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记忆 —— 战前后的东沙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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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国在战前建立的东沙岛气象台
在很多人的印象之中，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我国在包括东沙群岛、西沙群岛、南沙群岛及中沙群岛的南海诸岛缺乏政治和军事的存在。一方面我国海军在南海的力量较为薄弱，另一方面当地各个岛屿也很少居民，似乎不会有真正的驻在机构于这些岛屿上实施行政管理。
实际上这一观点是完全错误的。中国人不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在南海诸岛驻有常驻机构，而且还曾经在抗日战争中为了保护这些岛屿付出过鲜血和生命。这一事实很少为人所知，却在日方侵华史料逐渐曝光之后展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日本“一亿人的昭和史编纂委员会”于上个世纪中叶编制的图文书《不许可写真集》，揭示了抗日战争中鲜为人知的一角，即1937年夏日军实施的东沙岛登陆作战，此战，日军遭到了中国驻岛守军的顽强抗击。
根据日方描述，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之后，中日双方的冲突迅速转变为全面战争，战火从华北烧向华中，从华中烧向华南，广东、福建等中国南部沿海，处处遭受日军的*锁封**和攻击。
此时，南海诸岛中，我国唯一派兵驻守的岛屿，便是东沙群岛的诸岛月牙滩（现名东沙岛）。
那么在东沙岛上的中国海军人员是什么时候进驻的？他们又是何时开始在此建立那一系列的防御工事与相关设施呢？
根据历史记载，1907年中国海军收复了东沙群岛，但仅仅是在东沙岛上驱逐了当地的日本入侵者，并设立了主权碑，而没有留下长期驻守人员。因此当中国人撤离之后，日方长期窥伺东沙岛财富的奸商再次网罗浪人和工人，在1909年重返东沙岛，并在岛上继续开采磷矿。
这一盗采行为被中国渔民所发现，并向政府报告，只是由于此时中国正处于辛亥革命之后的混乱之际，因此中国政府对于日本方面再次侵占东沙岛的行为没有作出立即的反应。
▲ 中国海军通济号练习舰，奉命支援东沙守岛部队，每二至三个月送补给一次，但东沙岛的战斗打响时，这艘绰号“济伯”的老舰已经自沉在江阴*锁封**线上，守军不可能得到支援了
直到上个世纪20年代，由于南海航道复杂，岛礁众多，对商务航行影响甚大。国际社会上需要在当地海域建立气象基点的呼声越来越高。于是，为了促进南海的开发，在东沙岛一带建立由中国主导的气象站和由中国方面提供南海地区气象资源的动议，被放上台面。
此时中方在广东的政府机构也意识到日本方面盗采东沙岛资源给我国造成的危害，于是在1925年由海军巡防处派出海军中校江宝容率领一部分官兵及技术人员，在欧美技师的指导之下前往东沙岛，于东沙岛上开始建立我国政府对于南海诸岛的管理机构。
江宝容在登陆东沙岛之后为中国在南海建政方面奠定了近代化基础，在东沙岛上修建了双层气象大楼，设置防卫设施，驻兵囤守炮台，这一炮台也是在1937年中国海军抗击日本入侵者的重要据点。当时我国在南海的东沙群岛、西沙群岛、南沙群岛及中沙群岛的行政中心即在今天的东沙岛上。
▲ 我国战前建立的东沙岛航标灯
▲ 我国在完成东沙气象防卫设施建设后立碑为记
然而，由于东沙扼守东海进入南海的咽喉位置，更因为其优良的泊港位置，使其成为日军侵略我国南海地区时力图夺取的第一个目标。
1937年9月3日，为了获得南海的制海权，日本海军决定攻取东沙群岛，派出轻巡洋舰夕张号、驱逐舰朝颜号和刈萱号，运输舰多艘，运载海军陆战队在其主岛——东沙岛实施登陆，试图占领这一要塞。
这一行动遭到驻扎在东沙岛上的中国海军官兵顽强抵抗，日本海军朝颜号驱逐舰的航海日志记载，该舰进行的炮击遭到中国驻东沙海军陆战队的猛烈还击，双方在滩头展开了激烈战斗。
在1933年，日本海军巡洋舰五十铃号便曾经到达东沙进行所谓“访问”，中国守军当时还按照国际利益进行了隆重的接待，不料日方却乘机对东沙岛的水下滩涂、港湾深度等情况进行调查，利用搜集的情报制定了对东沙岛的攻击计划。
▲ 五十铃号水手从不同角度绘制的东沙岛（用欧式习惯称呼普拉塔斯岛）印象图
▲ 五十铃号测量东沙岛周围水深图，对实施登陆作战很有价值
由于了解当地地形，日方在清除障碍后派出陆战队，在炮火掩护下登上滩头，继续攻击中国海军据守的内陆阵地。
从日军留下的照片，可以看到在东沙岛上，中国海军守军设有气象大楼、淡水工厂和无线电台等设施，并有较为完善的防御体系，因此双方的战斗一时相持不下。但由于日军援兵源源不断，缺乏支持、孤军奋战的中国守军在经过一天的战斗之后终于弹尽粮绝，多名战士牺牲，部分人员被俘，后被日军押往高雄，只有少数幸存者被英国船只接运到香港脱险。
▲ 日军攻占我东沙岛观象台后留影
这一仗规模并不大，我国守军只有指挥官李景航上尉以下37人。
根据日本斋藤道彦《日本による南シナ海諸島.礁の領有》记录，最终有28名中国官兵被俘。而据日本《亚洲历史文化中心》保留的“支密第1812号”档案记录，最终被押送到高雄的我军人员共25名，以此推论，当有3人是被英方解救送到了香港，而其余9名官兵，都在这次东沙保卫战中殉国。
可惜，我们无从知道他们的姓名和事迹了。
东沙岛面积狭小，地势平缓，终究易攻难守，而且双方实力相差太大，所以在日军侵占东沙岛的过程中，孤军苦斗的中国守军未能最终守住这一岛屿也是合情合理的结果。
从日方资料中可以看到，日军也付出了大量伤亡的代价才夺取了这个中国人控制的珊瑚小岛。
▲ 日本《不许可写真集》中日军攻战东沙岛后为其战死者树立的墓碑，旁边题字意为“占领东沙岛时陆战队的牺牲者之墓”
在《不许可写真集》中刊登了大量日军攻占东沙岛时留下的照片，包括经过激战后攻占的东沙岛气象大楼，包括日军占领的东沙无线电台，特别是随舰采访的日本记者留下了日军将其战死人员下葬和进行祭祀的记录。
从墓碑的数量来推测，日军在战斗中被击毙的人员不在少数，与中方9人牺牲相比，甚至可能超过在太平洋战争初期攻占美军控制的太平洋一些岛屿的伤亡比例。
这一战斗虽然在日方的资料中有若干的记载，幸存的海军陆战队员被送到香港时当地报纸也有报道，但由于我方参战人员星散，且此时中国进入全面抗战，战况空前激烈，无暇顾及南海地区，因此在我国的抗战史料中极少提及。这次战斗被湮没于史料中的结果，使直到今天很多人仍然认为，我国在抗日战争中未加抵抗便失去了南海诸岛。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记者在东沙岛上拍摄的若干照片，被列入“不许可”范围内，而另有一些照片虽然允许发表，也被迫做了一些处理。
▲ 日军随军记者在东沙岛上祭奠战死者
这是一座日本传统的用于纪念军人的四棱方尖碑，以日军习惯应是用木料临时制成。从它周围的环境可以看出和上面的那张图还不是一块碑，并可看到在墓前用酒瓶临时充当的花瓶。
那么，都有哪些字被要求去掉呢？
▲ 从这幅原图可以看出，应是“夕张”和“九月三日占领”字样，日军要求去掉照片上的字，目的在于遮蔽参战军舰的名称和攻占东沙岛的具体时间
上面有一张日军墓地图片，埋葬的是被击毙的陆战队员，推测是上岛战斗中战死的；而夕张号的战死者，应当是在战斗中军舰中弹造成的。据说岛上还有日军进攻厦门时战死士兵的墓，但与这两个标志明确的墓地应该还不是一回事儿。
▲ 日本军舰名取号官兵在中国*队军**阵地上参观时留影
从周围物件的零乱来看，似乎战斗结束时间不久。
▲ 这张图的原件是这样的，看来，日军只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岛上有怎样的设施而已
今天从档案中找到的这些图片，应该说在一定程度上将当年中国海军陆战队队员在孤立无援情况下仍克尽职守，顽强奋战的风貌重新展示于我们的面前。揭示着当年中国海军在积贫积弱之时仍不惜牺牲捍卫海上主权的努力。
东沙岛作为南海诸岛中与大陆相距最近的地区，在今天和未来都会起着联系祖国大陆的枢纽作用。该岛现为我国台湾管辖，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两岸关系若能得到进一步缓和与融洽，更多的中国人会有机会到这个被称为月牙滩的美丽岛屿上，瞻仰1937年中国海军保卫领海时所留下的遗迹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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