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和二姐夫从王家坝搬到了花溪医院旁,都是楼梯房,房租多了一百三。
二姐夫无缘无故的骨折了,在花溪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没有人看望问候。只有他的二儿子和孙女轮番照顾。
二姐夫出院了,外甥买了菜,我买酒,我们四五个在仅能安放一张桌子的客厅里小酌。
“姐夫,你……以前资助过的那些人都不记得你了,你现在后悔吗?”我只能小心翼翼的问。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沉默中默默的喝酒。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二姐夫是让人羡慕的,因为他吃公家粮。当时在我们当地,吃公家粮的占比不到百分之三。
我大姐嫁到步行要走十一二个小时的山区,大姐夫姓范。范家兄弟多,一直都贫寒。大姐又生了三个外甥,一个外甥女,更是雪上加霜。
第二个外甥范二成绩特别好,我们经常探讨学习上的事。
几乎每年的正月,我们都要背上糯米,腊肉,香肠去大姐家。二姐夫每次都夸范二的字写得好,是个读书人,三块五块的奖励。
一九八三年的八月中旬,二姐夫下班刚走到宿舍,范二迎了上去,“姨父,这个是我同学,我考上大学了!”(注:这个同学二十年前某县的公安局长)
二姐夫请了三天的假,陪他们逛远近的风景区,吃当地的名小吃,看电影,还给范二买了一套像样的衣服。
范二快开学了,临走,难为情的说,“姨父,我开学还没钱报名呢!”
二姐夫出去找了三个同事借钱,买了一支时髦的金星钢笔。
“这一百块拿去报名,送你支钢笔。好生读书,我看好你。这钱你不用还了。”
第二年的八月,二姐夫收到范二的来信。信的末尾才体现主题:姨父,我又没生活费了!二姐夫马上邮寄了一百块。汇款单附言:此款不用还,专心读书。
不久,范二回信了,其中一句:姨父,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对你好是好,你可知道他当年月工资只有二十九块五毛吗?二姐经常生病,还有两个外甥在读书呢。
八五年的一天,大姐夫找到二姐夫。大姐夫做生意亏了,格外沮丧。二姐夫请了三天假,陪大姐夫逛街,遊景,喝酒,聊天散心。临了,二姐夫找同事加上国库券共凑了一百零五元给大姐夫。老规矩,不用还!
二姐夫当年月工资:三十一元。
八六年的一个傍晚,浑身煤渣,脸上看不见肤色的壮汉找到二姐夫。虽是壮汉,却是下盘不稳,走路踉踉跄跄——不是病,是这几天饿的。
大姐夫的大儿子,范大。
“姨父,我趴控煤的火车来的,我饿……”
原来范大在贵阳做生意亏了,欠人家四百块(老兄,八六年的四百),定了还钱时间,已经走投无路了。
四百,这可是个大工程啊!一年的工资不吃不喝也才四百啊!全民动员,二姐夫找了二十来个同事才凑足了五百。
“这是五百块,送一百给你,只还我四百就是。”
二姐夫的身份是让人羡慕的,工作是体面的。然而,他却是穷人,一贫如洗。因为他还数次的资助他的外甥杨某,表弟刘某。
相信二姐夫掏钱时并没有购物掏钱的快感,然而,他还是掏的毅然决然。
受助的杨某,是某大学的副校长;
受助的刘某,是某三甲医院的院长;
而我受助的外甥范二,则是某集团公司的总裁,身家数十亿,和他总公司所在地的市委书记称兄道弟。
二姐夫当时是不顾家庭,对家人不负责任的人吗?为了两个儿子读书和家庭的正常运转,别人喝酒吃肉,他喝稀饭就馒头;别人穿新衣他穿厂衣;别人逛街看电影,他躲宿舍里哼小曲。
二姐夫退休后,就和他们没多少交往了,最近几年更是断了联系。
二姐二姐夫这些年真是门可罗雀呀!我偶尔去看他们,俩老人高兴得像孩子……
范二,杨某,刘某,我好想看看你们当年接受资助时那感激涕零的样子!

这是集团公司范总八十年代初给我的信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