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以儒立国,而儒道之振,独优于前代” ,故宋代文化达到中国文化之最,“天水一朝,人智之活动,与文化之多方面,前之汉唐,后之元明,皆所不逮” 。文人皆具全才型文化品格,琴棋书画诗酒茶、雅玩清赏构园,成为他们的生活内容和生活方式,文化艺术各门类互融互通,诗画渗融为一,所谓“画者,文之极也”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的王维画为苏轼所激赏。宋人并将诗情画意巧妙地融入园林,“诗扬心造化,笔发性园林”,在审美品位上更崇尚“莫可楷模”的“逸格”和“意韵”,形成以“逸”为主体审美内涵,进一步光大完善了唐人“意境”说和“韵味”说,标志了中国园林美学理论体系的建立。
宋代理学大兴,理学是十分精致的哲学,思理见性的理学,形成了“濂洛风雅”。“洛下五子”之一的周敦颐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周敦颐
“
雅好佳山水,复喜吟咏
”
,酷爱雅丽端庄、清幽玉洁的莲花,曾筑室庐山莲花峰下小溪上。知南康军时,在府署东侧挖池种莲,名为爱莲池,池宽十余丈,中间有一石台,台上有六角亭,两侧有
“
之
”
字桥。写了情理交融、风韵俊朗的《爱莲说》,对莲作了细致传神的描绘:“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莲,花之君子也。”赞美了莲花的清香、洁净、亭立、修整的特性与飘逸、脱俗的神采,比喻了人性的至善、清净和不染。周敦颐以“濂溪自号”,把莲花的特质和君子的品格浑然熔铸,实际上也兼融了佛学的因缘,构成后世园林中远香堂、藕香榭、曲水荷香、香远益清等园林景点意境。
盛夏周敦颐双手背在后面,漫步濂溪池畔,欣赏着清香缕缕、随风飘逸的莲花,口诵《爱莲说》,小童紧随其后,为他打扇,这是狮子林裙板上和陈御史花园裙板上雕刻的“周敦颐爱莲”图画面;狮子林裙板上另一幅爱莲图上,周敦颐坐在濂溪边枫树下的石岩上,手持葵扇,濂溪中的荷花亭亭玉立,小童采了一枝美丽的荷花给周敦颐看。留园的周敦颐爱莲图,小童在濂溪边兴奋地指画着,周敦颐坐在溪边岩石上,手持葵扇朝荷花池指画着,似乎和小童在交谈。陈御史花园也有多幅周敦颐爱莲图。
宋人已经从 消极避世的“隐于园”的观念,转向珍重人生的“娱于园”、“悟于园”。
林和靖是北宋著名的隐逸诗人,隐于杭州西湖孤山,
足不及城市近二十年,不娶妻子,唯在居室周围种梅养鹤,人称他妻梅子鹤。
梅花的神清骨爽,娴静优雅,与遗世独立的隐士姿态颇为相契,深合崇雅绌俗的宋人时代心理,宋文人爱梅赏梅,蔚为风尚,他们托梅寄志,以梅花在凄风苦雨中孤寂而顽强地开放,执着、机敏、坚韧,孤芳自赏,象征不改初衷的赤诚之心。文人雅客赏其醉人心目的风韵美和独特的神姿。 林和靖 的《山园小梅》诗: “ 群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 尤其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写尽了梅花的风韵。成为咏梅绝唱。
天平山垂脊上“林和靖爱梅”堆塑,林和靖手持拐杖,旁有枝干虬曲的梅花,怀里拥一个笑吟吟的天真可爱的孩子。留园的“林和靖爱梅”图上,一小童肩扛一枝梅花,林和靖在梅花树下;忠王府的“林和靖爱梅”图,一小童肩扛一枝梅花,林和靖拄杖相迎。陈御史花园裙板上刻的林和靖头戴斗篷,站在梅花树下,一小童肩扛一枝枝干虬曲的梅花枝。
宋 · 沈括《梦溪笔谈 · 人事二》: “ 林逋隐居杭州孤山,常畜两鹤,纵之则飞入云霄,盘旋久之,复入笼中。逋常泛小艇,游西湖诸寺。有客至逋所居,则一童子出应门,延客坐,为开笼纵鹤。良久,逋必棹小船而归。盖尝以鹤飞为验也。 ” 林和靖爱逾珍宝。清陆隽《竹枝词》:“林家处士住孤山,双鹤飞飞去复还。懊恨儿家不如鹤,梅花香里一身闲。”留园活泼泼地裙板上,小童在逗鹤,而鹤张开翅膀翔舞在林和靖前面,林则俯身趋前,似乎在和鹤交谈。忠王府裙板上的仙鹤,背似龟背,正昂头伸脖,似乎也在和林和靖面谈。
“ 一肚皮不合时宜 ” 的宋代大文学家苏轼,特别爱梅花,因为梅花也是 “ 尚余孤瘦雪霜枝。寒心未肯随春态 ” ,梅格和苏轼的人格太相似,苏轼赏梅,独赏其清韵高格,他写有四十多首咏梅 诗词 ,均能写其韵,赞其格。如赞白梅“洗尽铅华见雪肌,要将真色斗生枝”,冰清玉洁;赞红梅 “ 酒晕无端上玉肌 ” ,撩人之心。赏梅人也植梅,苏轼曾手植宋梅。留园裙板雕刻着“苏轼植梅”图,苏轼一手持折扇,一手在指挥小童往梅花上浇水。
忠王府和陈御史花园裙板上都刻有“苏轼夜游赤壁”图,明月当空,山腰祥云舒卷、梅枝倒垂、松树挺立,山崖下,浪花拍岸,苏轼坐在船上,面对摇桨的人,再现了苏轼《赤壁赋》的意境:
壬戌之秋 ﹐ 七月既望 ﹐ 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 ﹐ 水波不兴。举酒属客 ﹐ 诵明月之诗 ﹐ 歌窈窕之章。少焉 ﹐ 月出于东山之上 ﹐ 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 ﹐ 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 ﹐ 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 ﹐ 而不知其所止 ﹔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 羽化而登仙。
文房四宝之一的砚,为文人宝爱,苏轼平生爱玩砚,对砚颇有研究,自称平生以“字画为业,砚为田”。曾在徽州获歙砚,誉之为涩不留笔,滑不拒墨。对龙尾砚也情有所钟,写有《眉子砚歌》、《张几仲有龙尾子砚以铜剑易之》、《龙尾石砚寄犹子远》等诗歌。忠王府和陈御史花园的裙板上都刻有“苏轼玩砚”图:松石下,小童持砚,苏轼俯身细看;另一幅竹下、篱边,小童和苏轼各持一砚,苏轼神情专注地欣赏着砚台。
石崇拜是地景崇拜的产物,但将崇拜之石作为审美对象点缀的园林中盛行在唐,至宋达到巅峰。文人给天然奇石涂抹了浓浓的人文色彩,开创了中国赏石文化的全新时代。
宋徽宗的书画学博士米芾,米芾性格乖僻,极爱清洁,人称“米颠”;爱石成癖。据《梁溪漫志》等笔记小说记载,米芾在担任无为军守的时候,见到一奇石,大喜过望,特令人给石头穿上衣服,摆上香案,自己则恭恭敬敬地对石头一拜至地,口称“石兄”、“石丈”,被时人传为美谈。陈御史花园“米芾拜石”图,米芾对着奇石弯腰几近 90 度,拱手下拜,一童侍立在侧。
注释:
(15) 《宋史·陈亮传》
(16)王国维《宋代之金石学》,见《静庵文集》。
(17) 邓椿:《画继》,中国古籍大全,卷八。
(18)苏轼:《经进东坡文集事略·书摩诘蓝田烟雨图》
(19) 苏轼:《红梅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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