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美妆科技」系列采访。
作者｜谢康玉
科技，已然成为化妆品行业迈入下一阶段的新动能。为推动行业科技创新发展，助力培育中国高端化妆品品牌，《中国化妆品》杂志社发起「寻找美妆科技」系列报道，通过探访化妆品上下游产业链、对话行业专家、品牌科学家，全面深度报道科技创新成果的发展应用，讲述美妆+科技的创新故事，探寻科技驱动下的美妆行业的未来。
玻尿酸是目前国内为数不多，不论是产量还是专利水平均领先全球的成分。
目前，全球销售占比前四的企业均为中国企业，这四家的销售量就占到了全球市场的超过80%。截至2021年7月，从全球的玻尿酸专利数量来看，我国的专利数量遥遥领先于美国、日本等地区，以74435项专利稳居世界第一。
这些背后，离不开被行业誉为“中国玻尿酸之父”的凌沛学，发明了生物制造技术，让玻尿酸得以规模化量产，并一路创建了中国透明质酸生物制造产业集群。
与很多单纯专注于科研的从业者不同，凌沛学在科研之外，还横跨商业，一直在探索科技成果的产业化，从跨国公司到国企，再到自己做品牌。
本期「寻找美妆科技」，邀请来了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梅晔生物医药总工程师凌沛学，和他聊了科研与产业之间如何转化，玻尿酸的成功能否复制，以及下一个玻尿酸是谁？
谈及科研与产业之间的关系，凌沛学认为，在基础研究以外以开发为主的研究，都应该以产业化作为最终目标，不然是对研发资源的极大浪费。而关于如何实现产业化，玻尿酸过去四十年走来的经验是，以市场为导向，根据市场需求设计产品，再根据产品来进行技术研发和产品开发，匹配相应的人才。
胶原蛋白作为今年最火的成分之一，吸引了很多企业入局，也跑出了多家上市公司，外界也不断有一种声音认为，胶原蛋白或将成为下一个玻尿酸。
对此，凌沛学认为，当下不管是人才储备还是外部环境等，都远优于玻尿酸起步的时期，“因此我觉得在某个领域，只要确定好方向以后久久为功，用不了 40 年的时间，可能10 年、20 年就能做大做强一个产业。所以我觉得玻尿酸的成功不但可以复制，而且还可能会做的更好。”
而关于胶原蛋白接下来的发展走向，主要将取决于技术发展和市场应用的检验，如果通过技术发展能够很好的解决免疫源性，接下来胶原蛋白将会有很大发展。
对于接下来化妆品领域的技术发展走向，凌沛学表示，未来整体的方向是向天然化发展，即用天然原料取代原来化学合成的原料。“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我认为在化妆品领域很快就能够实现。相对于国际，我个人认为未来我们从跟跑到并跑，再到领跑的时间会大大缩短。可能不用10 年，我们基本就能实现并跑和领跑。”
以下为直播实录，略经《中国化妆品》删减编辑：
《中国化妆品》：作为一位横跨科研与商业的科学家、企业家，您如何看待科研与商业、产业之间的关系？
凌沛学：习总书记一直号召我们要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那么我作为一名科技工作者，或者作为一名企业工作者，一直在践行这种理论，把科技成果如何产业化作为我们的目标和战略。我想我们所有的研发一切是为了把成果产业化，真正实现“科工贸”一体和“产学研”结合的这个一个创新模式。
我们国家以前有很多科研论文、科研成果是躺在抽屉里边的，发表完论文和申请完专利以后，基本上在市场上看不见产品。但是国家在科技研究方面进行了大量投入，如果一个研究成果不能产业化的话，我认为是对国家资源的一个极大的浪费。
因此所有的研究，特别是基础研究以外以开发为主的研究，我认为应该是以产业化作为最终的目标。那么如何产业化，不同人理解的概念不一样。到今天，我研究玻尿酸马上就快40 周年了。我们一直践行一个理念，就是以市场为导向，先看市场需求，然后设计产品。
根据产品来进行技术的研发和产品的开发，围绕技术和产品的开发，又需要配套相应的人才。根据我们整个研发的课题组的组成来设计我需要什么样的方面的研发人才、产业化人才，未来围绕销售还要有市场化的人才。
我们做玻尿酸从 0 开始能用 39 年的时间能做到全球现在最大，基本上就是按这个导向来实践来设计来进行产业化的。从原来单纯的硕士研究生的课题，变成今天一个产业集群。我们通过研究一个技术成果，再根据不同的产业方向，像药品，像化妆品，像医疗器械、生物医学材料，现在的功能食品，我们都是围绕这个主题，然后组建不同的队伍，进行研究、开发、生产和销售。
《中国化妆品》：从科学家到企业家，这种身份的转变是一个顺其自然的过程，还是也曾遇到过一些挑战？
凌沛学：我个人认为角色转换是相辅相成的。首先我把自己定位为一个科学家的话，我的研究就要有深度、有广度、有特色。第二要是定位企业家的话，那要有市场的视野。
我比较幸运，因为我还是一个教授，还带了很多硕士和博士。那么我基本上是怎么分配呢？我把我的基础研究部分放到我的研究生来做；其次我的产品的研发，是以我研究院山东省药学科研院的科研人员为主；企业这部分大家都比较清楚了。那我是在里边就起到了组织、整合、设计的工作。
这样就保证了，第一，我科研人员有事干；第二，我的研究生能很顺利的毕业；第三我的产品每年会不断推新，推出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第四，我们的产品推向市场有效益。这个效益除了对国家的税收、就业的贡献以外，我会有相当一部分科研经费的投入，来反哺我们的学校的教育、研究与开发，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也实现了真正意义的创新产业链的打造。
当然过程中也会遇到很多的困难，但是因为我们是面向生产、销售一线的，所以我们能及时修正我们的研究与开发，修正我们的市场策略，这样使我们的产品会不断地开发出新的产品来迎合市场的需求。
《中国化妆品》：在您看来商业思维对于科研人员是否是必须的？作为技术研发人员、品牌科学家，您认为需要具备哪些个人素养？
凌沛学：我曾经在2008 年给中央人才领导小组写过一个建议，就是我们国家要培育四类人才：一类是研究性人才，一类是开发型人才，一类是技能型人才，还有一类是复合型人才。复合型人才就是刚才我说的既要懂科研，又了解市场，还有组织能力。咱们国家这方面的人才应该说还是非常多的，关键是如何发现如何使用，给这个人才成长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这个非常重要。
我个人认为人才的成长，外部环境很重要。而我这四十年正好和中国改革开放这四十年是基本吻合的。所以从国家这个大的层面到我们企业这个环境，给我本人的成长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外部环，当然主观的努力也非常重要，内因外因结合才能把产业从零开始慢慢做大，然后把它专业化、集群化，甚至从国内市场做到国外市场。
《中国化妆品》：我们知道凌院士之前做了一个自己的品牌，叫凌博士，为什么要自己做品牌？与之前管理集团公司有哪些不同的感受和经历？
凌沛学：我这么形象比喻，我以前先是在跨国公司，像和泰国正大集团合资和美国博士伦合资等等，那我都是在做总裁这个角色。那么后来到了国企，到了鲁商集团做总经理。所有我这些经历说穿了，都是用自己的知识、技术、才能，花别人的钱来做事。因为是花的别人的钱，所以能敢想敢干。所以在决策在执行过程中，只要决策正确，执行到位，结果肯定会很好。
但是从 2020 年开始，辞掉公职以后自己出来创业，性质就变了，相当于拿自己的钱去干事。拿别人钱干事和拿自己去干事这个感受是不一样的，另外力度也是不一样的。因此自己做一个品牌的话，可能要更小心，否则很小的失误就会没有回旋的余地。
作为一个企业主、合伙人，需要更充分考虑市场需求、投入产出、资金链，因为现在现金流对企业是最重要的。所以侧重点也是不一样的，总的来讲就是不能犯战略性的错误，企业才得于健康可持续发展。
《中国化妆品》：目前就化妆品这一领域，您看到的国内技术研发现状是怎样的，与国际存在怎样的差距？
凌沛学：在化妆品这个领域，我们首先要感谢Z 时代，他们特别支持国货，更侧重成分、功效。年轻人不崇洋媚外了，这给我们国货发展带来了机遇。
我做玻尿酸的的这 40 年，基本上是经历了从跟跑、并跑到领跑的过程。而中国化妆品现在是处于一个什么阶段呢？我认为是一个跟跑的阶段，在部分领域我们现在开始能够并跑了。
比如我们的制造能力、装备水平、配方设计能力，现在中国也不差。像我们就是把制药的技术，应用到了化妆品领域。原来大家对化妆品不了解，觉得这个东西比较简单。其实要想做一个好的化妆品，它比制药要更复杂，它用的原料更广泛，要更温和，而且还得有效，还得更安全。
比如说化妆品，算是药品里的外用制剂的一部分，那么可用于外用制剂的药品，原料是很少的，可选择余地不大。但是到了化妆品，有非常多的化妆品原料是可用的，这样如果把我们制药的技术，像我们乳化的技术，我们各方面的缓控式的技术用到化妆品的话，那是大有可为的。
目前国内品牌的影响力还不如国外，但是并不代表我们化妆品的质量不如国外，甚至在有些领域我们还比国外比较好，像玻尿酸的产品就这样，国外也都用我们的原料，那我们配方也不比国外落后。我们已经具备了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的基础条件。
加上这几年国家对化妆品等行业的重视，我个人认为未来我们从跟跑到并跑，再到领跑这个时间会大大缩短。我个人认为可能不用10 年，我们基本就能做到并跑和领跑的这么一个过程。当然品牌在消费者心智中的培养，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但是我相信在化妆品领域，我们中国创造会大有可为。
《中国化妆品》：在您看来玻尿酸这一成分的成功是否具有可复制性？
凌沛学：我觉得是可以复制的。关键是作为企业家也好，科学家也好要耐得住寂寞，要久久为功，而不是好高骛远。我做玻尿酸到今年快40年，方向没变过，一直就围绕着玻尿酸，从原料到药品到医疗器械到化妆品的开发，所以才造就今天这个产业集群。
现在的外部环境要比我们当年要好得多，不管是人才还是财力等方面。因此我觉得在某个领域，只要确定好方向以后久久为功，可能用不了 40 年的时间， 10 年、20 年就能做大做强一个又一个的产业。所以对这个事，我觉得不但可以复制，而且可能会做的更好。
《中国化妆品》：据您观察目前市场上是否有成分有望成为下一个透明质酸？
凌沛学：目前在天然保湿剂这个领域，还没有可替代的成分，但是在大的范围下，最近类人源化的重组胶原蛋白，是行业发展的热点。但是具体接下来它的发展有多大，我认为还需要应用的检验。
胶原蛋白的应用不是一天两天了，它的进一步发展主要取决于是否能减少过敏反应的问题。因此如果人源化的胶原蛋白或者类人源化的胶原蛋白，能够解决免疫源性，接下来是会有很大发展的。
玻尿酸它没有免疫源性的问题，只要纯化好了以后，不管是注射还是外用都不会产生抗原反应。但是胶原蛋白要求就要比玻尿酸严格得多，一旦有免疫源性问题，就会给应用带来很大的阻碍，而这个也取决于技术水平和产品质量。
玻尿酸的技术应用了到现在 40 年了，大家还在深入在研究它的安全性、有效性。因此一个新的东西、一个新的技术，都需要在应用一段时间以后，让市场来检验一下它的效果。
《中国化妆品》：您之前曾提过目前透明质酸的产量已过剩，这个对于透明质酸这一成分接下来的发展是一个问题吗？您预测透明质酸这一成分接下来的发展趋势会是怎样？
凌沛学：目前原料端的玻尿酸，已经严重过剩了，但是在应用端，在 C 端我认为还是远远不够的，就是说它的应用场景还有很多。大家如果把研发的聚焦C 端产品的话，我认为市场还是空间是无限的，但是单纯做原料的竞争，现在已经白热化了。
下一步从原料来讲，像我们现在做了*四代第**的玻尿酸，叫“全分子量玻尿酸”，它在原来玻尿酸基础上的提升是，一个是更好吸收了，另外我们避免了原来那种紧绷感，黏黏糊糊的体验，同时我们把添加量也提高上去了，解决了原来的一些问题。
未来玻尿酸的发展我认为是非常广阔的。一个是我们在药用方面研究，抗衰、抗肿瘤的研究还在进一步深入。另外我们将来可以做成疫苗的靶向制剂，可以和一些这个抗癌药物结合来用于靶向治疗，这也是一个研究方向。在化妆品这个领域未来会更特性化，因为特定分子量的玻尿酸是下一步开发的重点和方向。
目前我们也在布局在做，我去年已经承担了国家一个重大专项，其中一部分是，用合成生物学的技术来生产透明质酸，通过建细胞工厂来生产特定分子量的玻尿酸。未来从原料到制剂到 C 端的应用，这个空间还是很大的。
《中国化妆品》：未来5年，您认为化妆品领域国际国内的技术研发趋势会是怎样的？
凌沛学：第一，未来化妆品对原料创新能力的要求会越来越强，就一定要有新的活性物质，而且是有效的，而不是炒作概念。第二我们制备的装备水平会越来越高，比如透皮吸收、缓控释这些技术可能会越来越高。第三是在配方设计方面，新的一些辅料也在层出不穷，那么它对这个产品的稳定性会越来越好，而且防腐剂的用量会越来越小。
因此总的来讲，我个人认为未来是向天然化来发展，就用天然原料取代原来化学合成的原料。用生物技术的方法来制备原料，那么可能会取代原来的化学合成。随着技术进步，生物技术的原料，在化妆品应用会越来越广泛，越来越深入。
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我认为在化妆品领域很快就能够实现。而且现在包括国家政策的支持力度也越来越大，这是一个很好的导向。因此这个产业会越大，越来越强。那么改变以前国外大品牌垄断中国市场的的局面，我们是持一个很积极乐观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