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说对她承诺不是他的责任,知道自己是累赘,但心还是很疼

生日聚会到了很晚也没散场,有些人坐着聊天,有些人继续拼酒。而部分撑不住的直接在辛泽川这别院里找个房间休息了。

言行之今晚喝了很多,那些所谓的给岑宁的酒他一杯不拉地接下了。

所以这会,他已经不在这酒桌上了。

岑宁和张梓意唐铮等人笑闹了一会后便起身去寻言行之,辛泽川说他应该是有些醉了,在楼上房间躲酒。

走进别院楼里后有一个大客厅,几个女生正坐在那聊天,岑宁刚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薛潇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些人什么眼力见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扯岑宁和行之哥哥那件事,谁不知道岑宁只是因为言爷爷可怜她所以才住言家的,哪会真的结婚啊。”

“就是说,”一女孩道,“不过大家也都是开开玩笑,没当真的啦。”

薛潇潇:“嗤,我们是都没当真,可要那岑宁当真了呢,看行之哥哥对她好点心里怕是得意死了吧。”

“她当真就是她傻啊,那也太不知深浅了。”

“言哥是冷了点,不过他人挺好的,所以对家里一个小妹妹照顾点不奇怪。”

“好了好了,咱不说她了,潇潇,她其实挺乖的,你这么针对她干嘛。“

薛潇潇:“我没针对她,本来就是她跟我们格格不入啊,再说了,行之哥哥跟霈嫣姐姐才是天造地设,她哪里窜进来的——”

“潇潇。”一个微冷的女声,岑宁听出来了,是孟霈嫣的,“别胡说八道。”

薛潇潇声音弱了弱:“我没有啊。”

孟霈嫣冷着脸没说话,一旁的女孩笑着道,“霈嫣,这次我站潇潇,人确实没胡说八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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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闹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岑宁站了一会,又退了出来。

她换了另一个出口,想着上楼找到言行之后,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或者他不回家的话,她自己便先回去了。

言行之确实喝多了,他随意地在房间的沙发上躺着,一只手的手背搭在额头上,睡了过去。岑宁进去的时候就见到这么一副安安静静的场景,她小声的叫了他一声,却没见有反应。

岑宁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沙发边上:“行之哥哥……哥?”

呼吸均匀,略带酒气,岑宁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那双清冷又凌厉的眼神不复存在,看上去温和多了。

“言行之。”岑宁突然淡淡地念道。

不结巴不磕绊,这是她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叫他的名字。可惜,他在睡觉。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他在睡觉,她也叫不出来吧。

岑宁浅浅一笑,感受着胸口无名状的悸动。

这三个字她在心里舌尖绕了千万次,可真正从嘴里吐出来时,原来会是这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房间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岑宁接近贪婪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喜欢和难过交织着,似乎快溢出来。

她就是这样一种人,不善言辞,胆小敏感,能将所有的爱和恨都深藏在心底。薛潇潇说的没错,纵使这些年来她生活在一个富丽堂皇的世界,但她打心里也明白,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别人有的都是她们原本就有的,而她有的是别人施舍的,并不真正属于她。

也许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样的世界。

她愿意离开这样的世界,可却不愿意离开这样世界里的他。

“我没有喜欢宋辞。”岑宁想起之前在别院门口时他的话,有些难过地低了低脑袋,“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没人会应答她的话,岑宁有些泄气地看着言行之。怎么每次当着他的面都说不出话来,要是之前她就直接说她其实喜欢的是他会怎么样?

岑宁摇摇头,丢开了这个恐怖的想法。

他分明是对她没那种意思的,如果她那么做,只会将他推的更远。

矛盾交加,岑宁伸手想去推推他,可又在离他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的手缓缓往上,犹豫了下,轻轻按了按了一下他的脸。

唔……温热的,有点软。

岑宁保持着这个动作,最后将视线停在了他的嘴唇上,他的唇部线条锐利,轻轻抿着的时候,有种久居高位、发号施令的威严感。

岑宁呆呆地看着,也不知道今夜思绪太过混乱,还是场上酒味太过撩人。等她有所行动的时候,身体已经由着心倾上前,将嘴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僵,稍纵即逝。

岑宁微微瞠目,瞬间弹回了原位。

后座力太强,她因着惯性直接磕在后面的茶几上。后脑勺瞬间疼的要命,可她却一声没吭,见鬼似得看着言行之的嘴唇。

她刚才……干什么啊。

岑宁愣了几秒,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出房门。

门刚关上,她气还没喘一口就见楼梯下走上一个人。

“岑宁。”

岑宁看着略带疑惑的孟霈嫣,努力平复着呼吸。

孟霈嫣:“你怎么在这?”

岑宁:“我……”

“他在里面?”

岑宁摇摇头,又立刻点点头。

孟霈嫣皱了皱眉头,走上前来,伸手便要去推房间门。

可就在这时,岑宁却突然按住了门把。

“……”

“他,在里面睡觉。”

孟霈嫣面无表情:“是吗,我进去找他。”

“他在睡觉。”岑宁没放手,又重复了一遍。

孟霈嫣显然有些诧异岑宁的阻拦,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会谦让着她,她哪里是岑宁可以拦住的。

而岑宁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敢去堵孟霈嫣的路,她心里打鼓,可却没有放开的意思。别人的话她都听在耳里,她跟孟霈嫣没有什么交集,可是在交集的那一刻她就自动将她列入了“敌人”的黑名单中。

彼此都对对方有不好的感觉,于是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连空气都尴尬了几分。

“你们在这干嘛呢?”就在这时,辛泽川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孟霈嫣回过头看他,没说话。

辛泽川:“霈嫣,刚才潇潇在楼下找你。”

孟霈嫣冷笑了一声,转头便下了楼。

辛泽川一脸懵,不知道这人突然发什么脾气:“诶,怎么了这是?”

岑宁摇摇头:“我先走了。”

辛泽川:“行之呢?”

“里面睡觉。”

“那你也别走了,老张今天也收拾了几个房间,你跟梓意一块睡。”

岑宁:“不回去没关系吗?”

“没事的。”辛泽川笑笑,“跟你们家里打好招呼了,住我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去吧,让老张带你们去休息。”

“嗯……谢谢。”说罢,岑宁就闷闷地下了楼。

辛泽川看到岑宁没影了后,挑了挑眉,推门进了房间。

“嘶……吓我一跳。”辛泽川看着坐在沙发上笔直坐着的言行之,随手把门一关,“不是说在睡觉吗。”

“醒了。”

“喔,那今天就在这个房间睡吧,这么晚了也不用回去了。”

言行之按了按眉心,没搭话。

“怎么,喝蒙了?”辛泽川坐到他边上,“那更坚定了不能让你回去的决心,要让你家老爷子看到,肯定得说我荼毒祖国的战士。”

言行之:“……岑宁呢。”

“那丫头啊,你放心,她我肯定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已经让老张带去房间了。”

言行之:“嗯。”

辛泽川往后一靠,随口道:“说起来这丫头变化挺大的,我记得以前还瘦瘦小小的一个,看起来还怪可怜的。不过现在倒是好看了许多,诶,你这么久没回来看过,第一眼应该比我这种时不时会撞见的震惊得多吧。”

言行之想起第一天回来时下车后看到她的模样,点头道:“确实。”

“晚上还听唐铮说学校挺多人追的?”辛泽川玩笑道,“看来你可以放心了,这小姑娘不用真你来负责了。”

言行之咬了咬后槽牙,拧眉看了辛泽川一眼。

辛泽川也没注意到,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想来也是,小姑娘家家的肯定对身边同龄的男生更会产生好感,你这样冷冰冰的‘长辈’式男人,看到都怕死了,怎么会喜欢哈哈。”

言行之顿了一下,伸手抽出茶几上的一根烟,半疑惑半不满。

“你是小姑娘吗,你怎么知道不喜欢。”

辛泽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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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行之也没料到岑宁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方才他确实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可他的警觉性一向很高,所以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过他头晕的很,意识到是岑宁的时候便懒得睁眼了。

后来,岑宁蹲在了他面前,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在他的记忆中,她是从来没有好好叫过他名字的,所以他好整以暇地闭着眼,看着小姑娘趁他睡觉的时候想做什么。

接着他便听到了她说不喜欢宋辞这些话,听她讲出来的那一刻他是有些欣慰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家里好好种着的花没被摘走且生长的更好了,让人感觉到骄傲。

可……他这骄傲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下一瞬,突然有什么晾凉软软的东西覆在了他的唇上。虽然稍纵即逝,但他却凭借那突然靠近的热气和呼吸意识到,那是一个人的嘴唇。

就如辛泽川所说,他对于她更像是“长辈”式存在,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她面对自己时的害怕和紧张,所以说,即便她小时候就知道“未婚妻”这种字眼的存在,他也觉得她对他敬畏和恐惧会更多一点,喜欢什么的,怎么可能。

虽然他不太乐意她这个年纪去谈情说爱,可辛泽川说的也没错,这个年纪确实比较容易喜欢上朝夕相处的同龄男孩子。他跟她不止差的是年龄,还有距离,所以言行之从来没想过这小姑娘对他会有什么心思。

今晚发生的这件事,在他意料之外。

第二天,岑宁等人还要去学校上学,一大早就走了。

岑宁有些庆幸今天还要去上课,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言行之。

虽然说当时他是睡着的,可她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昨晚她到底是哪根筋抽了竟然敢去亲他……

岑宁拍了拍额头,提醒自己打起精神听课。

“喂,干嘛呢。”后桌的宋辞拿笔撮了撮她的背。

岑宁看了眼老师,然后微微侧头:“怎么了?”

宋辞:“看你今天精神不太好,还有你这黑眼圈,昨天没睡啊?”

岑宁:“……没事。”

昨天也不是没睡,总共要算起来的话,也睡了两个多小时吧。

“要期末考了,你这状态是不是不太行啊。”

“就昨天没睡好,没什么的。”

说罢,岑宁回过头继续听课了。只是拿起笔的那一瞬,她突然想起昨天言行之问她的话:你喜欢他?

喜欢宋辞?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岑宁皱了皱眉头,大概是因为他每次见到她和同学在一块的时候那个同学正好都是宋辞,所以才会有误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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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段时间,岑宁都有些避着言行之,因为她发现她每次接触到他的眼睛时就有那种很心虚的感觉。再后来,期末考来了,她忙着准备考试也终于渐渐忽略了这些事。

言行之这次待家里的时间算是挺久的,寒假来临后,新年也一步步逼近,听陈阿姨说,他年后才会回到部队去。

这天,是除夕夜前夕,言行之没在家。

院里一同长大的人关系都挺不错,以往他们就会经常聚在一块,现在言行之和唐铮好不容易回来了,辛泽川那些人就时不时就拉他们出门。

“要吃饭了,行之人呢。”言国丰坐在沙发上,问道。

“在辛家呢吧。”陈阿姨从厨房出来,回答。

“家里还真待不住。”言国丰给言行之打了个电话,但却没打通。

陈阿姨笑道:“几个孩子难得聚一聚,感情好嘛,正常。”

言国丰:“电话都不知道接了。”

陈阿姨:“没事,这多近,我去喊喊他。”

辛家确实很近,走几步就到了,言行之小的时候家里大人都是直接上门找人的。

“哎呀,这汤要开了。”陈阿姨踌躇了下,没能走开。这时,岑宁正好从小院进来,陈阿姨擦了擦手,忙道,“宁宁,要不你帮我跑一趟。”

“嗯?什么。”

“去泽川家喊喊行之,让他回来吃饭。”

岑宁顿了一下,因为想起等会去叫言行之后肯定是要跟他一块走回来的,这让她有点头皮发麻。不过她也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最后只点点头道:“好。”

“诶,真乖。”陈阿姨笑笑,“那快去吧,你俩赶紧回来,汤可马上出锅了。”

“嗯。”

从言家到辛家也不过转个弯的功夫,岑宁走进辛家时,楼下只有一个管家阿姨在给猫喂食。

“曾姨。”

岑宁很少来辛家,不过因为住得近的缘故,她也认得这个人。曾姨回头看到她倒是意外了一把,“哟,宁宁啊,你怎么来了呀。”

“我来找言……行之哥哥。”

“行之啊,他们几个都在楼上呢,你直接上去叫他好了,”曾姨给她指了指,“左边第一个,泽川的房间。”

“嗯,好。”

岑宁就这么直接上了楼梯,她停在那个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不过里面没人回应也没人来开门,只是隔着门板依稀听到里面几声哄笑传来。

岑宁:“……”

辛泽川的房间特别大,推门而进,岑宁先是看到了小型的沙发和书柜,再往里些有一个隔断,隔断后是一张暗色系的大床。

因为隔断是镂空的,所以岑宁隐约看到横七竖八一通乱躺的三个背影。

“行……”岑宁话还没出口,突然,隔断后传来一声及其……怎么说,她从没听过这种声音,就是很细很软,让人一听就能面红耳赤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陆陆续续不断的呻.吟低哼就传了出来,一下一下,仿佛一只纤细娇柔的手在身上拂过,从发丝到脚趾,一块没拉下。

岑宁噌得一下红透了脸,她下意识地上前了几步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她挪动了方位之后也就清楚得看到了床对面的墙上有一个电视机。

而那屏幕里,两个浑身赤.裸的男女交缠在一起,男人将女人折腾出一个很诡异的姿势,然后握着她的脚踝,疯狂地耸动着。

超清,无.码,哪哪都清楚。

暧昧撩人的声音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这显然在岑宁目前的认知之外,她瞠目结舌,一声克制不住的惊呼就要破口而出。可就在这时,身后忽有疾风掠过,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慌乱地盖在了她的眼睛上,随即她听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给我关了!”

床上斜躺着的唐铮脸上还挂着笑嘻嘻的表情,闻声看来后,脸霎时僵住了,“*操我**!”

辛泽川就在言行之几步之后,方才他们一块从外面买了吃的回来,到楼下的时候听曾姨说岑宁来找言行之,他们当时也什么都没想,慢悠悠地上来了。

可开门的那一刻,辛泽川浑身寒毛全炸了起来。

言行之跑过去拦岑宁的时候,他也一溜烟地冲到唐铮边上把他手里的遥控器抢了过来:“你们仨祖宗!青天白日的干吗呢!”

唐铮边上另两个大院子弟尴尬地道:“这不怪我们啊,怪唐铮,他说你这藏了好东西,非要播出来给我们看看你的品味。”

唐铮瞪眼:“妈的怎么怪我了!你们刚才不是硬说泽川这货是美国片吗,我说是日本的你们不信,那我不得放出来给你们瞧瞧证明我自己?”

辛泽川都要冲下去掏厨房里最锋利的菜刀上来了:“……你们可给我闭嘴吧!命要不要了!”

三人齐齐一震,很一致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脸已经黑到可以吓死他们的言行之。

唐铮一头冷汗:“那,那啥,我还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

话没说话,只见言行之像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似得,捂着岑宁就往外走。

怦!

房间门发出一声巨响。

唐铮看着已经消失的一大一小,深深地咽了口口水:“生,生气啦?”

辛泽川横了他一眼:“你说呢。”

“哎哟我真不知道岑宁会突然进来,诶,咱们以前也不是没在你这房间播过片子,那言哥自己还看过呢,”唐铮说着说着十分厚脸皮地自我安慰,“多正常啊你说是吧,反正这事绝对绝对不赖我!”

另一人说道:“本来是没什么,岑宁要是不在言哥说不定过来看两眼还给个评价呢,但问题就在于,岑宁在,人小丫头片子呢,你想吓死谁啊你。”

唐铮:“嘿你这语气怎么回事,怪我啊!明明有你的份!”

“这锅不背!诶那啥,我回家了啊,吃饭呢。”

“妈的,你给我回来说清楚——”

房门口,岑宁被言行之揪在边上,两只眼睛还被他捂着。这个姿势,她完全是被他圈在怀里,依偎着他的状态。

周边都是男人温热的气息,可岑宁此刻却没心思注意,因为她整个脑子都被刚才那画面给震慑住了,不管是那画面的姿态,还是……器官。

“你怎么来了。”言行之松开了手,又是尴尬又是恼火地问道。

岑宁张了张口,话里还有些颤音:“叫你回家,吃饭……”

言行之看着眼前吓傻的小姑娘,无奈地皱了皱眉头,顺便心里把唐铮这伙人骂了个遍。

言行之:“刚才……”

岑宁:“刚才我什么都没看到!”

言行之嘴角微微一抽:“……喔。”

什么都没看到?

这可不是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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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辛家的门后, 一阵刺骨冷风吹来,岑宁抖了抖,思绪稳当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岑宁微微抬头便能看见言行之高大挺拔的背影在她面前, 她想起方才那场景,想起他捂着她的眼睛把她带离那房间的模样,又开始尴尬地不知所措。

可这尴尬之间,她又会好奇的想, 他……也看过的吗。这念头一冒出来岑宁就奋力地把它往下压,可冲击太大,她越不去想就越容易陷进去想。

糟, 怎么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又不是唐铮那群不正经的人,他才不会看呢, 刚才他也没在房间不是吗!

对对, 就是这样!

“你想什么。”突然,言行之微冷的声音传来。

岑宁慌忙摇头:“没!我什么都没想!”

什么叫欲盖弥彰?

这就是。

言行之轻呼了一口气, 又在心里把唐铮那伙人拖出来凌迟了一遍:“没想什么能这么走神,路在哪边没看见?”

岑宁四周看了眼, 这才发现已经到拐弯口了,而她还傻愣愣地往前冲,“啊……对不起。”

岑宁急急地转个方向,忙往家里走。她走的很快,小身影一瞬就没了, 好像在躲避什么似的。

言行之:“……”

除夕夜那天晚上,张梓意邀岑宁出去放烟火,说是烟火,其实就是星星棒、仙女棒这类小型的冷焰火。

这夜是下了雪的,空地上银装素裹,仿佛全世界都是白的,雪花一点一点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到树梢,落到衣衫,落到发丝……本应该是个寒气逼人的夜晚,不过因为遇上了一个注定热闹的节日,所以也就没那么吓人了。

夜晚被点缀,空地上嬉笑声不断,星星点点都是仙女棒在挥舞。

“宁宁你快过来!我的火熄灭了!帮我点燃这一支!”台阶上的女孩一蹦一跳地喊人。

岑宁眉眼微微一弯,拿着还在闪烁的仙女棒跑过去,让张梓意借火。

“喂,张梓意!”

两个正在点火的女孩闻声望去,只见院里一个比她俩还小一岁的男生丢了个雪球过来,张梓意躲闪不及,脑门被砸了个正着。

“哈哈哈哈哈哈——”那边几个男孩发出一阵笑声,言行耀也在列,他见张梓意气冲冲地蹲下去捏雪球后连忙揣起一个准备攻击。

“丫的,砸姑奶奶,你们都不要命了是不是!”张梓意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用力地丢了两个过去。

“就不要命了,你来了,你能怎么着!”

“你给我过来!”

“就不就不……”

一来二去,不知怎么的就“玩”起了雪球,一旁本来在玩烟火的薛潇潇因为被张梓意误伤到,也气呼呼地投入了砸人的行列。

岑宁有点懵,但她一直以来就被划入“张梓意”麾下,所以众人在砸张梓意的同时也顺带攻击她。

张梓意:“宁宁!快!做雪球!看我不弄死他们!”

岑宁:“不是,梓意……”

“啊!你丫的言行耀!你给我等着!岑宁!球!”

岑宁:“诶?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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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行之和唐铮一众人路过的时候被空地上的一群“小屁孩”吸引了视线,辛泽川双手抱胸,好笑道:“这群小鬼是不冷吗?”

唐铮:“诶好玩!我好久没砸雪球了,我也……”

言行之:“你砸一个能把人砸出血洞。”

唐铮:“……”

辛泽川朗声一笑:“就是,用你训练那力道?晚上你家门槛就能被这些小鬼的家长踏破,言家一马当先。“

说到言家的时候看了眼言行之,表“言家”特指言行之。

唐铮嘿嘿一笑:“哪用得着一马当先啊,伤了那小丫头言哥能把我就地办了。”

言行之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唐铮轻咳了声,转开视线,“兴致勃勃”地看向几个跑来跑去的少年少女。

“呀,张大小姐果真是张大小姐,这准头。”

“张梓意你猪吗!往哪砸呢?往人脸上砸啊!哎哟什么眼神……”

“抓多点雪,那么小一个喂鸡呢?”

“饭没吃饱吗这都扔不中!抛低点才丢得远!”

唐铮一边看还一边故作牛逼的指导,张梓意被恼得烦了,随手抓起一个就往唐铮脸上扔,“你吵死了你!”

“哎哟——”

唐铮在一旁骂骂咧咧地抖雪,言行之的视线则落在了不远处的岑宁身上,眸中难得有点笑意。

入目之处,她一会在地上攒雪,一会往对面扔雪球。她带着手套,所以处理起雪来有点笨重,但她表情却十分认真,偶尔脸上也会有笑意展露出来。

那是纯粹的,孩子气的笑容。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欢脱,她一直以来太规矩太乖巧了。

“岑宁!”不远处,言行耀搬了一大块雪朝她走去。

岑宁吓了一跳,连忙跑开。

但是言行耀怎么说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大男孩了,人高腿长,几步就追了上来。

眼见就要抓到岑宁了,却见眼前的人突然惊呼一声扑在了地上。

“诶?”

雪地有薄有厚,岑宁刚跑到的这块正好很薄,而且表层结了一层冰,滑得很。

岑宁穿的多,但摔在这硬邦邦的地面上也挺疼。

“你傻不傻啊,”言行耀哈哈大笑,“跑不了了吧!”

岑宁艰难地爬起来,可刚起身回头,一堆雪就尽数从头上砸了下来。本来是没什么,刚才这几个混小子就是这么玩的,可现在因为角度问题,这雪大部分溜进了她的领口!

透心凉,岑宁被冻得浑身一颤。

言行耀见此又是一番嬉笑,蹲下身继续攒雪球,攒了圆圆一个后,又想抬手丢到坐在地上的岑宁身上。

可突然,一只手从侧边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推。

刹那间,那抔雪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唔——”言行耀脸被自己的雪砸得生疼,脏话将要破口而出。

可在他僵僵转过头的一瞬,却见言行之严肃地看着他,目光比冰雪还冷。

言行耀立马就怂了:“哥……”

“不知分寸。”言行之说完,一只手抓着岑宁的肩膀把她拎了起来。

言行耀忙道:“我,我们在玩呢,她刚才也是这么砸我的!她……”

“摔疼了?”

“……”

言行耀闭了嘴,因为他发现言行之根本没理他。他只是微垂着眸子看着岑宁,眼神虽一如继往的冷漠,但声音却是柔和了些。

“没,还好。”岑宁不动声色地往外抓了抓衣服,疼是不怎么疼,但很冷!

言行之拧了拧眉:“赶紧回去,把衣服脱了。”

岑宁吓了一跳:“啊?”

“想冻死?”

岑宁这才知道他看到那雪扔进她领口了,她忙摇头,“我,我马上回去换。”

说完,小心翼翼地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言行之的眼神从她的背影那收回,侧眸看了言行耀一眼。

言行耀:“……我去玩了。”

走了一步又被言行之揪着后领子拎回来,“诶诶……哥?!”

言行之:“少在外面欺负人。”

“我没欺负人!我……”言行耀脖子被衣服卡着,咳了两声后见言行之不放,只好讨饶,“好嘛好嘛!我以后不动她了行不行。”

言行之冷笑一声。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辛泽川走过来拉开言行耀,言行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立马跑路了。

“我说,这小子跟岑宁还真是不对盘,在家也没少欺负她吧?”

“不至于。”言行之说完沉吟了下,又道,“我不知道。”

辛泽川笑笑:“你当然不知道了,这些年你又不在家待着。”

言行之沉默。

辛泽川又说:“不过相对于行耀这个弟弟,你对岑宁可友好的多啊。”

“有么。”

“当然有,你偏心岑宁谁还看不出来?”辛泽川一只手搭在他肩头:“不过小姑娘家家跟这些臭小子确实不一样,是得宠着点。”

辛泽川说的有理有据的模样,但言行之却仔细回忆了下,他有偏心?

“对了,上回唐铮那混账事……咳咳,没啥吧?”

言行之收回思绪,瞥了一眼正和张梓意打得火热的唐铮:“还能有什么,我能说什么。”

辛泽川摸了摸下巴,也觉得这事又尴尬又棘手。

确实,在说什么都不对的情况下,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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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过去,迎来了新的一年。

岑宁第一次这么不希望新的一年到来,因为这意味着言行之就要离开。

但不管她多不想,时间该过去还是会过去的。

大年初三这天,言家又来了一拨客人。那会岑宁正在小楼阳台,往下望去的时候,看到言行之亲自出门迎人。

那几个人大概也五六十岁了,但跟言国丰一样,身姿挺拔,看着都特别精神。

她想,大概这些人都是军人出身吧。

本来一切都相安无事,可半个多小时后,突然见那几个人出来了,而且有一人还有些焦急地在说些什么,可后来被那其他人又拉上车了。

岑宁有些疑惑,按道理,应该会留下吃晚饭的,怎么就这么走了?

怀着这个疑惑下了楼,岑宁走过长廊,到了别墅楼下,可她刚走进去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

言行之竟跪在客厅。

怎么回事?

岑宁有些慌张的打量了周围的人,只见言肃和徐婉莹在边上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陈阿姨则躲在厨房边上,大气不敢出。

而言国丰明显是气极,一派严肃的脸上又是怒又是惊,仿佛言行之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似的。

岑宁一脚踩在门栏上,不知道该进还是该出。

就在这时,言国丰手上拿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拿下来的长棍,一下子就打在了言行之背上。

闷闷一声响,伴随岑宁惊恐的声音:“言行之!”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言行之侧眸看了一眼,他眸光一深,又沉默了回了头。

岑宁见过的言行之一直被众人供在高处、捧在手心。

家里每个长辈都以他为荣,言国丰回回提起自己有这么个孙子的时候也是满面春风。岑宁实在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可以让言国丰这么揍自己已经成年了的孙子。

“爷爷,您干什么!”岑宁脑子嗡嗡响,什么也不管地就冲上前去,她卡在了言行之前面,两手张开,是下意识地保护动作。

言行之微微一顿,抬眸看着突然窜到他眼前的小姑娘。

言国丰咬着牙:“宁宁你让开,我好好教训教训这臭小子!”

岑宁:“爷爷,再怎么样也别打人……”

“这还算轻的!我就想问问他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岑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闻言一脸着急地转头看言行之。言行之和她视线撞了撞,面色肃然地拉开了她。

“站边上去。”

岑宁:“可是……”

“听话。”

“……”

徐婉莹见此也道:“爸,您也这么生气,有话好好说,行之也大了,这么打多不好看——”

“你们都别说话!是啊,他是长大了,所以什么事都自己做主,就连私自加入特种部队也不吭声!”言国丰沉声道,“今天要不是你江伯伯提起,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言行之:“没有。”

“那你就是故意拖延!等到没挽回之地的时候再告诉我是不是!”

“是。”

“呵!你倒是坦诚,言行之,我让你进部队考军校不是让你去出生入死!”

“那是为了什么?不是保家卫国,不是出生入死,那是为了什么。”言行之眸光微敛,微扬的唇角异常残忍,“难道只为了虚名,只为了走上那些别人仰望的位置吗。”

“你!”

“以身许国,何事不可为。”言行之抿了抿唇,淡声道,“小时候您是这么告诉我的,既然从小就给我灌输了这种思想,那现在就不要再阻拦我。”

……

言行之后来被言国丰单独叫进了书房。

客厅安静一片,言肃坐在沙发上,徐婉莹在边上好声好气地安慰着。

“行之也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就别阻拦他了。”

“儿子不是你生的,他的死活你当然不在乎!”

“言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婉莹一愣,脸色顿白,“难不成你觉得我这么说就是想让他去送死?”

“我……”

“我自问嫁入言家以来对行之也问心无愧,你,你竟然这么想我!”

“婉莹——”

徐婉莹眼眶通红,气呼呼地跑上了楼。言肃面色有些尴尬,想必刚才那话也是口不择言,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后,上楼找徐婉莹道歉去了。

“陈姨。”岑宁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唤了声。

陈姨唉声叹气,闻声应道:“宁宁,你先回去,我看着。”

岑宁没动:“陈姨,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生气,哥哥去……特种部队,那是怎么样?什么叫去送死。”

“哎,我懂得不多,不过我知道特种部队不比一般*队军**,神出鬼没的,出的任务也十分危险。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自己也做过,所以他深知有些事控制不住。”陈姨摇摇头道,“其实特种部队当然是荣誉了,那是最优秀的军人才能去的呢。只是行之……行之怎么说也是长孙,他被给予多少期盼啊,家里人怎么会愿意他那么辛苦,还拿命开玩笑。”

岑宁心头有点慌:“可他既然已经这样了,是不是说明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行之向来有主见,以他的性子,他也不会回头的。”

岑宁没说话,她想起他在训练场上不要命的挥洒汗水,想起他在翻阅那些军事书籍时的严谨态度……彼时他的眼神,是坚毅而决绝的。

是啊,他哪是那种轻易就回头的人。

如果是,他也不是言行之了。

书房隔音效果甚好,岑宁在客厅外的时候什么也听不到。她心里急切的想知道些什么,也担心言国丰还会下狠手。所以在思索一般后,假装自己要回小楼,其实出了门之后就偷偷猫到书房外的墙边。所幸,书房的窗户并没有关紧。

书房里,一站一坐。

“你就非得选择这条路?”

“我确定。”

“你上军校可学的东西多了!未来你的路是清清楚楚,我不同意你这么冒险!”

“这不是冒险,是历练。”言行之垂着眸,锋芒却毫不遮掩,“我想要的,就是这样。”

“你想要怎样就怎样吗!你不看看你是谁!我不希望你冒险,你不许去。”

“爷爷!”言行之沉声道,“我从小就接受您的栽培训练不是只为了当花架子,您什么时候可以不来决定和操控我的人生,我想做什么我自己清清楚楚。”

“*操我**控,我怎么操控你了!”

“您给我下的命令还不够多吗,未来做什么,上哪个学校,考哪所大学,进什么*队军**,甚至我未来娶什么人,您给安排的事还不够吗。”

冷风萧瑟,这个季节没外套站在户外能让人冷到骨子里。

窗外的岑宁抱着手臂,在听到“娶什么人”的时候猛然怔了怔。

言国丰:“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哪件事不是为了你好。你娶什么人……宁宁那孩子有什么不好,军人就该一言九鼎,这是我对岑家的承诺!”

“您也知道那是您的承诺,那您的承诺凭什么让我来背。”言行之面色极冷,说出的话也十分不客气,“我不乐意的事,谁都不用想着来勉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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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平平稳稳的路,人总会在走的时候碰到一些料想不到的意外。

于言家来说,言行之的抉择是个意外。与言行之来说,窗外偷听的岑宁是个意外。与岑宁来说,十三岁那年走进言家遇见言行之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意外。

那一年,风雪很大。

后来几年岑宁回忆起来的时候,她记得的不仅仅是那声“不乐意”,更多记得是那天的温度,那天的飞雪,还有那天心口被撕开后,突如其来的陌生剧痛……

最终还是谁都没有拦住言行之, 就如陈姨所说,以他的脾气,即决定了什么, 谁都不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