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传奇62上 (神州传奇68到220集)

却说继盛那日早朝,张夫人听得他要劾奏严嵩,苦劝无果,在家心神不定,等到夜半,仍不见人归,放心不下,赶紧派了家人到世贞府上去探听。世贞是刑部主事,那有不知之理,只是他已在暗中设法搭救,或拜父亲知己,或托朝中忠臣良将,从中周旋。所以未先告之杨家,以免他们恐慌。

且说郎中史朝宾,兵部武选司郎中周冕皆忠良正义之辈,平日敬重继盛,今见蒙冤遭难,又受世貞拜托,朝宾既日进言相救,遭严嵩面君密阻,反被罢黜。贬为高邮判官。周冕上疏奏本,被严嵩所知,他蒙蔽世宗,传出中旨,揑造罪名把周冕下狱削职。

今見杨家来人问讯,于是同家人连夜赶至杨府,将实情告之,举家闻之,悲也,痛也,哭也,淒凄惨惨,世贞只能好言相劝,并提出明日探狱,设法保住伯父性命,再作打算。

次日一早,世贞来到狱中,狱官见是巡撫御史公子,又是刑部主事,便把他引到一间小房内,面有难色地说道:“不是我不引公子相见,是严相爷有令,此案关係重大,任何人不得入内,我不敢造次,请公子见谅”。

世贞见左右无人,便将隨身所代银两赐于狱官,说“这是杨大人家眷的一点薄礼,还望通融一下”。

那狱官见得银两,臉色徒变,生气道“公子恁地小看小人了,杨大人忠良受冤,我怎能发这横财,做这天理不容,枉为人世的事”。

世负见他是正义之人,心下大喜。乃拱手施礼道“狱兄如此仗义,当为人杰,今奸贼弄权,忠良蒙冕,还请狱兄行个方便,我代扬家全家感激不尽”。

那狱官思付片刻,终于狠下心说道“我一草芥微职,不曾有半个烏纱,丟掉也罢。只是公子不得久留,我与你探望,听得咳嗽之声,速速离去”。

世贞感谢,忙入囚牢,只见继盛仍戴枷索,斜臥于乱草血污之中,其時正值酷暑,继盛仗重,浑身的血肉已溃烂,竞有绿头苍蝇嗡嗡乱飞,散发出一股腥臭味。世贞见此惨状,强忍悲愤,连声轻呼几声,继盛才从昏迷中醒来,见是世贞,欲挣扎起身,却动弹不得,只得倚着铁栅栏,半躺半坐,有气无力地说“此乃我为臣报国之地,贤侄担得许多风险,到此来做什么”?

世贞心下凄然道“大人为臣既思报国,却深遭此难,侄儿安敢不来?”

此時,继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并告诫世贞,虽奸人当道,君臣之纲不可乱,不要为他奔走,已免株连他人。

世贞见其意坚气盛,恐言之不当使其怒,便将暗中携进的蚺蛇胆捧上劝道:“此蛇胆可解血毒,望大人留之,保重身体。

继盛手抓铁栏,仰天大笑道“椒山”(继盛别号)有胆,何须此物?”他这一笑牵动全身,顿觉巨痛钻心,原来继盛被打得体无完肤,血肉与碎衣片粘连在一起,稍有动作,便痛苦不已,此時,他又将一饭碗砸碎,用瓷片挖去血污腐肉,顿時鲜血淋漓,其状惨不可视,耳不可闻。

隔着铁栏,世贞劝阻不得,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代之。

继盛却道“去之腐恶,如去奷邪,痛则虽痛,然是快事,贤侄不必伤心,还是快快去吧”。

恰在此時,听得监外语喧,又听得狱官连连咳嗽声,不敢久留,忙低声说道“侄儿当竭尽全力,买通关节,保得大人平安无事,”说毕,匆匆隐去。

世贞回到杨府,见府中气氛有变,不似往日的宁静,杨府上下,人乱如麻,惶惶不安。世贞走进内室,见张氏夫人。小姐隐娘和Y环玉嫣等内眷,相对无言,掩面饮泣。

世贞问道:“何事惊慌?”

张夫人含泪道:“圣上有旨意,相公性命休矣。”说罢泪如雨下。

因继盛不听夫人劝阻,执意要劾奏奸相严嵩,竞致待罪诏狱。世宗念其忠义,本不想加罪杀戮,因严嵩构陷,也不得已,兵部侍郎張经,也因劾严嵩获罪,又被构陷用兵误国,被定为死罪,严嵩随意牵扯,将继盛列入同*党**,诸臣上疏劝阻无效,一并定为死罪。

世贞闻言,决心拼死上奏,愿代大人以死。

夫人拦阻道“诸臣上疏,均获罪遭害,便拼得性命,恐亦无益。”夫人是知书达理,深明大义之人,道:“不如我代夫死,上疏营救,既是无益,继盛也死而无憾,我心亦安了。”

世贞闻这字字血,声声泪,撼心肺腑,复不再争辩,取得纸墨,挥毫疾书,代草奏疏,大意是:倘以罪重,必不可赦,愿既斩臣妾首,以代夫诛,夫生一日,必能执弋矛,衘魑魅,为疆场效命之鬼,以报陛下。

情急万分,张夫人速换得素衣布锦,解开头上云髻,头顶奏疏,直奔朝门。

那守门武士,见是一素衣民妇,顶疏入朝,拦于门外,張夫人言及代夫以死上疏,跪于门外,兵丁虽心下同情,恐受牵连,不敢放其入内。直至朝罢,仍长跪不起。奸邪望之,心中冷笑。昔日好友,心中怜悯,但恐惧严嵩淫威,绕路避之,倒是沿路百姓,闻得此事,越聚越多,将那朝门围得水泄不通,纷纷讚叹:“可怜杨大人为国除奸,遭此横祸,老夫人顶疏乞跪长街,真千秋忠贞烈妇!”。也有那秉正贤臣,近前搀扶,只道妇人不便上朝伏阙,愿代呈疏面圣。

謝过贤臣,老夫人只在府中恭候消息,不料世宗只顾采药练丹,数日不朝,凡朝中一览事宜,交严嵩办理,张夫人的奏疏落入严嵩手中,严嵩岂能放过,白费了张夫人的一片苦心。刑日一到,可怜继盛伟伟一忠男,刀光之下,身首分离,燕巿沉冤。

是夜,月黑风高,星光惨淡,张夫人闻得凶讯,几死又生。泪痕尽干,只同世贞并数名家人,收尸西巿。跪仆在其夫身旁,摸得其夫身首异处,伤心得几度昏死,众人只得将她与继盛尸体一同抬回府内。

昔日的杨府声势显赫,继盛一死,大树已倒,门庭冷落,足见世态炎凉。唯有世贞肝胆义气,家中所有事宜,皆亲自出面料理。

停丧数日,请得鼓乐手搭棚吹奏,请来诸般和尚做道场超度,香烛缭绕,金钹颂经,盛讚功德无量。殡葬之日,指派府内仆役,沿街搭起长篷,备下香案,纸人,纸马,待灵柩起時,万炮冲天,哀乐低回,招魂幡摇处,引得满街哭声凄惨。到得坟莹,世贞早已备下巨碑一座,亲书悼词,刻上碑文。两厢石人石馬,气象甚是森严,待到入葬,世贞见得忠烈豪杰长辞人世,想那奸朋狗*党**自在逍遥,悲愤益极,仰望冥冥长空,含泪吟得悼诗三首。

且说严嵩陷害杨继盛,本也理亏心虚。又闻得王世贞主持殡葬,兴师动众,己是贼人心虚,慌忙派家人乔装打扮,混跡于人丛,直到坟墓。只听得悼词中有“奸佞“”父子”的字样,慌忙回去禀报,又说世贞念诗骂他。

严嵩闻言,暴跳如雷,挥拳喝道:“来人啦,速速将王世贞给我拿下。”

趙文华在旁呆立半晌,方听清原委,见严嵩咆哮要拿人,急忙上前劝道:“爹爹息怒,此事不可贸然,要从长计议。”

严嵩道:“却是为何?”

趙文华低声说道“抓人要有证据,空口无凭,人心不服。何况他名重天下,非寻常之辈,爹爹还当慎重为宜。”

为了平息严嵩的怒气,趙文华献媚道:“此仇权且记下,待寻得恰当时机,再从重处置不迟。”

同時又讨好地说:“义父若出心头之气,如此这般……。”

不想趙文华一番言语,竞又惹出弥天祸来。

后事如何,下回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