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时，公司到怀柔办年会，一个要好的同事，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家里有事，我先走了”便匆匆离开了。

后来得知，她的父亲出了车祸，在重症呆了几个月后最终还是去世了，而这短短几个月，她不断往返于医院、交通局、法院，与医生、律师、法官、肇事者等各类人周旋，看尽了社会百态。

处理完丧事后，她表面上看很正常，偶尔谈到这几个月经历的时候，也非常平静。但还是能感觉到她内心有些东西崩塌了。

出事前，她是一个乐观、笃定的人。出事后，偶尔聊天，她会问：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全球疫情爆发，她甚至生出希望整个世界“团灭”的念头，因为她一个人不敢“死”。

2020年，不止她，很多人的生活、甚至命运发生了改变。前段时间，北京疫情反复，学校、电影院等场所复工遥遥无期，博纳影业副总裁选择跳楼结束生命，这类事儿，在今年不是少数。

鲍勃迪伦曾说过：“一个人要走多少路，才能被称之为人。”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生老病死，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有的经历。面对无常，如何更好地接受？面对创伤，如何更好地使其愈合，确实是我们必须要修的功课。

修行，就是在人生的各种境遇中，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顺遂还是坎坷，都不断寻找和创造生活的「意义」，激发生命本真的力量，唤起对生活的热爱，度过圆满自洽的人生。

01我们为什么会丧失「意义」？

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会有以下疑问：

我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我努力的意义是什么？

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

在回答这些问题前，我们应该明白「意义」的定义。

百度百科是这样写的：

意义是人对自然或社会事物的认识，是人给对象事物赋予的含义，是人类以符号形式传递和交流的「精神内容」。人类在传播活动中交流的一切精神内容，包括意向、意思、意图、认识、知识、价值、观念等等，都在意义的范畴之中。

总而言之，「意义」是形而上的，在我看来，是人为的一个定义，为了让某些事情变得更有说服力，更高大，更有目的性，而制定的一个含义。因为有了意义，所以更有了去做的冲动、积极性、成就感、责任感。

我们通常都会有哪些时刻，失去「意义」？

• 人生出现重大变故

最亲近的人离开人世；经营多年的婚姻走到尽头；付出一切，拼命爱的人选择离开；努力许久的目标终成泡影；身体突然患上重疾……

人生黑天鹅事件的产生，让生活脱离了原轨道，于是我们的内在出现歇斯底里地崩溃、绝望、悲伤、哀恸，那个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在汨汨流血，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不知道这些何时结束，如何结束，人生会去往何方、该去往何方，一切了无生机、毫无意义。

• 没期待、没兴趣所造就的「无意义感」

这种在生活中更为常见：没有大事发生，但日子就是过得如白开水一般，索然无味，佛系青年、中年危机皆源于此。在社会上受锤久了，发现很多事情无能为力，想要的争取不到，也不敢争取；对现状不满，却不知如何突破，于是无聊、无趣、无希望。

这种「无意义感」甚至只是单纯人类生物设定般地感到「虚无」，就是有那么几天，不想美食，不想娱乐，不想社交，认为一切如梦幻泡影，这可能是觉醒的前兆，更可能是例假般，周期性、无条件地思考，无原因，亦无结果。

总而言之，无论哪一种原因，失去「意义」的人，就像无水之鱼，生命不再鲜活饱满，而是充满了黯淡、苦涩与煎熬。

02「意义疗法」是什么？

生命力的消失，是因为意义感的消失，为生活找到意义，是唤起生命活力的关键。

在谈如何为人生寻找意义前，我们要先了解一个心理学治疗方法——「意义疗法」。

「意义疗法」由德国著名心理学家维克多·弗兰克尔(Viktor E.Frankl)提出，是一种在治疗策略上着重于引导患者寻找和发现生命意义，树立明确的生活目标，以积极向上的态度来面对和驾驭生活的心理治疗方法。

存在主义哲学认为，意义问题是人的本质问题，追求生命的意义是人类存在的一种基本需要，它标志着人类存在的本质。

「意义疗法」在此基础上产生，维克多·弗兰克尔认为生命意义具有两重性，既有客观性也有主观性，一方面，每个人的生命意义都具有独特性，不论年龄、性别、种族都具有与生俱来的生命意义；另一方面，意义是可以发现的，人最基本的动机，是在存在中尽可能发现更多的意义并实现更多的价值。

很多人应该都听过维克多·弗兰克尔的故事，也都听过那句名言：人所拥有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剥夺，唯独人性最后的自由，也就是在任何境遇中选择一己态度和生活方式的自由，不能被剥夺。

纳粹时期，作为犹太人，全家都被关进了奥斯维辛集中营，除了他和妹妹外，家人全部死于毒气室中。他能活下来就是凭借着这样的信念，他选择了自己的态度，即便身陷囹圄，也充分想象美好未来，即便身处极端环境，人依然可以保持自己不可剥夺的内在价值和尊严。

维克多·弗兰克尔向我们传递这样一个真理：我们永远有选择！

面对困境与挫折时选择我们的态度和行为方式，便是去努力发现、寻找我们生活下去的意义，这件事并不简单，但绝对可以找到。

在《活出生命的意义》中，维克多·弗兰克尔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位老者失去伴侣，过度悲伤患上了抑郁症，对于一个垂垂老矣的人来讲，为伴侣的逝去找寻一个意义，鼓励其活下去似乎不太可能。但维克多·弗兰克尔找到了，他问老者，如果去世的是你自己，那老伴会经历什么？老者想了想回答：会经历我正在经历的一切痛苦。

这样一个问答，让老者豁然开朗起来，原来自己替老伴承担了痛苦。当痛苦有意义时，继续生活也就变得可能。

尼采说：知道为什么而活的人，便能生存。顺境也好、逆境也罢，我们都要为自己选择应对当下的态度与行为，选择为自己经历的一切赋予意义，因为不同的选择造成不同的人生轨迹。

既然「意义」重要，那么该如何寻找？

03如何更好地寻找意义？

• 接纳现实，允许情绪的发生

正如上文所讲，人生失去意义时，常是生活出现重大挫折与变故时，失恋、失业、失婚、重病、失去亲人……变故发生时，毫无疑问，我们会悲伤、痛苦，当其程度超出我们所能承受的范围时，我们甚至会逃避。

一种表现是否认客观存在，不去面对与承认“他不爱我”“自己能力不行”等种种客观现实；

一种是急于摆脱目前痛苦，像手碰到火马上缩回了一般，我们拒绝“痛苦”本身，于是我们靠看剧、消费、暴饮暴食等麻痹自己，试图转移痛苦。

一个朋友曾在失恋后，找到心理咨询师问，快速摆脱现有痛苦的解决方案。心理咨询师回复:失去后会悲伤是人类情感使然，为什么要摆脱悲伤呢？悲伤作为情绪的一种也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会在一个节点发生，也会在一个节点消失，我们要做的是面对而不是抗拒。

印度哲人克里希那穆提曾说：一切问题源自我们拒绝接受真相，我们刻意朝相反的方向走，当我们这样做时，就会陷入“反相”的泥潭中。

当你对真相排斥时，会生成反向排斥力量，造成内心的拉扯、消耗，而你接受的开始，也是情绪消融的开始，是改变的开始。

著名心理咨询师武志红也曾说过：“否认悲伤，就是否认令自己悲伤的事实，这些悲伤的事实对自己的消极影响也就越大。”

悲伤的过程是告别不幸过去的必经之路，直面悲伤的时候，是坦然接受自己悲惨人生真相的时候，不去否认，不再和注定不能改变的事实较劲，做到了这一点，心里能量才能获得解放，将过去投注在外在事物上的注意力，收回到我们自己身上，关注我们还有什么？什么是对自己更重要的。

• 失恋了，承认他不爱我，承认自己白白付出了，悲伤过后，我们最爱的人应该是我们自己；
• 失业后，承认自己能力不行，承认自己是个废物，痛苦过后，找寻重头再来的勇气与力量；
• 重病后，承认自己健康问题，承认自己运气不好，绝望过后，看看我的生命里还剩下什么值得珍惜；

所以，下次痛苦发生时，不要麻木、不要逃跑、不要对抗，试着深入痛苦中，体会它、看着它、理解它，这是我们寻找人生意义的第一步。

• 为自己书写“挽救式”人生故事

接受创伤作为已经发生的客观现实，是寻找意义的第一步，第二步则是让受伤的地方焕发新的生机，也就是让创伤成为滋养我们今后人生的力量。

这需要为创伤创造出新的意义。

那意义又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呢？

答案是：通过故事。

著名心理学家丹▪麦克亚当斯认为：人生故事是人格最核心的层次。“我们在不停地把过去、现在和未来重新编织成一个前后连贯、生动盎然的个人神话。而人生故事是我们把自己和别人区别开来最重要的特质。”

丹▪麦克亚当斯将人生故事分为了两种，一种是“挽救式”故事，一种是“污染式”故事。

“挽救式”故事比较好理解，我们可以把人生想象成一部电影，自己是唯一的主角，随着故事情节的推进，主角会经历各种困难、挫折，但是主人公总会凭借自己的努力、智慧以及运气，走出困境，即便主人公得的是癌症，也会书写一个积极乐观与病魔抗争的励志故事。大部分电影结局是皆大欢喜，我们的人生也是。

抱持“挽救式”故事思维的人，遇到问题时，自然会预测出自己最终走出困境的结局，这种思维也会引导他的行动。

“污染式”故事则相反。该类型故事的主角一般一开始生活得还不错，但是现实会把还不错的生活破坏掉，各种麻烦如同污染源一样，污染原先的生活，而故事的主角，则会无能为力，或是怀念，或是悔恨，郁郁而终。

秉承“污染式”故事思维的人，身处顺境的时候，认为好日子不长了，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每天都在担忧中度过；身处逆境时，认为命中注定的倒霉事儿果然找来了，挫折横生下，沮丧、焦虑、迷茫，自己处境愈加恶劣。

将“污染式”故事转变为“挽救式”故事，就是重新给自己的人生经历赋予意义，把它变成另外故事，你觉得眼前的困难是让人生毁灭的磨难，还是人生成功路上的必须磨砺，要靠主人公讲述。

但有一个关键，不管如何讲述，讲故事的人要本身相信这个故事。

心理学也好，宇宙玄学也罢，你相信了，往往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 重塑思维，永远问自己「怎么办」

上文所提，人们失去意义感，有时并不是因为生活中发生重大的变故，而是在社会的摸爬滚打中渐渐生出了无力感，对现状严重不满，又无能为力，就像王小波在《黄金时代》中所说：“生活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挨了锤的牛，总觉生活百无聊赖，毫无意义，这个世界没有给他们希望和反馈，导致他们内在自我价值感缺失，他们内心深处认为：“我做任何努力，生活都不会发生改变。”

应对这种状况就是找回自主感，找回“我还能做成某件事，还能成为某个人”的希望感。

在卡罗尔•德韦克《看见成长的自己》这本书中提过两种心智模式：成长型思维和僵固型思维。

秉承成长型思维的人，认为人的能力是不断成长的，并把注意力集中在个人成长上；而固守僵固型思维的人，认为人的能力是固定的，并把注意力集中在“证明自己行还是不行”上。

陷入无意义感的人就是秉承僵固型思维的人，他们会把自己过往的失败当成这辈子的失败，会把当前能力不足等同于这辈子能力都不会再进步，会认为眼前的困难永远无法突破……

但事实的真相是，人也好、事也罢，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所以秉承僵固型思维的人要提醒自己：“面对现状，我永远有选择，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将生活变好。”当然这需要勇气与自省。

今年年初，我曾一度陷入这种无意义感的黑暗状态，大龄、北漂、工作无上升空间也不感兴趣……于是自怨自艾、自怜自爱，一切都是那么糟糕，自己又是那样无力。

后来看到这样一个故事。据说，著名心理学家阿尔弗雷德•阿德勒的咨询师里放着一根三面柱，柱子三面分别刻着“别人很可恶”“我很可怜”以及“怎么办”。每次他都会首先问来访者："你想谈什么呢？”

看完之后，有醍醐灌顶之感。于是跟自己对话：

-我抱怨生活、抱怨命运、抱怨现状，有用吗？

-没用，并且对我生活不会有任何正面的影响。

-那生活如何才会变好？

-去想每一个问题的解决办法，也就是问自己“怎么办”

• 换不了工作，就在业余时间找机会；
• 想谈恋爱，就打扮好自己走出门去；
• 觉得无聊无意义，就去读书和运动；

这一系列的想法看似并无特别，甚至非常小白，但却是从负面思维中转化而来，相当于“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怎么办」就是那股洪荒之力的来源。

• 用「小步子原理」与「奇迹提问」找回生活的控制感

生活的无意义感来源于生活控制感以及自我价值感的缺失。

阿德勒心理学认为自我价值感是无条件的，而且是主观的，也就是说，我说我有价值，我就有，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知名博主胡缠认为：“这种主观性是，不但我认为我有价值，我也会真地用行动兑现这一点。具体做法包括对自己好，照看好自己，同时致力于发展自己的潜能，在自己身上投资时间、精力、注意力这些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

不过一个人在黑暗状态久了，想要改变并不是那么容易，这时可以试试「小步子原理」。

简单来说，就是在改变的道路上迈出一小步，因为足够小所以并不困难，而因为迈出了，所以能够获得小小的成功，这种经验会给内在的自己塑造希望感，让我们相信，改变是有可能的，也就为接下来的行为提供心理动力。

很多时候，可能我们要去的地方太远，而不知道现在如何出发，所以我们要迈出的这一步是哪一步呢？我们可以借用一个心理学技巧——「奇迹提问」来寻找。

原理其实也很简单，假如奇迹发生了，你真的心想事成了，会发生什么呢？站在成功的终点回看，你这个时候应该迈出的第一步是什么呢？

年初那段黑暗时光中，感觉生活一片混乱，对于想要的毫无头绪，不知从哪下手。于是我问自己，假如你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回头看，你应该怎么做出努力？

我没办法想出一个实现理想生活的完美路径，但是我知道肯定要一个好的精神状态与行为习惯，我此时此刻要做的就是作息规律、好好吃饭，看书、运动而不是继续无意义地刷手机，沮丧、迷茫。

小步子原理的核心思想符合古希腊斯多葛学派的主张：努力控制你所能控制的，接纳你所不能控制的事情。它并不是一个让我们实现成功的一个法则，而是让我们专注当下，有所行动，至于行动的结果可能是趋向理想的，也可能不是，但是有一点肯定的是，绝对比我们原地躺尸要好。

只有行动起来，生活的一潭死水才会被打破，生命力才得以回归，人生也便有了意义。

写在最后的话

其实，我是一个骨子里底色悲凉的人，偶尔抑郁，时常沮丧，但和开篇这个同事谈论疫情时，我总是比她乐观多了，在我看来，个体也好、社会也罢，所有的磨难都会过去，不管当下如何的难熬、绝望、悲伤，只要心怀希望，咬牙坚守，就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

这样的心境，来源于今年看的《褚时健传》，褚时健的一生经历了多次的大起大落，晚年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就这样结束了，但是他仍以74岁的高龄创造了褚橙品牌，又一次获得了重生。他的重生来源于，每次都专注于手头能做的事，并且心无旁骛地做好。

希望每个人，无论是遭遇巨大挫折，还是生活无望，都能埋头到事儿里，在事儿中创造价值、寻找意义，治愈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