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最长的*工罢**:“金界”员工为生计、尊严和工会权利而战(上)

这场长达一年的斗争不仅是为了保护工人不被裁员,也是为了保护工人拥有工会、抗议不公正的权利。亚洲劳工评论采访了领导斗争的两位主要工会领导人。(2022年8月28日)

文:亚洲劳工评论

译:服务生

原编者按:在这场柬埔寨近年最漫长的*工罢**中,数百名工人反击着“金界”。这家*场赌**兼酒店度假村位于柬埔寨首都金边市的中心,它在2021年初解雇了一千多名工人,其中大部分是工会成员。

“金界”有一个激进的、支持工*权人**利的工会,在它领导下,被解雇的工人要求复职。随着谈判失败,法律途径走不通了,工会在2021年12月号召*工罢**。随后,工会领导人和*工罢**工人接连被捕,受到连串恐吓,工会办公室被查抄。然而,工人们至今仍在一次次地*威示***行游**。

被捕者中,也有工会主席奇姆·西塔(Chhim Sithar),她是*场赌**的员工,在2009年所有前工会领导人被解雇后,她在2012年挺身而出成为副主席,后任主席。在她的领导下,工会为争取温饱工资、更好的劳动条件和反性骚扰而战斗着。

经过近十年的组织工作,工人们在2020年1月进行了两天的*工罢**,要求涨薪。因参与组织工作,西塔被解雇,但得以复职。不到一年,公司又大规模裁员了,再次将西塔推到了前台:她是*工罢**动员的带头人。

亚洲劳工评论采访了奇姆·西塔,以及柬埔寨食品与服务业工人联合会主席兼“金界”工会的头号战略家欧·泰普·法林(Ou Tep Phalin)。我们讨论了“金界”正进行的斗争,工会和工人如何保持势头和精神;即便公司与政府勾结起来*压打**工会,工人仍有斗争决心,以及他们需要何种国际声援等等。

为了简明扼要,采访内容经过编辑。由于篇幅较长,采访将分两部分发表。

柬埔寨最长的*工罢**:“金界”员工为生计、尊严和工会权利而战,上

奇姆·西塔(Chhim Sithar)

亚洲劳工评论:我今早来的时候,这有很多“金界”的员工(去年工会办公室被查抄后,他们来到了另一个地方)。你能说说发生了什么吗?他们聚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西塔:我们花了八个月想解决劳动纠纷,试过所有办法,也达不成任何协议或解决方案,所以工人决定在2021年12月18日*工罢**。*工罢**已经六个月了,但问题仍悬在那里。因此,今天,我们想到一个办法,也许能帮我们解决纠纷:写一份*愿请**书给柬埔寨首相,要求他出面干预。

亚洲劳工评论:这份*愿请**书的主要要求有什么?你们希望首相做什么?

西塔:我们请首相出面,督促“金界”接受工会的提议,让175名拒绝不当裁员、要求回去工作的工人复职,包括所有选举产生的工会领导人、活动家和积极参与活动的工会主要成员。让他们复职,是解决本次纠纷的唯一办法。

至于那些愿意接受公司赔偿和遣散费的工人,我们也要求首相出面,督促公司向他们依法支付款项。

同时,撤销对所有工会领导人和活动家的指控,这些人已经被关九周了。

亚洲劳工评论:你认为有多少工人会在*愿请**书上签名?

西塔:我们预计至少有500人吧,当中有正在*工罢**的会员,也有*工罢**没几个月,由于经济困难,还是回去上班的会员——但他们还是支持工会的。

亚洲劳工评论:抗议从2021年初开始,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尽管很多人被捕,你们是如何保持势头,一次又一次地重返*工罢**的?

西塔:我们始终遵循民主的工会程序。我们采取每一个步骤,都必须告知会员、得到他们的同意。纠纷刚开始,公司宣布裁员时,我们与会员定期开会,向会员解释:为什么我们不应该接受裁员、裁员计划是不公平的。甚至当我们向劳动部投诉、诉诸合法途径时,都会告诉所有成员,解释给他们听(关于这些行动)。

我们向会员解释,再要求他们做出决定,是选择上法庭还是*工罢**。他们得去选择,我们告诉他们每个选项的利弊,他们必须做出决定。运动以民主的工会程序开展。这就是我们的会员在战斗中始终积极的原因。

亚洲劳工评论:在过去的一年里,有没有那么一刻,斗争眼看要撑不下去了?

西塔:的确,不过只有一次。看样子民众、全国都打算默不做声,但我们发声了。似乎只有我们站出来,发起了战斗。

亚洲劳工评论:我们在采访前提到过,有三四十名工人骨干在运动中非常活跃。

法林:核心小组准备策略,动员各个小组。工人们被分成几个小组,在我们讨论后,核心小组会把策略传给各个小组。公司的策略是监控我们的社交媒体和通信。所以,我们很难搞清楚谁有可能是奸细,谁只是来凑个热闹,但不出力。所以我们决定分成小组。一个人可以通过Telegram、Signal或Facebook,向二十到二十五名工人传消息、发起动员。

柬埔寨最长的*工罢**:“金界”员工为生计、尊严和工会权利而战,上

亚洲劳工评论:你们经常见面,还是主要在网上交流?

法林:两种情况都有,看情况吧。有时需要明确策略,有时需要取得共识,那时我们就线下开会。如果只是动员和传话,比如推迟*工罢**或暂停*工罢**一两天,我们就在网上聊。

亚洲劳工评论:在战略或战术方面,核心小组里有过重大分歧吗?我想这么长时间里,大家肯定会有不同意见。

西塔:任何讨论都有不同意见,这很正常。我们最后总能达成一致。出现分歧时,我们听多数的,少数服从多数。

亚洲劳工评论:回顾过去一年的*工罢**和抗议活动,你认为它们对*场赌**和酒店的运营有多大影响?公司能正常开下去吗?管理层会不会找另外的人来开工?

西塔:我认为我们一开始做得很好。我们给公司很大的压力。尽管在2019年,我们搞“要求温饱工资”的运动后,公司就准备了临时工荷官(来替代我们),但最后,这些工人也想加入工会,因为他们在工作场所的待遇非常不公平。

一开始,我们对公司的打击相当大。但由于公司还没有完全开工——只开工七成(由于疫情),我们停下了公司五成的业务。他们能开出两三成的赌桌。顾客越来越少。可惜后来,*工罢**不到三周,就遇到了最大的挑战:我们都被捕了。

法林:我从会员那里听说,回去上班后,他们的工作量都超负荷了。似乎*场赌**缺人手,公司把压力推到工人头上,让一人身兼数职。有时,一人要管四到六张桌子,是正常工作量的三倍。工人大发牢骚。

在疫情期间,柬埔寨的就业非常紧张,很难找工作,大家没得选,只好靠这份活来养家糊口。这让雇主在疫情下的困难条件中有机会剥削工人。

亚洲劳工评论:那么现在*场赌**的情况如何?

法林:“金界”3号(现在的1号和2号是*场赌**和酒店的综合体)在建。所以他们需要更多的工人。雇主裁了工会成员和所有工人代表,是为了破坏“金界”的工会、赶走工人代表,但他们计划建造“金界”3号,需要更多人手。

亚洲劳工评论:你能谈谈他们针对工会的伎俩吗?

西塔:工会在工作条件、对女工的性骚扰和*力暴**方面,斗得非常厉害,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一份温饱工资。

在集体谈判程序中,工会需要向劳动部门申请,成为最具代表性地位的工会,才能获得集体谈判协议的法定谈判权。因此,公司担心的是,工会会有一个更有力的协议来保护工人的利益。这将吸引许多工人加入工会,因为“金界”3号即将开放,公司打算雇用约1500名工人。

在他们针对工会的裁员计划中,公司计划周密,想在劳动部和政府的支持下,一举摆脱工会。在柬埔寨,我们无法用任何合法手段解决问题。劳动部只听信公司的一面之词,糊弄工人,说裁员是合法的,是经劳动部同意的。

他们利用官方喉舌来吓唬工人,给我们贴上“颜色革命”的标签,把我们跟反对*党**栓在一起,用尽各种威胁手段。我们的成员在社区里也不好过。当地的头面人物跑到我们家里找我们的工会会员,告诉他们的父母不要让孩子参加*工罢**,因为这是颜色革命,是非法的。

我们早就知道,如果过了几周,还没有达成协议的迹象,领导人可能会被逮捕,但参加*工罢**的人数一点不少。其他酒店工人也有加入*工罢**的计划。这就是他们决定逮捕领导人的原因。

眼下,他们需要大量人手,因为他们明白,不能要求工人每天都这样超负荷工作。总有一天,工人会再次站起来。我们想的是:动员工人再次战斗。公司贴出了招工告示,表面上招的岗位跟被裁员工的岗位无关。但是面试的时候,给应聘者提供的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旧岗位。这是公司对付我们的一种策略。

不仅如此,公司通过给工人内部调岗,改掉他们的职位名称。工会在老*机虎**部门的势头很强,公司改变了他们的职位名称,说这些岗位不需要了,把他们都赶走。但实际上,老*机虎**部门的工作被交给了其它部门。

亚洲劳工评论:我猜,他们换上了没参加工会的工人?

西塔:是的,而且得到了柬埔寨政府的支持。政府刚修订了《劳动法》中有关劳动合同的部分,允许公司与工人签订不超过4年的短期合同。而他们被归为实习生,相当于在公司“习艺”。他们签的是短期的实习合同,但工作内容与正式工完全相同。所以,他们和别人一样上班,但合同是短期的实习合同。

亚洲劳工评论:那些签短期合同的人也有钱拿吗?还是少得多?

西塔:是的,但他们的工资更少,也享受不到产假、小费和各种福利。他们没安全感,很容易被开除。公司如果想让他们走人,提前一天通知就行。

亚洲劳工评论:你认为实习合同会签多久?公司想把实习合同续下去吗?还是过段时间就给他们签正式合同?

西塔:我认为他们会把实习合同用到底,因为柬埔寨政府支持所有雇主和资本家这么做。他们已经修改了法律,把这一套合法化了。雇主都会用这种合同,因为可以拿来威胁工人不得加入工会,可以轻而易举地终止合同,付更少的工资,而且不用给那么多的员工福利。

亚洲劳工评论:我们在“金界”周围转了一圈。看到所有的政府部门、国民议会、选举委员会都在它旁边。这正好说明了它与权力的密切关系。政府和“金界”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为什么它能在政府大楼旁边建造一个*场赌**?

法林:几年前,有一封引荐“金界”老板为首相洪森顾问的信泄露。我们知道公司与首相的儿子们关系密切。从我们的*工罢**中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所有的政府机构,法院,警察,劳动部,卫生部,都用“防疫”法来阻止我们的*工罢**。这些部门和政府机构不是站在公司后面,而是站在公司前面,保护公司和他们的利益。

有一个原因是,这家公司对政府很重要,因为它对经济贡献很大。法院给*工罢**下了强制令,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另外,他们说这家公司对柬埔寨的经济增长非常重要。这表明公司和政府有密切联系。

亚洲劳工评论:随着“金界”的许多工人和工会成员被捕,现在的情况如何?有任何起诉被撤销吗?

西塔: 是的,有些已经撤销了,比如像阿斯·索恩(Ath Thorn)和杨·苏邦(Yang Sophorn)等工会领导人和一些人。但还有更多的起诉,比如针对我们的指控,仍在进行中。

亚洲劳工评论:领导人被捕有什么影响?你对这些逮捕有何看法?

西塔:在我个人看来,首先,只想说,我不想被逮捕。我不想呆在监狱里。这不是个好玩的地方。里面的条件恶劣。但为了正义、结社自由、工人自由、工*权人**利、工会自由时,我们义无反顾。这并不容易,很有挑战性,但也不至于扛不住。

我在监狱里呆了9个月。就算再关我几年,这也是值得的。他们可以把我和领导人全关进监狱。如果我们起来斗争,我们可以捍卫柬埔寨无数工人的权利,这是值得的。但如果失败了,对我也没什么。因为我无法对不公正保持沉默,无法对贪婪的雇主保持沉默,无法对无情的雇主保持沉默,因为他们让工人受客户的恶劣对待,却只付给贫困线下的工资。

我不能每天工作八小时,回家睡觉,第二天醒来,再工作八小时,这对社会毫无贡献。我看,像这样子过活,不管我在监狱外边,还是呆在家里,都没啥区别。这有啥区别呢。

亚洲劳工评论:当你开始*工罢**和抗议时,有想过自己会被逮捕吗?

西塔:我并不吃惊,因为我们早就料到了。

亚洲劳工评论:你从监狱出来后,还受警察的骚扰吗?

西塔:是的,他们一直威胁要抓我们回去。特别是在选举之后,我们就受到警告:如果我们还去抗议,还要求复职,不接受赔偿,那么我们还会被抓进去。我对此早有准备。

亚洲劳工评论:他们是如何警告你的?

西塔:他们通过我们的前同事——他们放弃斗争,拿了遣散费——传话。

亚洲劳工评论:我猜你没什么安全感,因为他们随时可能把你弄进去?

西塔: 我当然不觉得安全。不管我们上哪,都被他们盯梢。无论我到哪里,总有个人跟着我们。

亚洲劳工评论:他们做得很明显吗?他们想让你知道他们在跟踪你?

西塔:是的。不仅是我,很多工会成员、领导人、*工罢**积极分子都有这样的遭遇。

亚洲劳工评论:我想,你不认为法律是公平的,即使你可以请律师,你也不认为会有一个公平的审判。

西塔:我们知道,我们不会有一个公平的审判或一个可靠的法庭,那又怎样?我们不搞组织了?不再为权利而战了?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斥不公正的国家,没有自由,工作没有尊严。那又怎样?我们要坐等法院可靠,坐等审判公平吗?不,如果没有像我们这些劳动者的斗争,这是不可能的。

亚洲劳工评论:这场斗争持续了这么久。你是如何处理个人身上的压力的?

西塔:我喜欢和积极的人呆在一起。我喜欢听积极的演讲,尤其是工会领导人的讲话。我喜欢听分会领导人讲他们的斗争,这能鼓励我。我一直在关注各国的斗争,HK、缅甸。另外,大约两年前,我学了佛,学习了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有了不少想法,感觉自己更强大了。

亚洲劳工评论:其他人的精神状态如何?其他参与斗争的核心组织者,他们是积极的吗?还是感觉如临大敌?

法琳:有时,我觉得他们有点压力。他们也许准备好了,但问题是来自父母、伴侣、兄弟姐妹、家庭的压力。所以我们组织冥想之旅,叫他们带着家人一起去旅行。我认为冥想对工会活动家是有好处的,至少当我们有压力时,可以保持精力和积极的心态。这也是领导人必须牢记的。另外,我们女性可以互相分享。至少我们有一个谈话和分享的空间,如果她们感到有压力,可以在这里哭,这里是安全的空间。我们只是倾听,让她们有一个平台来释放情绪,因为我们是人,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空间来交谈和相互鼓励。

原文链接:https://labourreview.org/the-longest-strike-in-cambodia-how-nagaworld-workers-fight-for-livelihood-dignity-and-union-rights-par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