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冬天和往年一样的如期而至。一天下午,阳光明媚,老师让小朋友们两人一组,拉着手站好队,带着我们到城外电影院,去看《红孩子》的电影。我们虽然不太能看懂内容,但是都记住了上面的一句歌词,一下课或回家路上大家都唱着:“嘀嘀哒嘀哒嘀嘀哒嘀哒。”
过了几天,李老师来上课时告诉我们,每个班也要选几个“红孩子”,还说要把选出来的红孩子照片装在镜框里,挂在教室里让大家学习。我们听了非常高兴。心想如果能选上“红孩子”,还把照片装进镜框里,挂在自己教室的墙上,这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啊!
“红孩子”是经过各班小朋友们选举选出来的。由于我画的缸子得到过李老师的表扬,所以我也很幸运地被选为我们班的“红孩子”,振清妹也被选为她们中班的“红孩子”。
到了星期天,母亲和三娘商量着,要领着我们俩去照相。
冬季天黑得早,早早吃过晚饭,母亲给我洗了脸,那时候家里没有现在的护肤品,她就在我脸上抹了点兑上水的蜜水。我伸出舌头去舔她手上的蜜,她打了我一下,我笑着调皮地唱了句:“嘀嘀哒嘀哒嘀嘀哒嘀哒”。之后母亲又在我棉衣上罩了件洗干净的衣服笑着说:“嘀嘀哒嘀哒,衣服穿上吧。”二姐还给我围上了她织出来的新围脖。
母亲拉着我的手,三娘带着振清,一起走出了老宅大门。她们还告诉我俩,照完相以后还要引着我们去逛街,我和振清听了以后很高兴!
经过衙门口来到州政府门前,我和妺妺看到砖台子上蹲着的石头狮子,裂着大嘴好像今天也很高兴。早年间,石头狮子的身子被刷成了绿色,张开的嘴里面刷成了红色,里面还含着一个石头蛋。不知它经过了多少年的风霜雨雪,身上的油漆早已失去了光泽,显得很旧了。我和妹妹见到石狮子一时兴起,正要爬到砖台子上去玩,却被母亲给喊住了。
那时的临夏城,只有一家照相馆。不一会我们就走到了照相馆门前。只见门上挂着蓝布做的棉门帘,上面还缝有红布剪的字。门两边玻璃橱窗里挂着的相框里,装有工人、农民和解放军的半身像片,照片很大,都是一人装一相框,还染了色,在灯光的照射下,就跟真人一样。
进了照相馆,里面的铁皮炉子生着火,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热呼呼的很舒服。一位叔叔站在柜台后笑着和大人们说了几句话后,就走出来给我和妹妹开始照相。他先把我抱起放在一把木椅子上,一边喊着:“小朋友抬头挺胸,不敢动啊。”一边钻到一个盖着黑布的大箱子后边。我只感到眼前白光一闪,他就从黑布下钻出来笑着说:“好了。”他把我抱下来,又把振清抱起来放到了我刚坐过的椅子上。照完以后他又热情地把我们送出了照相馆。
母亲牵着我的手往前走着,我暗暗想:今天的相到底照的咋样呢?
2
那时候还没有水泥电杆。大路两边的人行道上都是新栽的木头电杆。为了防止木头杆埋在地下的部分不被腐烂,所以它们的下半截都用沥青加以浸泡。因为刚栽几天,所以木头上的沥青还没有干,母亲就紧紧抓着我的手,生怕我不小心碰到电杆上,让沥青弄脏了照相时给我新换的衣裳。
记得那天的大街,非常热闹,电线杆子上挂着的大喇叭里,欢快地*放播**着《社会主义好》的歌曲:
“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动反**派被*倒打**,
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
全国人民大团结,
掀起了社会主义建设高潮,
建设高潮。
*产党共**好!
*产党共**好!
*产党共**是人民的好领导,
说得到,
做得到,
全心全意为了人民立功劳。
坚决跟着*产党共**,
要把伟大祖国建设好,
建设好。”
歌声在夜空里,显得是格外的嘹亮,置身于歌声中,让人感受到一种充满激情和努力向上的力量。
尽管天有些冷,但大街上依旧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们裹紧了穿着的棉衣,有的还围着围巾,脸上挂满了笑容。
大街上的铺子都开着,门框上面挂着一条条的红绸子,并隔一段距离扎一朵牡丹花。有的门上头还挂着装有毛主席彩像的大镜框,上面中间也用绸子挽了朵花,围着镜框的绸子飘在两边。有的铺子门前除了灯泡,还挂上了电棒,发出的蓝光在冬夜里显得是那样的明亮,耀眼!
看着美丽的夜景和周围欢快的人们,我们也被身边美妙环境所打动,置身其中,心里充满了喜悦。
3
过了几天,大人们把相片取回来,是一寸的黑白相片。相片上的我留着小分头,眼睛不大,微微低着头,脖子上围着围脖。振清的相片则不同,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刘海被三娘剪得齐展展的,身上还围着幼儿园发的白围腰。那时候的孩子们照相不多,尽管我到兰州时,在五泉山已照过一次像了,但那是在室外,身后还站有母亲和娘娘。这次到照相馆,第一次一个人对着那黑布苫着的大机子,我和妺妺的脸上难免有些紧张。
第二天到了幼儿园,我把母亲用纸烟盒包好的相片交给了李老师。
过了两天,李老师从办公室抱过来一个玻璃镜框,镜框边的木头被漆成了黄色,里面绿色的油光纸上很整齐地粘着几个小朋友的相片。她把镜框高高地挂在了我们教室的西面墙上。
我们大班在幼儿园的里院北房,振清的中班在中院的西房。有一次趁着中班没人,出于好奇我悄悄走了进去,看到她们班挂着装“红孩子”相片的镜框和我们班的一模一样,也是黄油漆油的边。只是镜子里装的油光纸不是绿的,而是红的。可能是有了妺妹的相片,也可能是底子是红油光纸的原因,我总觉得中班的镜框要比我们大班的好看。
自从选上“红孩子”后,我觉得自己突然长大了许多。南房窗下老师不让我们靠近的木马,在我眼里也有了灵性;摆在教室窗台上的粉红月季花,在熹微的晨光下,好像也在向我们点头微笑;就连马伯伯做的饭菜味道,感觉也比平时好了许多。
欢乐的幼儿园时光,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转眼间我进入了小学。
(作者祁振辉———1953年出生,临夏州农业系统退休干部,临夏民间手绣艺术家,兼任临夏市社区文体联谊会秘书长,是临夏州首位上海大世界吉尼斯记录获得者。《红孩子》是他的回忆录系列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