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仪才子晚归致——清代平乐第一位进士袁景星传奇(6)

丰仪才子晚归致——清代平乐第一位进士袁景星传奇(6)

六、粤东远行——岭南诗派创作实践的积极推动者

休致归乡的田园休闲生活,给了袁景星巨大的创作实践空间,退休的日子里,他不问政治,不管政事,热衷于游山玩水,吟诗作文,创作了一批描写自然风光,反映田园生活的诗歌作品,也在岭南诗坛确立了他的文学影响。

康熙二十七年(1688)末,在京城同朝为官的好友,天津宝坻人王煐以刑部贵州司郎中出任惠州知府,王煐在次年(1689)四月正式到任惠州知府,第二年冬天,修书平乐邀请袁景星去惠州游玩散心,顺便也帮他管理一些市政方面的琐事。这年的冬天,袁景星从桂江乘船南下,来到惠州,安顿下来,王煐让袁景星帮助他督修惠州罗浮山风景区著名道教名胜冲墟观,袁景星作《罗浮道中用子赡先生罗浮道院韵》一诗,对此事做了记录。这首诗收录在黄登辑的《岭南五朝诗选》卷九,诗后有袁景星自己标注的“冲墟观常住租四千石为人乾没,王太守子千委小吏征收,供香灯,赡道士,余留修造。”这次远行来到惠州,在王煐的引荐下,袁景星交结了岭南诗派的屈大均、陈恭尹、梁佩兰等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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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年之后,康熙三十一年(1692),袁景星再次来到惠州,这一次,由于文学主张相近,袁景星与岭南诗派的代表人物屈大均、陈恭尹、梁佩兰等人相见甚欢,在王煐官邸多次把酒论诗,商定选编刊印岭南诗派名家名作。在袁景星、王煐、王隼的全力推动下,王隼完成了《岭南三大家诗选》的选辑,诗选选取了屈大均、陈恭尹、梁佩兰三位岭南诗派代表人物的诗作,每人八卷合为二十四卷,刊印出版。《岭南三大家诗选》在当年秋季完成刊印,作品集的出版发行,对岭南诗派代表作家作品的推广和宣传,对岭南诗派创作主张和实践具有十分重大的推广意义。王煐和袁景星依次为《诗选》的出版撰写了序言。这在清初广东文坛成为轰动一时的盛事。当年秋季,诗选出版后,袁景星促成了这一文坛盛事,心情十分高兴,他与王煐等人游览丰湖时高兴地写下了《惠州王太守子千别驾俞介石招游丰湖同龚翰林含五漫成》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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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堤几百丈,官舫隙堤通。

台榭水光里,烟岚山色中。

掠舟飞鸟疾,漏网跃鱼雄。

转入前湾去,清香又不同。

(见《岭南五朝诗选》卷九)

在返回平乐之前,王煐、陈恭尹等人都写了诗歌送行。王煐写的题为《送袁密山还平乐》:

十载缁尘面,相逢一笑看。

深情随地煖,短鬓带霜寒。

坐月频移席,观山共倚阑。

明朝双桨别,回首意漫漫。

其二曰:

忆昔居京洛,随肩拟雁行。

志同希稷契,心共薄韩商。

被谤君先去,承恩我异方。

粤江原不隔,留梦寄胡床。

陈恭尹写给袁景星的诗歌也为同题《送袁密山归平乐》,一共三首:

东来言送故人轺,一岁维舟得此朝。

同是挂帆分两地,西行人迩北人遥。

其二

年来敛尽旧锋棱,寓客门前冷似冰。

住久不知君是客,雪山如对坐禅僧。

其三

桂江山水极雕锼,奇峭参天带急流。

便欲束装从此去,唱酬三月共扁舟。

袁景星北返当天,众人送到珠江边上的码头,与袁依依惜别。陈恭尹意犹未尽,手书七律,再赠袁景星:

岸边轻舫为谁留,两日深谈尚未休。

往事似棋看世局,新诗如画写江楼。

闲云岂易辞丹壑,卿月犹应照十洲。

得丧一时君莫计,昔贤穷死自千秋。

——《柬袁密山通政》

也许是这次广东之行收获颇大,心情超好,袁景星一路归来兴致盎然,游山玩水,览景探幽,十分惬意。在回经梧州江心岛系龙洲时,停船游览,考证了系龙洲典故来源,对那个处在桂江江心的小岛发出了感叹,写下了题作《无题》的诗歌:

崔道系龙石,全如聚鲸鳄。

砥柱洪涛中,大江为销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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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岭南诗家大腕纷纷赠诗送别袁景星北返平乐以及诗中流露出来对袁本人的崇敬之情看,袁景星在岭南诗派中是深受推崇的。

康熙三十四年乙亥(1695),袁景星再度到广东,并在广东过的春节。除夕,与陈恭尹、史申义、蓝涟等友人聚集到王煐广州寓斋讌饮赋诗。陈恭尹作《乙亥除夕同袁密山史蕉饮蓝公漪集王紫诠使君寓斋次东坡元旦立春韵三首时予以夜禁先归》三首:

东风恰与岁朝回,彻夜江城爆竹催。

莫笑当歌却归去,青春非为老人来。

其二

东西南北偶然同,细酌春醪报岁功。

乡梦自分千里外,客心先醉一杯中。

其三

烛残绮席未知寒,夜禁严城苦不宽。

只隔禺山盈尺地,自邀春色向南端。

(见陈荆鸿《独漉诗笺》第971页)

康熙三十五年丙子(1696)正月二十九日,王煐同袁景星、梁佩兰、史申义、于天池、王原、屈大均、陈恭尹、王隼等再集广州寓斋,分题赋诗,即以志别,也是为即将远赴四川任职四川按察副使的王煐送别。王煐有《正月晦日同袁密山士史万夫明经于右承州牧家令诒明府招同布衣岑金纪廖南炜屈翁山陈元孝王蒲衣蓝采饮孝廉吴山带林赤见秀才梁王顾陈献孟曾秩长童子黄汉人讌集寓斋分赋即以志别》长诗:

人生似萍梗,聚散诚偶然。

萍梗生江湖,好风为之缘。

矧为有情类,结交岂等闲。

古人不同时,追慕犹拳拳。

兰亭与金谷,感慨深前贤。

至今读其文,能令心流连。

尔我虽同时,居处各一天。

偶当萍水聚,宁忍不为欢。

况复素心侣,臭味如芝兰。

宫商应鸣弦,信义金石坚。

倾盖岂云新,白首仍相怜。

先哲重友生,伦叙称克全。

晚近慕荣利,初好终弃捐。

此理本不殊,习尚趋轻儇。

今兹值佳辰,苹藻陈离筵。

时余将之川,共此一樽酒。

殷勤奉君前,论交誓古处。

毋为流俗迁,少长罔或异,

忘形并忘年。(《王南村集》第140页)

袁景星则作《王煐传》,对王知惠州七年致力于当地文化教育事业取得的政绩进行了总结。(见《惠州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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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袁景星在广东滞留的时间较长。原本他这次来广东,主要是为了祝贺王煐荣升四川按察副使并为之送行的,然而屈大均意外病重,使一干好友打乱了行程安排,包括王煐的四川上任,也不得不推延了下来。众人为屈大均精心会诊,轮流熬药伺候于榻前,最终没能挽回屈大均的生命,当年五月十六日,屈大均病中去世,众人悲痛不已。

而屈大均也预感自己不久于人世,对众人的精心伺候感激不已,在去世前分别写诗送各位好友,依依惜别。其中写给袁景星的多达十二首,是所有各位伺服他病中调养的朋友中最多的,可见袁景星在岭南诗派领袖心目中的地位。屈大均生前最后写给袁景星的诗歌题作《送袁休庵通政》:

几日浮生已作翁,依稀屯难记相同。

靖江宫府多遗事,一笑兴亡似转蓬。

黄门未老竟抽簪,清绝罗浮访道心。

此处丹砂依旧少,仍从勾漏洞中寻。

昭江西上片帆飞,相送津亭当夕晖。

惆怅漓南与湘北,无穷杨柳共依依。

都峤联绵似九嶷,重华遗迹少人知。

梧州斑管君多取,为写青莲古别滩。

三江春涨一江同,金谷佳人庙貌东。

君过定闻吹玉笛,月明环佩挟翔风。

故园风物趁春华,归及昭平即见家。

僮女正薰临贺笋,畲人初制富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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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洞绵蛮语不真,竹枝多作与茶人。

西瓯土俗工歌唱,莫向花前听入神。

漓山漓水苦多滩,鱼逆惊流取不难。

无数鸬鹚乘雨放,君钩不用下琅玕。

桂林一水牵罗带,阳朔千峰削玉簪。

君爱玲珑多洞穴,山山应作读书龛。

犀角先尝四月红,青黄相杂未冰融。

留君少住看全熟,夏至千林火齐同。

勾粤东西总故乡,乘流三日即羚羊。

嘉鱼十月冲寒出,来系蓝桡大小湘。

建陵春醸更多携,桂酒名将寄酒齐。

明岁故人如健在,玉壶先到越台西。

邬庆时认为,从诗歌的内容和作者流露出来的情感来看,这十二首诗歌“盖四月作也”,当是屈大均预感自己不久于人世,专门感激袁景星推迟回平乐的行程,陪伴病中的老友所作的绝笔诗,从中可以看出袁景星在岭南诗派领袖诗家心目当中地位的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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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六日屈大均去世后,袁景星与众诗友将屈大均灵柩送去灵洲山宝陀寺停灵待作法事,五月十八日,李录予奉差祭南海神庙,王煐与友人袁密山、梁佩兰等陪同游灵洲山宝陀寺,有《丙子仲夏望后三日招李宫詹山公袁通政休庵梁吉士药亭陈处士元孝蓝山人采饮游灵洲宝佗院月下分赋限二箫叠韵四首》:

乘兴探幽未觉遥,松筠十亩覆山椒。

隔林钟响因风度,曲水舟廻趁月摇。

棋局对来忘永日,琴心静后入深宵。

平生亲旧欣同健,万里相逢慰寂寥 。

(自注:山公、休庵两先辈及采饮山人皆都门旧好也。)”

别来屈指十年遥,犹忆京华荐柏椒。

朋好再逢情脉脉,风波初息意摇摇。

黄垆共醉知何日,白社清欢继此宵。

觞咏昔贤芳躅在,风波千载未寥寥。

(自注:戊辰腊月奉命出守惠州,亲友俎饯,适当岁除新春。注:寺有东坡诗碑遗像在焉。)

百里灵洲本不遥,白云开处见红椒。

经年月舫期难践,一夕风灯恨易摇。

鹤语无端惊昨梦,鹃声寕忍听今宵。

人生良会那能必,俯仰凄其望泬寥。

(自注:去夏与翁山有泛月灵洲之约,前一日屈已物故。)

老僧进我朱衣荔,索寄川南雪里椒。

灯下梵声随磬转,月中旛影任风摇。

难将此日期他日,应识明宵忆昨宵。

白髪东坡如再到,还能诗句和泬寥。

(《王南村集》1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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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袁景星晚年几次广东之行与岭南诗友唱和的诗词看,晚年的袁景星,诗歌创作得到了岭南诗派的推崇和尊敬,他本人的几次广东之行,推动了岭南诗派创作理论的升华和创作实践的推广,在岭南诗派中奠定了其重要诗人和作者的文学地位。为此,《岭南五朝诗选》专门辟有他本人的诗歌专辑,可见岭南诗派对他的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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