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烦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点一下“关注”,方便与您讨论和分享,您的支持是我前进的最大动力,谢谢!
“电影工业美学”这一概念中的电影秉持“产业观念与类型生产的原则”,在技术美学与工业美学的基础上,追求“工业生产特性和艺术审美特性的折中、融合即对立统一”。
“2019年,科幻电影《流浪地球1》成为电影工业美学的典型代表,以“视觉、听觉协力”构建真实感。
对科幻电影来说,真实性非常关键。
早在古希腊时期,苏格拉底的“模仿论”就强调真实的重要性。
巴赞“从电影的摄像本性出发引出电影真实性的结论”,并认为科幻电影并不是“对影像真实性的破坏,而是令人信服的反证”,“以展现给观众的事物的永久真实性为依据”。
科幻电影中的“幻”指向虚拟,“科”却要求真实一假定情境中的艺术真实。
“科”“幻”这两个对立的词语被统一在电影中,真实成为想象世界的基础,越真实就越虚拟,沉浸感也就越强。

时隔四年,《流浪地球2》在视听真实性上再创高峰。
在故事、人物真实性上虽有进步,但与前者相比仍有差距,造成真实性不平衡的状态如果将视听系统比作“画皮”,那《流浪地球2》“画皮”重,“画骨”《故事)、“画心”(人)弱。
这也是当下电影中常见的失衡。
这涉及艺术语言的“可理解性”与艺术形式的“不可理喻性”的冲突,在电影中表现为叙事对连续的可理解性的要求与镜头的断裂性、孤独感的冲突。
但这并不意味着二者完全对立。
“电影工业美学”证过调和二者的冲突来追求对立统一。
因而,本文通过分析《流浪地球2》中不平衡的真实性的具体呈现,探讨全面实现真实性的策略。
“画皮”:以视听塑感官真实

《流浪地球2》的“画皮术”主要表现在视觉听觉等感官的真实性上,以细节追求逼真的效果以“饱和式创作”解决“细节多样化”的难题。
在视觉上,对数字技术的精益求精使电影中的灾难高科技、未来世界等成为真实而有震惊效果的奇观同时,几十位专业科学顾问的支持确保影像细节符合科学真实的逻辑。
在听觉上,有层次丰富目贴切的环境音、音乐,有来自不同国家的不同语言与口音,有同一声音在不同空间、距离、介质传播的精细变化。
对于科幻世界真实性的追求折射出对技术、科学的崇拜,这既建立在当下中国因科技发展而自信增强的社会心理之上,也来自麦茨所指出的满足欲望的“技术恋物癖”间。
这些真实感形成对日常生活的陌生化,满足了“想象力消费”的需求。
感官的真实性带来强烈的冲击力。
本雅明认为冲击力是“为了引起强烈的注意”,“在精力分散中接受”成为电影常见的接受形式。

观影时的感官被奇观攫取,形成凝视。
然而渐次的画面使凝视不断被打断,思考也被打断。
观影结束后感官刺激渐渐消退,观众开始清醒,分散的精力开始集中,理性思考回归,进入回味模式。
直观的影像在回忆中渐渐模糊,故事、人物的艺术感染力开始接受观众的深入思考与检验。
《流浪地球2》具有高度的感官真实,然而与故事、人物真实之间的差距,将影响观众对电影的整体评价和对续作的观影期待,因为此时的观众处于下次观影前的清醒状态。
因而,三种真实齐头并进有助于电影整体真实性的平衡与和谐。
在制作组的重视和努力下,感官真实已达高峰。
提高故事、人物真实是重中之重,即为“画皮”不易,“画骨”“画心”更不易。
画骨:故事连续可理解性的受损
故事是电影的骨骼。

相比《流浪地球1》故事的简单化,《流浪地球2》的故事较为复杂,由三条主线构成。
但在叙述复杂故事时,故事真实性的破坏导致连续可理解性的受损,具体体现在四个方面。
第一,“多层次真实”中情节与细节的冲突。
“多层次真实”指故事在基本情节之外,还有由密集琐碎的细节构成的世界。
“世界制作”是好莱坞类型片的突出形式,电影“弹思竭虑地为行动的展开提供一个丰富的、经过精心修饰的环境”圆,如《指环王》《黑客帝国》等,其中大量的细节需要在反复观看中被发现。
《流浪地球2》继承这一形式,并称“世界制作”为建构“世界观”以此作为剧本创作的基础。
然而,这里存在对“世界观”与“世界”概念的误解。
制作组设计的“世界观”包括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人文地理三部分,这其实是客观世界,是故事、人物展开的环境而真正的世界观是人对世界及人与世界关系的主观认识,是与故事、人物紧密相关的。

对“世界观”与“世界制作”概念的误解导致了情节与细节的冲突。
情节指对按因果关系排列的事件的叙述,指向必然的规律,进而指向故事的意义,与世界观相关。
细节是“感官对外部世界的反应”,“指向自由的行动”,与环境也就是世界相关。
电影对细节的强调影响了最基本的情节(第一次观看了解的情节)的可理解性因为,当每个细节都是可理解的时候,高密度的细节组在一起,在观众有限的观看时间内和画面变换的快节奏中,形成对叙事连续可理解性的破坏。
比如,《流浪地球2》故事可概述为主人公面对一系列危机做出应对。
在电影里与危机相关的情节中频繁出现监控摄像头里闪烁的红点。
为什么强调红点?红点代表什么?反对派?有人在监视?为什么人物要看着红点?这些疑问的答案被放在一系列密集细节中,被危机呈现的一系列奇观打断或者忽视,想要准确得知所有的答案有难度。
这就是细节对叙事连续可理解性的破坏,基本情节的难理解会造成接受难度,与“电影工业美学”的商业性追求相违背。

再比如,在电影最后,谜底被揭开一一危机制造者是数字生命。
然而,细节又暗示:对危机进行预警的也是数字生命数字生命既是引起灾难的叙事阻力,又是进行提示的叙事动力。
这一矛盾产生了疑问一-为什么数字生命既要毁灭人类,又要进行预警?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叙事上出现空缺,因果关系并未揭示。
当然,这可能出于为续集设置悬念的目的。
但是,《流浪地球2》作为一部具有统一性的电影,需要确保“多层次真实”中的第一层真实,即最基本的情节以清晰连续的方式被观众理解。
对情节的重视是对艺术真实的重视,也是在细节的感官刺激之外,为故事提供意义支撑,给细节构成的世界带来“观”。
同时,这也是对制作中更重科学真实这一现象的平衡。

第二,网状叙述中的矛盾。
故事有三条主线:刘培强守护家人,周直作为高层领导进行决策图恒宇使去世的女儿通过数字生命得到永生。
在好莱坞的叙事方法中,为了确保网状叙述中的剧情统一和被理解,会以流转物体连接人物。
《流浪地球2》将流转物体替换为共同的处境一危机在危机面前,三条主线之间存在真实性的矛盾,影响了剧情的统一性。
刘培强与图恒宇故事线的发展更复杂,在真实性上大于周直故事线。
比如,刘培强的师傅张鹏在面对来自周直以个体牺牲换取集体生存的命令时,先是以中国式“打好招呼来逃避:再是观望自愿选择牺牲的人;最后为了避免年轻人牺牲,才选择牺牲。
这样的发展具有人性的真实性和逻辑性。
同时,三条主线也难完全统一在团结的主题之下。

周直故事线主要表现团结,但侧重于国家组织的团结,并以此代表全人类的团结。
在刘培强故事线中用为同伴的牺牲表现团结,图恒宇故事线中用为任务的牺牲表现团结。
但是牺牲与团结不同,牺牲意味着舍弃,团结意味着集中。
故事中缺少个体由分裂、敌对走向团结的情节和对应的因果关系,因而导致团结在个体层面真实性的缺少。
第三,二十一个倒计时与叙事混乱。
近三个小时的电影穿插着二十一个倒计时提醒,格式为“距某事件还剩多久时间”。
具体的时间数字为较大红色字体,其余内容为白色,整体非常醒目。
但是也存在这样几个问题。
首先,复杂的叙事顺序造成混乱。
电影开头用概述进行倒叙,中间用二十一个倒计时进行二十一次预叙。

倒计时主要分为四组重复预叙,却并未严格按照时间顺序依次展开,而是又插入其他预警事件,相当于预叙中的预叙。
复杂的叙述给观众的视觉带来混乱,造成理解的困难。
同时,不同预警事件的因果逻辑关系不紧密,影响叙事的真实性和意义的传达其次,叙事时距较近,频率较高。
重复预叙起预告和引起期待的作用,形成审美距离,引发深入思考。
然而,预叙之间的时间较短且非常密集连续两个倒计时出现的最短间距约两分七秒,中间又有角色名、地点、时间等提示词和视觉的奇观观众的期待被建立,又被快速打断,又被快速建立较快的叙事节奏使沉思也不断被打断。
最后,叙述者模糊:是谁打出的倒计时?是作为叙述者的制作组,还是在开头以倒叙讲述故事的后世人类,还是对危机进行了预警的数字生命MOSS?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明确,指向多种意义。

但是,因倒计时出现的密度大,它的叙述者成为观众关注的重点,成为故事真实的基本层次中需要明确而未明确的问题。
“画皮”而来的视听感官刺激多在观影中,而“画骨”“画心”而来的回味与沉思多在观影后。
真实性是虚拟消费的基础,平衡的真实性带来的不限于感官刺激的多重感受更能使观众愿意选择下一次的观影。
由《流浪地球》系列电影开启的中国科幻电影的大门才刚打开,在技术上的制作已经达到相当的高度,而在故事、人物真实性上的高度巫待提升至统一和谐的状态,这也是电影工业美学所追求的平衡、统一原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