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旧果开了发黑 (核桃二盘)

久盼的“十一”长假,却因疫情而不能外出,心中满是惆怅。闲得无聊时上街逛逛,看见一些卖核桃的摊儿,又勾起了关于核桃的一些记忆。

老屋的西边曾有一棵高大的核桃树。树高多少,记忆中似乎找不到数据,只记得我们小时候站在树下,抬头仰望,脖子都要断了,还是看不见树梢。旁边有株一尺多粗的枇杷树,高数丈,与它相比,犹如巨人与小孩一样。

树干底部一人来高的部分,满是突出的疤痕,这是斧头砍过树皮之后形成的。据说砍核桃树皮可以让它早结果、多结果。再往上十来米才有横出的枝干,而最粗的枝干都和水桶差不多了。“核桃大树古风悠,虬干苍皮绿叶稠;纵使中空人上下,犹能挂果满枝头。”这首无名氏的《和田核桃王》诗,似乎就是写的它。

每至夏季,满树的核桃叶上爬满了洋辣子(学名黄刺蛾),那玩意儿蜇人疼得很,尤其是那种前后各长四个长触角的“八角洋”,让它蛰一下往往疼得龇牙咧嘴,而且被蛰的地方还会肿出一个大疙瘩,一时半会儿不会消散。

核桃开始成熟大约在阴历八月。又粗又高的核桃树,小孩子是爬不上去的,所以,我们通常是用长竹竿打核桃。几竿下去,核桃和树叶“刷刷”落下,里面少不了洋辣子。一不小心碰上,不怕疼的我也会裂一下嘴,不自觉地崩出一句脏话,而怕疼的弟妹们就会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哭过疼过, 我们找出蛰人的小东西,拿石头砸烂,然后用那浆汁涂抹被蛰的地方,据大人们说能止疼,但效果我至今认为不怎么样,也许只是一种心理疗法。

核桃成熟的季节也是母亲最讨厌我们的时候。刚成熟的核桃,外面的青皮不容易褪掉。我们会就地取材,捡块小石头,将核桃放到大石头上去砸,于是浆汁四溅,青皮乱飞,弄得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核桃皮的汁。这东西一干就变成了乌黑,且不易洗掉,尤其是浅色的衣服,一旦沾上了,无论怎样洗都是会留下痕迹的。我们剥过核桃的双手,也会十指乌黑,象剥过乌龟肉似的,要过好久才会慢慢消失。

我的老家海拔不高,并不盛产核桃。我们那片湾,也就我们家有一棵核桃树,而且还是少有的薄壳核桃。由于海拔低,核桃易生虫,所以,我们家每年收获的核桃并不多。母亲会给四周的邻居分享一些,余下的就宝贝似的收藏着,要等到过年才拿出来。

腊月二十八或者二十九,母亲拿出专门的炒砂,先是炒包谷泡、苕泡,然后炒核桃,偶尔有炒瓜子花生,那是奢侈品了。炒好的核桃母亲会给我们孩子们每人几颗,剩下的要留着正月里待客。等到过了十五元宵,若还有没吃完的,母亲就会每天给我们几颗,说是让我们补补脑,好读书聪明一点儿。我的印象中,大人们除偶尔尝个一两颗外,每年的核桃多半是我们孩子们吃了。

要是碰巧哪年亲朋好友送了糯米,母亲就会制作汤圆粉,也就一定会用炒香捣碎的核桃米来做汤圆馅儿。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吃汤圆本来就是一种奢望,即便偶尔吃一回,那汤圆馅儿多半就是砂糖加上点儿化猪油。因为自产核桃这个优势,母亲的汤圆馅儿就比别人多了一种香料,吃起来也就格外香。

我家邻居常大爷是五保户。他家老屋原先在别处,因灾倒塌后搬来与我们同住了十几年。常大爷是患食道癌去世的。记得临终前有段时日,老人进食困难,什么都难以下咽。有一天他对我母亲说,想吃我母亲做的核桃馅汤圆。说来不巧,刚好家里什么都没有现存的。于是,母亲找别人弄来了汤圆粉和核桃,专门为老人做了几个汤圆。常大爷勉强吃了半个,再也吞不过喉。老人把汤圆馅弄出来搅合到汤里,喝了半碗汤。

岁月平静流淌,核桃树也好像与世无争,静静地开花,静静地结果,即便果实熟了,也掩隐在绿叶之中,从不炫耀。一年又一年,我们也在核桃树带来的希望和香甜中成长。

古语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四周没有遮挡的核桃树更是独木难支!大约是我初中毕业的那年夏季,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高大的核桃树被拦腰吹断,入冬后,爷爷把剩下的树桩也锯倒做了柴火,于是,带给我们不少欢乐和希望的高大的核桃树,用它的身躯温暖我们一冬之后,便只剩下了留在脑海的记忆!

我老家后面的山上还产有一种核桃,我们叫它野核桃或者山核桃,以区别人工栽培食用的家核桃。

野核桃树不大,一般也就一人多高。它的果实与家核桃有很大的区别。家核桃果实较大,呈长圆形,多半对生或者三个攒生;野核桃比家核桃小,呈圆锥形,像葡萄似的多个串生;野核桃壳比家核桃坚硬,里面皱褶多,果肉少,且果肉也不像家核桃那样容易剥出。所以,野核桃很少有人采摘食用,多半是动物们的美餐,据说貂老鼠(松鼠)最会吃,可以把里面挖得干干净净,也不知它是如何把坚硬的外壳弄开的。

知道野核桃可以玩出花样大约是在十年前。

那一年正月初二,我们到岳父母家拜年,在四川凉山干工程的二姨姥给我带来两颗核桃,说是让我玩玩。我接过来一看,不就是两颗野核桃吗?只不过比我老家山上的略大一点而已。我一脸茫然,两颗野核桃有什么好玩的?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的脸上肯定有表情。二姨姥连忙说:“你不要小瞧了这两颗核桃啊,它可是我在凉山那片老林里捡到的哟,要是拿去卖,说不定值好几百块呢?不信你去网上搜‘文玩核桃’。”姨姥之间,我不好再说什么,谢过之后,便把核桃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晚上回到家里,我把两颗核桃拿出来仔细瞧了瞧,个头和一般家核桃差不多,没有家核桃那样圆润光滑,满是很深的褶皱,且有四条棱,板栗色,还有一丝丝油光。然后,我打开电脑,在淘宝搜素“文玩核桃”,价格从几十到几百甚至上千的都有。我又请教“度娘”,才知道“文玩核桃”分很多种类,有什么“官帽”、“公子帽”、“狮子头”、“虎头”等等。大类之下还有小类,比如“狮子头”,就细分为“老款狮子头”、“红狮子头”、“白狮子头”、“水龙纹狮子头”、“黄杆狮子头”、“闷尖狮子头”等多种。

把玩核桃起源于何时我没有考证,但知道清朝很是盛行。当时有一首民谣:“核桃不离手,能活八十九,超过乾隆爷,阎王叫不走。”乾隆爷也写过一首《咏核桃》:“掌上旋明月,时光欲倒流,周身气血涌,何年是白头。”风行之盛,由此可见一斑。

我虽然不爱附弄风雅,但亲情也不能忤逆。我弄来一些纯正的核桃油,把姨姥送的核桃放在里面浸泡一些时日,然后拿出来晾干,核桃便有了一种天然的油光锃亮。早晚散步,也学着把玩,要么两手各一颗使劲捏一捏,让核桃的棱和皱褶刺激手心的经脉;要么像玩健身球一样只手把玩,增强手指的灵活。

十年过去了,那两颗核桃我一直珍藏着,且把玩得更加温润。还有一年多时间我就退休了,核桃和它所饱含的亲情,将会陪伴我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