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句町”铜鼓跳古老舞蹈
文/田戈 图/林颂
一个脸上刻满岁月痕迹的彝家老汉，敲响两面见证上千年历史变迁的铜鼓；一群身穿绣着古老图腾图案盛装的彝家老少，舞动一代代传习下来的彝家古老舞蹈……在云南省广南县八宝镇里洒村举行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文山壮族彝族铜鼓舞》活动示范点授牌仪式上，彝家古老神秘的舞蹈伴随着浑厚的铜鼓声，将彝家人的生产生活场景演绎得出神入化，宏伟壮观的场面令人震撼。
探访神秘铜鼓舞
句町是春秋战国时代由部落联盟发展而成的一个古老国家；汉武帝时内附，以其地置句町县，汉昭帝时封其首领毋波为王；该王国的辖区包括滇东南和桂西，即今文山州全部、红河州中东部，以及玉溪市、曲靖市和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的一些地区；其“国都”在现广南县莲城镇。
世代传习的广南壮族、彝族铜鼓舞从何而来？又是如何从远古传承到了今天的？带着种种疑问，记者一行走进了广南县八宝镇这个叫里洒的彝族古老村落。
里洒村是一个风景秀丽的深山小村，在晨炊的雾幔中宁静而又安详。这个村位于广南县东南角，距广南县城112公里，全村仅有28户131人，均为彝族白倮支系。据村民们介绍说：他们的先民原是昆仑山下的游牧民族，由于战乱不得不逐渐南移，大约在清朝初年迁入文山州。铜鼓舞是这个族群世代传习下来的一种古老舞蹈。按当地传统，每年正月初二至十五，人们都要聚集在村口社坛前的广场上跳铜鼓舞。
入夜时分，人们在社坛前的广场上烧起篝火、敲响铜鼓，全村男女老少围着铜鼓边舞边唱，直到天明。
身着节日盛装的彝家男女老少伴随着铜鼓浑厚的响声，陆续聚集到广场上，铜鼓声响起之处，人们尽情地迈动舞步，挥洒着满腔的激情。随着铜鼓节奏的变换，舞动的人们突然停了下来，嘴里不住吆喝，几个村民端出早已准备好的酒碗，对舞者逐一相敬，并相互唱起了当地民歌。低沉而延绵的歌声与浑厚的铜鼓声和谐地融为一体：“一月到了，我们该做些什么？怎样做？”一曲唱罢，人们又随着铜鼓的节拍尽情舞动，如此歌与舞相互交替、融会贯通，直至12个曲调全部结束。
铜鼓很早就被作为权力的象征、驱邪祈福的神器和祭祀活动的乐器使用，被人们视为吉祥之物，平时妥善保存，遇隆重节日或婚丧礼仪才击鼓而舞。据《唐书.南蛮列传》载:“击铜鼓,吹木角，歌舞为乐。”明代《蜀中风俗记》载：“马湖之夷，岁暮百十为群,击铜鼓歌舞,饮酒穹昼夜以为乐。”“婚姻以牛、酒为聘……会聚击铜鼓，吹角。”“丧葬击鼓唱歌，男女围尸跳跃，举哀而散……”可见铜鼓舞年代的久远。里洒村村长王国文说，里洒村铜鼓舞与当地社会生产和生活习俗相伴而生，始于彝族先民的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人们认为铜鼓是万物之灵，通过敲铜鼓、跳舞，可以向上苍和祖先传递人们的意愿。铜鼓舞将生存的信息以舞蹈的形式传递至今，至于平时铜鼓存放在谁家，由何人负责保管？这是秘密！
揭开铜鼓舞之秘
铜鼓舞是文山州壮族、彝族民众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古老舞种之一，分布于广南、麻栗坡、富宁等县的壮、彝村寨，而以广南县壮族、彝族和麻栗坡县董干镇和富宁县木央乡几个彝族白倮支系的铜鼓舞最具代表性。广南县拥有出土和传世的铜鼓40余面，其中年代最早的为春秋战国时期的沙果鼓，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广南铜鼓舞始于原始的自然崇拜。彝族认为铜鼓是万物之灵。是可以向上苍传递人们的意愿神器；壮族则认为铜鼓专为村寨降妖驱邪。敲响铜鼓、跳起铜鼓舞，一切都会随人的愿望而实现。壮族人民在传说中认为铜鼓是他们开天辟地的创始人布洛陀用来震妖降魔的，而彝族的传说则认为铜鼓在人类面临灭绝时于汪洋大海中救出了彝家兄妹，使民族得以繁衍。可见铜鼓在他们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铜鼓舞文化其实是壮、彝民族宇宙观的一种异化，和其它民族舞蹈一样起源于原始崇拜，它是壮、彝民族在征服自然过程中沿用下来，它本身具备了神秘的民族宗教成份，源于这种观念，铜鼓便成了壮、彝民族民间的神物，上可通天，下能及水，并认为可呼风唤雨，驱邪纳福之物，因而千百年来对铜鼓敬而有加，铜鼓成为他们最珍爱的乐器。之所以到如今，铜鼓舞还在壮、彝族村寨代代流传着。
铜鼓舞属族群性的集体舞蹈，每种动作各有不同的舞步和节拍，风格不尽相同。铜鼓舞中的集体舞以一种固定的男女青年围成圆圈队形。其队形还有半圆形、一字形、纵形、交叉对跳、四方形等。舞者踏着鼓声节奏沿逆时针方向起舞，跳完一组舞蹈动作再跳另一组，舞蹈表现的都是壮族、彝族农耕生产生活的真实写照。无论是壮族还是彝族的铜鼓舞，舞步都矫健有力，舞姿粗犷灵活，动作幅度大，情绪饱满。跳至高潮时鼓手还常常伴以欢快的喊叫和激动的呼叫声，波澜起伏的情绪和动人的场面，充分体现了壮族、彝族人民豪放、朴实的民族性格，抒发了他们纯洁快乐的思想感情。
广南县那洒镇贵马村壮族铜鼓舞和八宝镇里洒村彝族铜鼓舞都完整保留了12套舞蹈动作，反映着一年四季12个月不同的生产生活内容。
壮族多居水头，舞蹈表现的多属稻田文化，广南那洒镇马贵村壮族铜鼓舞表现生产的有：撒秧、拨秧、栽秧，表现手工艺术的有：纺纱、浣纱、织布等；所表现的内容皆与水有关，另外，壮家的热情好客在铜鼓舞中就有生动的反映，如：迎客、敬酒等舞蹈内容。
彝族多住山区，社会经济发展缓慢，舞蹈内容多为原始狩猎采集，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和古朴的生活内容，舞蹈动作多属山地劳作型，如撒荞、扳包谷等。也有相当部分原始古朴的动作，如烤火、打火镰、撕肉吃等。瓦标铜鼓舞较复杂，有纺沙、作揖、请客迎宾等动作；木媄村的自然条件较好，其铜鼓舞中有了薅秧的动作；黑支果新发寨、木浪村的铜鼓舞除有上述内容外，还有原始的生殖崇拜的内容、但已少有人会跳，这是一种较少见的打击乐演奏形式。
壮族铜鼓舞表演时，一人敲铜鼓，另一人以木桶伸入铜鼓内，使鼓声形成共鸣，并产生独特的滑音效果，这在其他任何乐器演奏中是找不到的。彝族铜鼓演奏则是一门难度较高的技巧：一人用公、母两面铜鼓演奏12种不同的节奏组合，简称12调。据称公鼓代表太阳，母鼓代表月亮，12调代表一年12个月，因此彝族的铜鼓舞还包含着本地民族的历法文化。
据文山州文化馆馆长王瑛说：文山铜鼓舞凝聚着壮、彝人民的创造才能和聪明才智，具有鲜明的民族、地域特色和重要的历史、文化、艺术价值，是壮、彝人民重要的精神支柱之一。铜鼓舞文化折射出壮、彝人民勤劳、聪慧、淳朴、善良的性格及审美观念，是研究壮族、彝族社会历史，传承民族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媒介，在维系民族生存和发展等方面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各级文化工作者经过近3年多的实地调查、收集整理和组织申报，《文山壮族彝族铜鼓舞》被列入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铜鼓舞传承与保护
广南壮、彝铜鼓舞原始古朴，舞蹈语汇丰富，舞蹈动律独特，简单的动作包括无穷的变化，用夸张与写实的手法表达内容。铜鼓的收藏与取用严肃郑重，舞蹈情绪热情奔放。舞蹈寓意深刻，包含岁时历法，四时节令，生产技能和道德规范等多方面的朴实知识，具有民族民俗史学等方面的研究价值。
铜鼓和铜鼓舞是青铜器时代的文化遗存与发展，铜鼓上积淀着古代农耕民族的文化创造，也可以探寻在今日民间舞蹈中的遗存。依托古老神秘的铜鼓舞文化，广南县在壮乡礼乐中成功创造了世界独创的定音铜鼓乐。为依托广南古老而文明的铜鼓文化韵味和丰富独特的人文资源培育民族艺术精品，大力打造文化旅游经济，加快广南省级“文化产业特色县”建设步伐，广南县大胆创新，经与苏州华声乐器厂精诚合作研制，成功铸造了按12平均律打造的以广南出土的古竞渡鼓为母本的18面低声部定音铜鼓，其音调准确，具有低者饱满、浑厚，中音圆润、充实等特点，表现力和感染力极强。可演奏各类时尚乐曲和古老曲子，极具创意。广南型定音铜鼓的研制成功，在中国乃至世界乐器制造史上都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它填补了中国民族声乐乐器缺乏低声音乐器的又一空白，具有重要科研价值和艺术价值。
文山壮族、彝族铜鼓舞活动示范点是开展项目保护和传承工作的主阵地，是项目实施和发展的支撑点。其中壮族活动示范点两个：广南县那洒镇贵马村、者兔乡里玉村；彝族活动示范点两个：广南县八宝镇里洒村、麻栗坡县董干镇新寨和城寨村。
据文山州文化馆馆长王瑛介绍，州、县对铜鼓舞传承和发展的制定了一些措施。不断充实“文山壮族彝族铜鼓舞”的文字、音乐、音像、器具等相关资料，建立传习活动及传承人档案。成立州、县、乡（镇）、村四个级别的保护工作领导小组，形成有组织、有计划、有责任制的规范保护；以实物、图、文、音像等艺术形式，在文山州文化馆及广南、麻栗坡两县文化馆分别建立“文山壮族彝族铜鼓舞”民俗展厅；在广南、麻栗坡两县分别建立“文山壮族彝族铜鼓舞”示范点的传承活动场所（兼传习所），扶持铜鼓舞老艺人进行传习活动，培养年轻一代；以学校为示范点，将铜鼓舞蹈编入学生课间操中，使青少年学生从小得到铜鼓舞的优美音乐旋律和舞蹈韵律的感染和熏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