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悠兰风铃
一
邓云急匆匆地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墙上的钟正好指向了九点。好在同事们都已经开始忙工作了，没有人留意到她比平时到得晚了。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长吁了一口气。
昨晚她辗转反侧，始终不能入眠，凌晨时分才迷迷糊糊睡去。到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哪，已经八点四十分了。她火速翻身下床，抓起钥匙和包就往办公室奔。
邓云渐渐平复了呼吸。她佯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郑一枫，他正若无其事地在电脑前忙乎着什么。
“垃圾！”邓云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事情发生在昨天下午。
二
昨天是星期天。
天上飘着毛毛细雨，很冷。邓云一直缩在被窝里不愿起床，男朋友张翔已经出差一周了。
邓云去年七月份刚来设计院工作的时候，张翔主动给予了她很多帮助。除了带她熟悉工作环境，给她讲解工作中的疑惑，还在生活上对她嘘寒问暖。虽然邓云一直是个独立的女孩，但是离家千里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心中多少有些不安和孤独。张翔的主动靠近，让她感觉到很舒服，渐渐地她对张翔的示好有了回应，两个人开始拍拖起来。
“起床没？今天要出去玩吗？” 张翔的信息来了。
“没呢。好冷，哪里也不想去。”
“不会吧，今天星期天，没有同学约你吗？”张翔不信。
“你知道我在广州只有男同学。”邓云加了个鬼脸。
过了好久，张翔才回了一个苦脸。
“小气鬼儿！”邓云嘟囔了一句，她仿佛看到张翔不快的眼神。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郑一枫打来的。 “他找我有什么事？” 邓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听了电话。
原来郑一枫约她去香格里拉游泳，邓云原想推辞，后来知道单位还有两位同事也会去，她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邓云起床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就打车来到香格里拉大酒店。郑一枫已经在健身中心的大堂里等着了。
“小邓我们先上楼换衣服吧，游泳池在五楼。他们两一会儿就到”。郑一枫说罢，右手就要往邓云的肩头上搭。邓云把身子一侧，躲开了。
邓云换好泳衣戴上泳帽来到了泳池边。
这个恒温游泳池非常豪华。屋顶上是全玻璃设计，可以仰望天空。只可惜今天下着雨，雾蒙蒙地什么都看不见。
泳池四周放置了很多躺椅；干净的毛巾和浴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两端的橱柜里面；吧台上摆放着柠檬水供客人饮用；还有杂志架里各种各样的杂志…
“不愧是五星级酒店啊，”邓云心里想。
她简单地热了一下身，便跃进了泳池。今天泳池里人不多，可以畅快地游一阵了。她先蛙泳游了一个来回，然后自由泳全速前进，溅得周围水花四起。没多久她就累了，于是仰卧在水面，双臂缓缓地划，优雅如天鹅拨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郑一枫已经悄悄地游了过来。他笑嘻嘻地对邓云说：“你游得真好！”邓云一听赶忙翻身站起，说：“还行吧，以前经常游。”说完便转身去清理自己的喉咙。
突然，有人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那人的两只手在她的胸前一阵乱抓乱揉。邓云心里一惊，大声叫道：“是谁？快放手！赶紧松手！”一边竭力用双手把那对魔爪使劲地往外掰，一边用右脚狠命地往后蹬踏那个人的腿。
那人终于松开了。邓云回头一看，却是郑一枫！郑一枫对着他嘿嘿地一笑，很快地就游到对面去了。
邓云吓坏了，她呆在那里不知所措，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时候恰好见到另外两个同事来到了泳池，邓云才缓过神来。她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借口说自己没有吃午饭有点低血糖反应，起身换了衣服，赶紧坐车回了宿舍。
郑一枫比她大七八岁，在设计院工作很多年了。邓云刚来的时候，一下子就被他英俊潇洒的外表吸引住了。她经常有意无意地向他请教工作，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喜欢往他坐的饭桌上凑。那时候张翔也常和他们一起，他不说话，眼睛却默默地注视着她。
后来她听到了郑一枫的各种花边新闻，发现他为人比较轻浮，才渐渐地失去了对他的好感。和张翔拍拖以后，就更是注意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郑一枫去年也和院长的女儿火速地结了婚。
邓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来到镜子前，呆呆地看着里面的自己：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湿答答的头发垂在肩上。张翔曾经在镜前赞美她，说她有婀娜的身材和令人心荡神怡的微笑。可是她今天却笑不出来了。她的脸因为羞愤而涨得通红，想到自己二十四年以来，还从来没有受过别人的欺负。她的眼眶不禁涌出泪水，她急忙用衣袖去拂。
待她稍微平定了被惊吓而倍感委屈的情绪，她的心却又开始慌乱起来。“郑一枫为什么会这样做呢？他一直都喜欢我吗？会不会他婚姻不幸福，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安慰？”她想起郑一枫欲搭她肩头的一幕。
到后来，愤怒的情绪开始渐渐地袭来。“可是他知道张翔和我的关系呀，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引起他误会的举动。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要不要和张翔说这件事？他会相信她吗？她想起有一次她和一个男同学打电话，张翔在一旁狐疑的眼神…
那天晚上，邓云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交织着忐忑与羞愤。
三
接下来的两天，郑一枫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见到邓云还是很热情地、近乎嬉皮笑脸地和她打招呼。邓云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了。她感觉到很恶心，在郑一枫狡黠的目光下，自己就像赤裸着身体一样地不自在。
每天晚上她一躺下，脑子里就不断浮现那天的场景。耳边总是嗡嗡地响起水下传来的声音，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紧紧地箍着，怎么都逃脱不了。
渐渐地邓云琢磨出是怎么回事了：“郑一枫肯定就是有色心没色胆的人渣。见到张翔出差了，顺便吃一个豆腐。这种事，量我也不好声张。枉我以前还那么喜欢他，原来他就是个渣男！”
邓云越想越生气，性子里那种不服软的倔强开始占上风了。“我得让他吃点苦头！”
“工作上我没有办法，一来设计工作如果出了差错，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可不能做；二来我才一年多工作经验，根本没有能力去设计他。”
“给他老婆发个匿名短信，揭露他的丑恶嘴脸？不行，他肯定会死不认账，说别人有意诬陷。”
邓云时时刻刻都在琢磨着这事。这一天在办公室，她脑袋瓜一转，
突然计上心来。
四
那天下班，邓云急匆匆赶回宿舍。她先把去年淘汰的旧手机翻出来充好电，然后激活了一张朋友送的电信卡。
吃完饭后，她和张翔聊了会天。待洗漱完毕后，她把闹钟定到每天半夜一点，十点半就上床睡觉了。
一点钟闹钟准时想起。邓云眯缝着眼睛，拿起旧手机，开始打电话。电话铃响了三下，她听到那头郑一枫迷迷糊糊的声音： “喂，谁啊？” 她立马把电话挂掉了。
她有点紧张，心跳得很快，她赶紧做了几个深呼吸。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晚准时一点给郑一枫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挂掉。
一天早上郑一枫迟到了，眼睛通红，头发散乱。邓云心里哼了一句，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那天晚上，她照旧一点钟给他打电话。可是电话接不通了，郑一枫肯定把她拉黑了。不过邓云觉得自己也达到了目的。虽然给他造成的这点骚扰，远远比不上自己忍受的屈辱，但是毕竟算是一种报复了。邓云躺在床上伸展了一下身子，那一晚，她睡得很香。
五
又过了一周。周五下午，邓云把画好的图纸小心地上了锁，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才发现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正当她走到门口，外面突然进来一个人，把她拦住了，是郑一枫。
“你要干嘛？”邓云的声音在颤抖。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吗？小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他连称呼都改了。
“你都结婚了，我也有男朋友的！”邓云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厌恶与憎恨。
“唉，我好后悔结婚。我请你吃饭吧，我们两好好聊聊。”
“我们没有什么可聊的，再说我今晚已经约了朋友。”邓云没好气地说完就夺门而去。
邓云一路跑回宿舍。刚进门，电话就响起来了，是张翔。邓云怔了一下，赶紧平复一下心神。
“翔哥”，邓云喊了一声。
“小云你怎么了?听起来好像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张翔急忙问她。
“我刚下班，想动一动，就跑着回来宿舍的”。
“原来这样啊。今天周末了，晚上没有人约你吗？”张翔试探着。
“没有，我一会儿煮点东西吃。晚上看看电视。”
那天晚上邓云一直呆在宿舍里，一点也不觉得寂寞。张翔一直在微信里和她聊天到深夜。
六
接下来的一周，除了工作，邓云极力避免和郑一枫说任何话。
终于又到了周六的时候，张翔回来了。分别了三周，又发生了那些事，邓云看到他感到格外亲切和开心。
“你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我？” 张翔一边问她，一边用眼光环视她的宿舍。他看到她的旧手机摆在桌上，笑着说：“看来你太无聊了，旧手机都翻出来玩。”
有那么一瞬，邓云都想把事情告诉张翔了。可是话到嘴边，她一下子忍住了。“不行，不能说，他那个人心思太重，我别给自己下套。”邓云心里想着。
张翔给她带回了礼物，一个小巧的粉红色的膳魔师保温杯。他让邓云随身带着，多喝温水。他给自己也买了一个灰色大号的，正好配成一对。邓云心里感觉很温暖，终于不用去想那些烦恼的事情了。
七
周一的上午，邓云得去别的单位开会。当她从办公室下楼来，发现把保温杯落办公室了，便倒回头去取。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邓云看见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在外面听。
“兄弟，你的忙我可帮啰。不过你多虑了，我看她对你死心塌地的。你们该考虑拉埋天窗（粤语里结婚的意思）了。”
“嗯。你最近怎么样？”
“唉，我都烦死了。上周不知道谁天天半夜给我打电话，把我吵醒不说，我老婆还疑神疑鬼的，硬说我在外头有女人，天天和我闹啊。”
从门缝里，邓云看到郑一枫的背影。他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灰色的膳魔师保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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