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 人生
第二 起跑线
文/苑成华
2024年，我来上海已经21年了
多年前的迷茫，还记忆犹新
选择与放弃，坚持与奋斗
生活就像洋葱头，一层一层地把它剥开
探索体验到的复杂与美好更弥足珍贵
作者在上海
2003年正月十五，元宵节。我背着沉重的行李，离开了老家。前天夜里，妻子对我说：“明年春节，我们一家在上海过年，能吗？”我笑了笑，说：“不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不敢轻言说出来。
早上六点钟，天还蒙蒙亮，我就离开了家，我没让我妻子送我，出了家门，我没有回头看妻子一眼。我只要求我的父亲一个人送我，因为我不知道我这一去，我能否在上海找到一份工作，要是找不到再回来，多丢人啊！我父亲用他的破旧自行车托着我的沉重行李，父亲的这个自行车，我小时候用它学骑车的。随着岁月的流逝，自行车已破旧不堪，我们的父亲已两鬓斑白，我们也长大了。我们的很多事情，父母也没有能力帮助我们了，只能由自己了。到了车站，时间还没到，我和父亲坐在候车室里，等车。此时，我想起了过去半年来林林总总的一些事情。
2002年9月，我就辞职了，可以说是我炒老板的鱿鱼，老板对我耿耿于怀，拖欠的工资迟迟不给，说我没把他放在眼中，我对他说：“我不是对你有意见，而是对我们分公司的经理有看法，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把工资给结了吧。”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老板最后说了一句话：“到了什么地方，像你们分公司的经理这样的人也是存在的，像他这样，也就是一般*蛋操**罢了，真正*蛋操**的人，你还没见过呢！”其实我的老板也看不上我的经理，由于利益关系也没办法撤消他（到了上海一年后，听说老板终于把他撤了！）。好说歹说，总算把我的工资给结了。
当时工作辞得很爽快，以为在当地找个工作很容易。真没想到，家乡太小了。找工作，真没想象的那么容易。
我联系了一家化工公司，这家老板是我以前的一个同事的父亲，我把我的简历给了老板，老板向我询问我的情况，也知道了我以前的老板是谁，我以前的老板是家乡的名人，兼任家乡人大副主任，名声很响的。我这位同事的父亲知道我的情况后，眉头皱起来，说：“回去等我的消息吧，我再考虑考虑。”我知道，他不想得罪我以前的老板，估计这份工作够戗。在家等了两个多星期，果然再也没有消息了。我知道，这事儿是泡汤了。我也没有联系我那个曾经的同事。没办法，我骑着自行车，像个没头的苍蝇似的，在家乡到处找工作，可惜像我这样的情况，别人一听，都不愿意收留我。这可怎么办？
此时，我觉得当初辞职是如此的仓促、冲动、逞强，不计后果，自以为是。现在有点急，慌了。找不到工作，也不能在家干坐着。与大连的同*联学**系，看看是否有适合自己的工作，结果音讯皆无。又与旅顺的表哥联系，表哥也是干化工的，但也是石沉大海。没办法，自己找了家乡的广告公司，帮助翻译英文资料的活儿。毕竟是家乡，这种英文翻译的活儿，也不多。这也不是个办法啊，这可怎么办呢？有时，一个人在家里，无事，就看电视，看看电视，眼泪就下来了。一个大男人，无所事事，在家看电视，难受啊！想一想，当初辞职，就是太冲动了，忍一忍，不也就混下来了吗？干吗那么冲动？我在检讨我自己，我的父母也很着急，说：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了！
我的妻子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很大度，也没埋怨我，当初也是她支持，辞的职。她对我说：“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去上海去闯一闯，老三不是在上海挺好的吗？我不相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老三是我的三弟，1998年去的上海，跟他媳妇一起去的。还在上海*款贷**30多万元，买了一套 130平方的房子，当时听他贷了那么多的钱买了一套房子，我们家里人真的不敢想像，30多万元，对于我们来说，相当于天文数字！
于是，我就给我的三弟联系。三弟说：“你先把电脑学会了，再来上海。”电脑，大学里，我学了，但我早就忘了，因为在家乡里，工作根本就用不上，而且单位里，也就那么一两台电脑，老板的秘书才会有。我们根本就沾不上边儿，更别说用了。大学里学的电脑课跟现在根本不一样，那时学的是BASIC，编程序，也没有汉字打字，更没有办公系统软件。所以，电脑得学，得赶上形势。于是，我马上报了一个电脑学习班，两个月的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读书的时候，我是个用功勤奋的学生，如今，我也是一个上进的学生。两个月，一晃儿就到了。我基本掌握了电脑的皮毛，也学会了五笔打字。剩下的电脑知识，我觉得就应当到工作中再去学了。
年前，三弟给我寄过了一张正月十五的去上海免费机票。因为三弟经常出差，机票积分够了，就可送一张免费机票。三弟把这张免费机票寄给了我。我之前从来没有乘过飞机，看到机票，我兴奋了好久，兴奋之余，又害怕起来，看到飞机失事的报道，着实让我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觉。
“检票了！”父亲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赶紧拿起沉重的行李，朝检票口走去。回过头，跟父亲再见，此刻，我看到了父亲那牵挂的眼神，那眼神充满着无助、忧虑，而更多的是承载着期盼。此时，我的鼻子一酸，眼睛已湿润，眼泪快下来了，赶紧扭过头，上了车。
到了车上，平复了一下情绪，还好眼泪没有下来。车走了好远，看见父亲还在招手，眼泪终于下来了。
作者在大连留影
家乡离大连，两个小时十分钟就到了，到了机场，机场真漂亮，觉得大连周水子机场是我见到的最好建筑。找到了机场服务小姐，说明情况，机场服务小姐很热情、很耐心地给我讲解了登机手续办理，我很快地就办理了登机手续，特地要了靠近窗口的位置，上了飞机。本次航班是上海航空，机上的空姐太漂亮了，而且说话非常和气，终于见识了，跟以前听人家说得一模一样。飞机起飞了，我的梦想也起飞了！
真快，一个半小时，就来到了上海。看到了浦东机场！哇，比大连机场大许多，更漂亮！半天功夫的时间，就见到两个漂亮的建筑。感叹整天窝在家乡，能看到啥？感觉自己这步走对了。
三弟，在浦东机场接我。和三弟简单寒暄了几句，上了机场大巴。坐上机场大巴，看到上海漂亮的街景，看到了高速的磁悬浮列车，看到了2010年世博会宣传标语。我的心在徜徉，在漫游，在憧憬。期盼能早日成为上海一份子，我能吗？我问我自己，但我不自信。我是一个足球迷，也看到了上海八万人体育场，这是上海国际队的主场，申花的主场在虹口体育场。我们就在上海体育场附近下了车，乘着地铁，地铁也是第一次见过，一切都觉得新鲜。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陈奂生进城》，当时觉得陈奂生真好笑。而现在呢，自己跟陈奂生没有多大区别。
到了三弟的家，足有二个小时，上海真是太大了！到了三弟家，看到弟妹，看到了小侄女，也看到了大的房子，贷了30多万元的房子，真气派！羡慕。
在三弟家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跟我三弟去找我小姨子的房子，离我三弟家不远。我小姨子在上海也有一套房子，现在没人住。临来的时候，小姨子把上海的房子的钥匙给了我，让我在那里住。按照小姨子给我的地址，我跟三弟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宁静的小区，打开了房门，90平方的房子。好久没有住人了，地板上飘浮着灰尘。我跟三弟把房间收拾了一下，房间亮堂多了，这个房子还真的不错，还有电脑！这个真的好。
三弟说：“二哥，你现在的任务是把简历好好写写，另外要有英文简历。在上海，英文很重要，不像咱家乡。”我一听，写英文简历，这没有问题。三弟又带我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洗漱用品，还买了一些吃的，如水饺、大米等。三弟回去了，我一个人在房间用电脑写简历。此时的电脑，我用起来还不是那么顺手，还是觉得有点生。这个需要多练。写完简历，第二天，拿给三弟看，三弟这方面有经验，给我改动好几处。几年没见，上海这座城市把三弟磨练了，比以前成熟。
简历写好了，就去买招聘报纸，参加招聘会。参加招聘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跟我一样，每个人都希望在上海能找到一个理想的工作单位，在上海生存下去。在一次招聘会，我应聘一家澳大利亚的公司，生产蜡烛，这家公司答应我面试。第二天，我来到这家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板竟是25、26岁的小姑娘，口中叼着香烟，面试我几个问题。我答得都挺好，我觉得老板也满意。我应聘的是生产主管。我最后表态，我本来想说，我肯干，干活任劳任怨。没想到，鬼使神差，我竟然多说了一句，“我这个人平时话不多。”此时，这位女老板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回去等消息吧。”走出了厂门，我后这个悔啊！我多说那么一句话，干吗呢？做生产管理，平时不说话，能管啥呢？这家公司肯定没希望了，结果真的是没有希望了！
招聘会不行，就又去买报纸，上海的招聘报纸特别多，不像我们那儿。买回了报纸，把适合自己的岗位的广告，用剪刀剪下来，粘贴在一个本子上，然后用信封把自己的简历邮寄出去。邮寄出去的简历估计有20多份的时候，终于一家公司要我去面试，在宝山区，我住的地方是闵行区，真远啊，半天才能到那儿。到了那家公司，公司人事赵经理面试我，问我了一些问题，我答得感觉人家好像不满意。赵经理又问我：“你将来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想找一家公司，好好干，把户口落在上海。”赵经理笑了：“可能吗？好像没有这个可能！”这家公司拒绝了我！也嘲笑了我！
我又应聘几家公司，也是这种情况，总是回答不到点子上。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唉，怨自己不会说话。怪我不懂得面试官的意图，我决定到上海《书城》去买两本关于面试的书籍。于是，我来到了福州路，窄窄的街道两旁大小书店林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书的香气，我一下子喜欢这里了。《书城》是上海最大的一家书店，《书城》共有七层，人山人海，我无暇顾及其它书籍，只奔面试的书籍而去。找到了两本面试的书，还有生产管理方面的书。就匆匆离去。此时，我没有心情看别的书。心想，等以后找到工作后，再来吧。
回到住处，看到面试书籍，真感到好笑，曾经的面试官问我的问题，都在书中，啊？他们也在看这本书啊？在面试之前，要做一些笔试，有些笔试的题目也都在书中，甚至包括那些脑筋急转弯的试题。就是这么应聘的啊？我苦笑着，早知这样，早就把这些书买了，还费那些劲儿干吗？
来到上海10多天了，还没有找到工作，妻子有点儿着急，说，我们家乡乡村一家化工厂招人，上海不行，就要我到那儿去试试。我说，“我就在上海找，找不到，我就不回去，再说我也没脸回去了。”
在投了第５０多份简历的时候，又一家化工公司通知我去面试。之前，我又把书背了又背，暗暗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成功！到了这家公司，也没有提前先考个笔试什么的，直接面试。三个主考官，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上海人。打眼一看，都蛮和蔼的，我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不紧张了。我准备的问题，也就是书中的问题，他们一个也没有问。他们好像也没有看过这些招聘的书籍。他们问的问题，我就用自己的话来回答的。没有书中的一点痕迹。
面试结束后，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我通过了。然后，我回去等消息。过了三天，就收到通知了，这个公司叫我复试。我一听，高兴不得了，我赶紧把消息告诉三弟和妻子，三弟说：“让你复试，基本来说，就是通过了。”第二天，我又到这家公司复试，这次面试的是这家公司的老板，这位老板太能说了，根本就不用我说话，我也插不上话，就这样，我就进到这家化工公司。
干了半年，我的老板就把我的妻子也调到上海，我们符合上海的人才引进条件，我们户口也转到了上海，我们成了新上海人。我实现了妻子曾经说过的2004年在上海过年的话。
来到上海，这是我的人生第二起跑线！
-end-
作者简介
苑成华 ：籍贯辽宁庄河，定居上海，爱好文学、跑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天南地北庄河人”（ID：TNDB-zhuangheren）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