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人家中的成品炕席。

钟振芬老人家中铺的炕席。

钟振芬老人在编蝈蝈笼
退回到十几年前,在农村的大炕上,几乎家家户户都铺着芦苇编成的席子。而招远市西岔河村的炕席,以其精湛的编织技艺和独特的防暑透气性能,成为当时十里八乡铺炕用席的首选。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这项以普通芦苇为原料,蕴含着浓厚文化气息的传统民间技艺正濒临绝迹的境地。12月7日,笔者采访了西岔河村最后一位老篾匠,66岁的钟振芬老人,听听她向我们讲述她与炕席的难舍情缘。
生产队时期>>挣的工分最多
笔者来到村中,询问有没有至今还在做炕席的匠人,在村里多位老人的一致推荐下,笔者来到今年66岁的钟振芬老人家中。钟振芬从事篾席编织已有50多年,是闻名十里八村的能工巧匠,也是目前村里仅存的做高粱炕席的炕匠。
“我的篾匠手艺是跟我姐姐学的,从小就学,到十四五岁就能独立编席了。”谈起篾席编织,老人家好像突然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钟振芬告诉笔者,那个时候给生产队编席子可以挣工分来补贴家用。“那时候苦啊,白天下地干活,晚上一群人聚到一起,蹲在地上,面前点上盏火油灯,一干干到半夜。”老人告诉笔者,虽然那时候条件艰苦,但是却很有干劲,“因为得挣钱吃饭啊”。
“我编的席子规整、紧实、平滑,没有毛刺,生产队要划等级,我的席子次次都是第一等席子,挣的分最多了。”钟振芬老人自豪地告诉笔者,她从小就手巧,编的席子也格外好,等到个人承包单干后,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知道钟振芬老人编的席子好,“都不用出去卖,他们就上门来抢着订。”老人笑呵呵地告诉笔者。
笔者留意到,钟振芬10个手指布满了老茧,因为常年和高粱秆打交道,整个手掌看起来非常粗糙,而且手指上有不少疤痕。就是这双粗糙的、不似女人的双手,几十年来编出数千张精美的炕席,靠着编席的好手艺,钟振芬家是村里最早盖起大瓦房的一批人家。“年轻时我一晚上能编一张两米的大炕席,现在不行了,眼神和手都不灵活了,膝盖也受不了了”。
能工巧匠>>编过6平方米的大席
在钟振芬老人家的西厢房里,靠着墙边还竖着数十张篾席,“这些席都是去年和今年编完的,有的是没卖出去的,有的是别人定做后的没拿走。”钟振芬老人告诉笔者,他们西岔河村编的篾席,选用的材料是高粱和芦苇两种植物的秸秆,“选材方便,地里、河岸都能找到原材料,方便干活。”
钟振芬老人告诉笔者,编高粱篾席一般没有固定的尺寸,通常都是根据农村火炕的面积来确定席子的大小。“炕和炕的大小也不同,一般买席子回去先试试,不合适再来找篾匠改改就行了。”钟振芬告诉笔者,一般的篾席尺寸是宽1.5米,长度2米至2.5米。
“这个席子是我编的最大的一张了,宽两米、长三米,是一个工厂要的。”在钟振芬老人家的西厢房中,老人指着屋子里最高的一张卷好的席子告诉笔者,这些年来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人,会给出一些比较特殊的尺寸,因此她有时候也会编一些“不周正的席子”,老人告诉笔者,今年夏天,有一位烟台来的客人,一下定做了四张大小不一的篾席,“据说是他老父亲点名要睡高粱篾席”。
多道工序>>篾席看着精美编起来难
“这是已经去了叶子的高粱杆子,刚收回高粱杆的时候要拿刀把杆打光滑。”一边收拾着家里剩余的高粱篾子,老人一边给笔者讲起编席的技法。钟振芬告诉笔者,在去叶这一步完成后,就要“破篾”了。“破篾用的是三瓣刀或者十字刀,把刀插到高粱秆的一头,使劲一撸,高粱秆就能分成三条或者四条。”老人告诉笔者,虽然说着简单,但是要做好破篾却不容易,“我学的时候,手上经常受伤,一开始根本分不好,破着破着就自己劈开了”。
“一般得泡上一天或者一宿,因为浸过水后才容易去除掉上面的瓤”钟振芬老人告诉笔者,通常不急着用的高粱篾子用凉水浸,着急用就用热水烫烫,立马就好。老人告诉笔者,去瓤这道工序最累人,也是最考验技术的。
一根高粱秆要刮上三四遍,高粱秆刮得越薄越好,薄了才有弹性和韧性,“把握不好劲道,高粱秆就容易中间割断”。去瓤完成后,如果编席的话还要再修整一下,篾条要宽窄均匀,有毛刺的要处理掉,编出的席子才整齐,不会扎人。
宝刀未老>>一小时编出蝈蝈笼
“我给你编个简单的蝈蝈笼吧,这是我小孙子、孙女最喜欢的。”虽然钟振芬已经很少编席子了,但是老人对于编席子的热情超乎了笔者的想象,眼见家里还有一些高粱篾子,老人热情地表示要现场给笔者编一个蝈蝈笼,留作纪念。
“编蝈蝈笼就不用像编篾席那么麻烦,简单修理下就行,现在咱直接浸水去瓤就行了。”钟振芬说。
选好了篾条之后,老人蹲在地上,脚下踩着一根长木条,把选好的一根根篾条红黄相间整齐地压在木条下,老人编篾不用草图,不用思量,上手就来。“编这个蝈蝈笼最简单,二三十根篾子就好了,也没什么技术。要是编炕席最少要300根篾条,还得编花样,掐锁边、打密,够麻烦了。”钟振芬老人一边编一边告诉笔者,除了炕席,簸箕、竹筐、竹篮,小孩子玩的小风车一类的她也会编。
这些坚韧而有光泽的篾条在老人的手指间跳跃着,不一会儿蝈蝈笼的两个上下面就编好了。笔者看到老人都是用手握着篾条在操作。笔者询问老人,这么硬而且锋利的篾条,怎么不带个手套编,老人笑着表示,她摆弄篾条50多年了,早就习惯了,“编篾席就得空着手,戴上手套怎么编?你看我这手,也用不着”。老人告诉笔者,当年刚学的时候,手也经常被篾条割出口子来,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从泡篾条到蝈蝈笼编完,老人仅用了一小时的时间。
篾席传承>>担心辞世后手艺失传
“现在膝盖受不了了,今年一共就编了十多张,都是暖和的时候编的。”钟振芬老人告诉笔者,编篾席的时候,人只能蹲着编,不能坐板凳。由于常年蹲着编席,钟振芬的膝盖受伤很严重,现在时不时就会疼痛,“儿子领我去医院看了,医生说就是小时候身体还没长开的时候,就老蹲着,蹲出来的毛病”。
“我睡了一辈子篾子炕席,习惯了。”钟振芬老人告诉笔者,她们一大家子都喜欢睡篾席,因为篾席透气、不返潮,睡着舒服。“现在不少老年人都喜欢睡篾席,我和老伴去大集上卖完了还有人预订。”老人告诉笔者,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知道篾席的好处了,也有不少来买或定做的。
“但是编篾席的人就剩下我自己了,以前村里家家户户做,现在都不干了。”老人说到篾席的现状,语气有些低落。
老人告诉笔者,她曾经考虑过,把篾匠这门手艺教给自己的两个儿子或者儿媳,“但人家都不愿意学,又累又不挣钱”。
编席子时的钟振芬老人很高兴,老人非常喜欢有人欣赏她的手艺,更想通过这种方式能让人们对篾匠产生兴趣。“现在我想收徒,但是没人愿意学啊。”钟振芬老人说这话的时候,笔者能感受到老人心中的悲凉和对篾匠这份老手艺未来的担忧。
在采访结束后,老人还念念不忘收徒传手艺的事情,“你帮我问问,没有想学的人啊?这门手艺不能到我这儿断了啊。”老人对于老手艺的热爱,让人为之动容,也让人对老人保护这门濒临失传的老手艺的情结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