次次按住内心的雪
它们过于洁白过于接近春天
在干净的院子里读你的诗歌。
这人间情事 恍惚如突然飞过的麻雀儿
而光阴皎洁。
我不适宜肝肠寸断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
春天
渐渐地，我开始惧怕春天，惧怕初夏，惧怕每一个生机勃勃的季节，惧怕多情的五月。
总有一个人的到来，让我们瘫软，让我们无力，让我们的心在身体里无处安放。巨大的渴望，巨大的无力感总成比例地增长。
每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渴望幻想些什么，我假装不知道。
可是没有一次成功骗过自己，不知不觉地，试探着去触及，登时心如刀割。
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开他，绕开他！但又怎么绕得开，于是翻身而起，声嘶力竭地把抱枕、被子按在胸口，拼尽全力构想出一幕幕浮影，嘴角上扬着，贪婪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似乎离昨天晚上隔了十年。
所有睡前的记忆都那么模糊。所有的感觉都那么陌生。
我知道，这又是同昨天前天，一模一样的一天。
迎着刺眼的阳光出门，去校园，去教室，去地铁站，去办公室，去每一个可能与你相遇的地方。
只要还没遇到你，我就斗志昂扬。我祈祷着你赶快出现，像一个要渴死的人，在荒漠中祈祷着一汪清水。
但是，你才一出现，我就成了一块陈皮。所有的情感，一夜又一夜的垂死挣扎，都固化在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看着你，我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干瘪丑陋，那么一文不值。请你这时候千万别靠近我，你不知道我现在是多么苦涩。
任菊花，茉莉，玫瑰，柠檬轮着换，我知道，我自己是坚定的，是别无选择的，我只能泡在这里。但是，我不会软下来，不会把那些味道轻易地送给这个世界，包括你。
四月初，山阴面，还有那么多雪，圣洁的雪。
我多想，把你叫到山脚，然后我自己在山顶，在你看不清我是谁的地方，把所有的雪，一扬而起。哪怕这辈子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足够让你看看，这么多年，是什么积压在我心底！
但是，不可能了，因为现在是春天，雪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融化，一滴一滴。
这一切，不可告人的，竟然被一辈子在土地里的余秀华猜透了！
这些日子，这些毫无意义的日子，“巴巴”，“巴巴地活着”。
她明白这个五月的意义，明白即将到来那个节日的意义。无论稗草和稻子的外形多么相似，无论它们曾经在冰冷的大地上，并肩矗立度过了多少严寒。
春天一到，稗草会同所有杂草一样被连根拔起。没人在意，稻子也不会在意。也许到那个时候，稗草也不会痛了吧，反正它永远成不了稻子。
这个五月，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不在意。你会收到一份礼物，一张画着稗草和稻子的纸。我不会署名。
－End －
原创文章，版权归"拾点读"所有。
[ 拾点读：*今条头日**签约原创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