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初,成都军区第一测绘大队,十多次大规模的进入*藏西**测绘,填补了我国最后一块国土测绘空白,为我国*藏西**建设和国防建设做出了突出贡献,先后有22名战友牺牲在*藏西**的高山峡谷中,其中大部分被野兽吞没。1982年中央军委授予成都军区第一测绘大队为“丈量世界屋脊的英雄测绘大队”,谨以此文,纪念那些为丈量世界屋脊流血流汗的战友们

刺点
吴家海 原创
刺点就是把航空照片上,所选的点刺以小孔,借以标明其位置的工作。野外像片控制点、水准点、三角点等必须在实地仔细辨明后准确刺出,要求走到、看到、刺准,是地图野外测绘中的难点。
而刺点大部分在高山之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内地爬到高山之上刺点,就非常艰难,那是脑力、体力、毅力三力的协同拼搏,到*藏西**爬到高山之上刺点,那更是难上加难,险上加险。
1981年成都军区第一测绘大队,又奉命到最艰险的*藏西**执行测绘任务,我所在的五队,被分配到墨脱县进行野外测绘,以填补我国最后一块测绘空白。墨脱县部分区域属于藏南,南部就于印度接壤,测绘此地地图对我国来说意义重大。

我国墨脱县南部于印度接壤
当时我为五队第二中队代理中队长,年仅25岁,刚刚结过婚7天,就被部队发电报追了回去。

5月20日,我带领中队十六人到达墨脱县最北的甘登公社所在地。说是公社其实全公社人口没有内地的一村人多,全公社加起来也就500人,公社所在地甘登也就二百人,连个宾馆也没有,只有一个小卖部和卖牛羊肉的肉铺。
经过联系我们十六位测绘兵,只好住进了公社驻地。公社领导高度重视,给我们腾出了四间房子,帮我们铺好了地铺,唯一的伙房也与我们共用,他们提前开饭一小时,然后让给我们做,使我们也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经过商量,我这个代理中队长,将全中队十六人分成五组,每组三人,组长皆为军官,各带两名战士进行野外测绘,留炊事员在镇政府驻地看家。
经过四个月的野外艰难测量,五个小组又先后回到了甘登公社,但已面目全非,不但黑了许多,如藏人无二,个个都拄着拐棍而回。有的摔进过山沟,有的摔下山坡,有的被蛇咬伤,有的被狼咬伤,最轻的也双脚磨起了血泡。战友们重逢,扔掉拐棍,相互拥抱,泪流满面。我令炊事员买来些牛肉、羊肉及青稞酒,庆祝胜利会师并商讨最后一个硬骨头如何啃下。那就是到嘎隆山顶刺点任务,因为那山顶上有个铁三角架,是整个区域测量的控制点,必须爬到嘎隆山顶,走到看到在现场用*用军**针刺下,以为下步室内绘图打下基础。我端起酒碗道:“前四个月同志们不怕艰险,基本完成了我中队今年的野外测绘工作,但还有一个硬骨头要啃,到嘎隆山顶刺点。我已在立体镜下反复观看航空照片,那刺点就在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中,根本无路可循,只能靠我们摸索前进。如何能到嘎隆山顶,我心中也没底,肯定更难更险”。
"不怕,千难万险也难不倒我们英雄的测绘兵"。战友们举杯答道。
“好样的同志们,不怕有艰险,就怕没勇气,懦夫面前困难多,勇士面前无艰险”。
“困难就是考验,没困难人民养我们干嘛?”。
"不怕的报名,随我前去刺点″。
“我去,我去,我去…”。十六位战友都举手报名,连炊事员都举起了手。
“王宁”我喊王宁道。
“到”王宁答道。
“你这位十几年的老志愿兵,已六次进藏,经验丰富,又是位能吃苦的甘肃汉子,这两天你做好前去刺点的物资准备,两天后随我出发”。
“是”。
“张小川”。我又喊另一位战士的名字道。
“到”。张小川答道。
“你也二次进藏,且机智灵活,身手敏捷,有咱川兵的机智,过两天也随我前往”。
“是”。
“就这样定下来”。
“听说今年我们大队又有两位战友失联,大队要求执行艰险任务的同志,写下遗书,以防万一”。
“不写,我这个山东大汉一定会带着王宁、张小川胜利返回”。
“那是一定的,我相信年轻有为的中队长”。副中队长说道。
“副中队长这几天,要领着同志们做好相互检查的工作,测量不准确有遗漏的要再去补测,一定要高质量的完成上级赋予我中队的任务,我回来后还要抽查,优秀的要奖,绘不好的要批,我们中队今年要争取集体立功”。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同志们别忘了吃喝”…。
我们原准备请两个藏族同胞为向导,可找了几个,一说到嘎隆山顶,皆不敢前往,给多少钱也不去。
两天后,我带王宁、张小川踏上了刺点之路。我背上像片夹、立体镜等刺点用品,还有三人三天的压缩饼干及几斤熟牛肉,腰跨手枪;张宁身背小型帐篷,背上冲锋枪;张小川身背三人的冬夏衣服及冲锋枪。腿上都绑上了*首匕**,各自身带手电筒及*用军**水壶,*用军**野外急救包,防蛇药,手拿两米长的木棍,边打草丛边向前走去,以惊吓走草丛中的蛇,每个人都从头到脚扎了个严严实实,以防旱蚂蟥及其他害虫的侵咬,连头上都要戴纱罩,每个人背负都得超四十斤。
在内地背上几十斤的东西爬山,也非易事,在海拨几千米的*藏西**背上几十斤的东西爬山,更是难上加难,腿如灌铅,光嫌肺活量小,总呼不够全身所需的氧气,张口伸舌仍感身体特重。好在当时年轻力壮,有任务有压力有目标,也不管累与不累,只想前行。我在前边开道,让两个战士随后,刚走了半小时,突然前边一大花蛇,昂首吐舌向我袭来。我不急不慌,举棍朝大花蛇头部击去,一击而中,将大花蛇打的落荒而逃。又走了两个小时,却越走越冷。*藏西**之山与内地山,差别巨大。山下春暖花开,山上却雪花飘飘,甚至是鹅毛大雪,冻的人发抖。我感觉越来越冷,便停了下来,让张小川放下背包,取出*用军**棉袄棉裤换上,歇了半小时后,又朝前走去。
又往前走了一小时,只见前边四五十米处,有四只野狼在向我们张望。王宁建议吃饭休息,最好现在不与狼冲突,以节省*弹子**。我接受建议,停止前进,取下压缩饼干及熟牛肉,用*用军**水壶取点山间的溪水就着干粮而吃,别有风味。墨脱的溪水虽然寒冷,但十分甘甜,内地所没有。是我国最纯洁的天然矿泉水,无需加工就远胜内地的自来水。我们吃过饭,休息了半小时,此时四只野狼已不知去向。我们又起身向前走去,越往前山越陡,天气也越冷。一些奇异的花草、树木、动物也渐入眼帘。经验丰富的王宁告诉我们,过于鲜鲜的植物,千万不可触碰,有的有毒,有的为陷阱,使人昏迷,甚至能致人死亡。此时我让王宁在前,以躲开有毒植物,张小川在中,我断后。
不想走着走着,只听前边的王宁突然低沉的说道:“停,前方有一头大黑熊”。
我向前望去,果见一头又大又肥的大黑熊也在观看我们。离我们也就三十多米,大黑熊看到我们也十分惊讶,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人。犹豫了一会,它竟向我们奔来。王宁说道:“千万别怕,更不能跑。熊力大无比,连虎豹都怕它,要弯腰头上前盯着它”。
“照办,拿枪,*弹子**上膛,瞄准它”。我下令道。
“是”。
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取下枪,将*弹子**上膛,右手食指扣住了板击。
“十米内开枪”。我说道。
“是”。
黑熊见我们不惧不躲,还伸出东西对准它,跑到我们有十多米处,竟起身大吼一声转身而去。
此时我抠住板击的右手,已出汗。嘴巴虽说不惧不怕,但生死一瞬间,也不由自主地手出汗。我们见黑熊转身而去,我们也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将枪放好,又继续前行。越往上越陡,坡度超七十。后来只好手脚并用才能艰难爬行。我们又爬了二个多小时,天渐渐黑了下来。我们找一平坦处,支起帐篷,找来石块压好帐篷下边的边角,以防野兽攻击。
搭好帐篷后我们又吃了点*用军**压缩饼干及熟牛肉。那时的*用军**压缩饼干很硬,有点咸香味,但很难啃,没好牙口根本啃不动,但好携带,带几块就够吃两天的,是野外测绘官兵的主食,不可能带着锅灶野外测量。
我们吃过晚饭后,便躺到帐篷里睡觉,跑了一天,头挨到枕头便进入梦乡。我睡着睡着便做起了梦,听到四周有狼嚎,又似乎听王宁在叫我道:“中队长快醒,狼来啦!”。我从梦中惊醒,果见王宁正喊我,我立即坐起说道:“真有狼?”。
"真的有中队长,正扒我们的帐篷”。王宁答道。
“如何应付?”。
“先用*首匕**。狼会先用前爪挖掀我们的帐篷,以图进来。狼前爪若伸进帐篷来,就用*首匕**刺它的前爪,狼会受伤而去”。
“好,掏*首匕**。我负责北西两面,王宁负责南面,小川负责东面,绝不能让狼进来”。
“是”。
过了十多分钟,我果见一狼爪从北面伸了进来,我一手拿电筒照个正着,用*首匕**朝着毛茸茸的狼爪刺去,疼的狼直嚎叫。我再用力猛划,使此狼受伤更重,狼便拚命抽爪。此后王宁、小川也各刺中一狼,使狼再不敢进犯。过了二十分钟已没任何动静,我扒开一条缝向外望去,已不见狼夜晚的绿眼,我们这才安稳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起身后,用溪水洗了洗脸,吃了点干粮,收好帐篷及所带物品,又朝前爬去。好在越往上虽越陡,但野兽也越来越少,看来野兽也存在地区差,越高处野兽反而越少。
我们又经半天摸爬,终于找到了那个位于嘎隆山山顶的铁三角架。我前后左右仔细观察了三角架周围的地形地貌,再与航空照片对照,无任何变化。铁三角架没任何损坏,只是更锈了一些。我将两张相邻的航空照片,放到像夹上铺好,放上立体镜,立体效果马上出现,与我在实地看到的一模一样,我拿出*用军**刺针垂直于照片之上,将三角架位置准确刺出一小孔,好为以后大地测量及后期制图做出精确的标识。刺好后我又让王宁、小川进行了复查核对,都感准确无误。我们如释负重,不约而同的道:“任务完成啦!”。
“我们不易,我们前辈测绘兵更不易”。我说道。
“怎么讲?”王宁、小川问道。
“你们看这铁三角架有三四百斤,就是拆开六人背上来,每人也得背五十多斤,再加上其他物品,背负远比我们重的多”。
“果真不假,我们的前辈更苦更累”。
“我们的前辈测绘兵虽没有将墨脱地图完整绘出,但前辈们却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三角架、水准点、控制点等,从而为我们打下了基础,否则我们难以完成墨脱测绘任务”。
“对,不来到的人不知测绘兵的艰险”。
“我们不能忘记老前辈,很多艰险的任务老前辈都替我们干完啦,无私奉献精神值得我们永远学习”。
“是”。
“收拾好下山”。说后我们收拾好*用军**物品,又相互进行了检查,然后才向山下走去。下山比上山轻松了许多,我们沿原路返回,当天晚上又有几个野狼前来捣乱,我们更有了经验,沉着应战,不用一小时就又一次逼退了狼的进攻。
但不想我们快走到山下时,又有五只野狼挡住了我们前进的道路,并摆出了决战的架势,向我们逼来。我笑着对王宁、小川道:“掏枪,这是来送礼的,干掉几只,弄回去也尝尝野狼肉的味道”。
“是”。王宁、小川边说边取下冲锋枪,我也取出手枪,各自对准了一只野狼,待野狼到我们只有十多米处,我下令道:“开枪”。
“哒哒哒”。一阵枪声过后,三只野狼应声倒地,另两只转身狂逃。我们收好枪,一人拽着一只野狼向山下走去,走了不到半小时,只见副中队长带领六位战友前来迎接我们。接过了我们三人的物品及三只野狼,高兴的回到了甘登公社驻地。我们一商量将三只野狼全送给了甘登公社伙房,以表达我们的谢意,甘登公社领导令伙房宰狼,并取出上好的青稞酒,邀我们共吃野狼肉共饮庆功酒,还送给了我们一些高山雪莲。
年底,大队*功论**行赏,我中队荣立集体三等功,我本人也荣立三等功一次,王宁获大队嘉奖,张小川获队嘉奖。到春节我怀揣着军功章休假,回到山东滕县,见到了媳妇,我掏出军功章对媳妇道:“媳妇我没给你带多少钱来,却带来了一枚军功章”。
媳妇高兴地接过军功章反复观看,兴奋地说道:“这是至高荣誉,钱买不到,军功章是咱全家的骄傲,我们因你而骄傲!”。
“真是好媳妇!”。我抱住了媳妇道。
三年后,中央军委授予成都军区第一测绘大队为:“丈量世界屋脊的英雄测绘大队”荣誉称号,总参总政有关领导及当时的成都军区主要领导,亲自到成都军区第一测绘大队授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