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打井就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然后是向井里倒了一层碎石,接着用三角架吊着水泥管子一节一节地放下去,等水泥管子下完了,他们又在四周填满碎石。最后将三角架都撤去,在井上架一台抽水机开始洗井。
张广尚事先就在他家的墙边修了一个三米高的水池子。抽水机先将浑水抽进水池子里,然后再顺着下面的橡胶管子流进下水道。不过那水一直很浑浊,洗了一天水才渐渐的清起来,周围的邻居看着这井水白白的流掉太可惜,就拿来水桶挑回去用来洗衣服洗菜,可是这水依然有一些浑浊。到了第二天,抽上来的井水才渐渐的清澈起来。第二天下午,一辆大汽车将一台崭新的冰棒机拉到张广尚的门前。这是一台白白的长方形的大家伙,张广尚找了很多人,想了很多办法,才将这个大家伙卸下来,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挪进房子里。
冰棒机用的是三相电,还要单找李继洲把这些电线都拉进房子里,然后接上电源安上闸刀。张景伟和一帮人忙前忙后的对着说明书一样一样地学,有趣的是他们还从合作社里拉回来一包大盐,这个冰棒可是甜的,用盐做冰棒还能吃吗?他们打开盐包,用小盆一盆一盆地往冰棒机里面倒盐。足足倒进去了半包盐。接着灌满水,一推闸刀,冰棒机嗡嗡地启动了,里面的水迅速翻腾起来。
张景伟的妹妹找来了一个大瓷盆,在里面放进清水,一点一点地加入颜料,糖精,香精,他们可不舍得加白糖。然后用大铁瓢舀了一瓢水倒进一个模具里,那里面有很多的孔洞,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他们前后左右地斜着旋转一圈,让每一个孔洞都注满水,再将多余的水倒回盆里。接着就是往里面插竹签,就是我们所说的冰棒棍,一开始好像没有什么经验,竹签被插得东倒西歪。模具被一个挨一个地排在冰棒机内的盐水里,那盐水一直在翻腾着,然后他们将厚厚的盖子盖严。又等了十几分钟,张景伟掀开盖子,取出了一个模具。因为是第一次没有经验,第一个模具被取出时,第二个模具被水流迅速推过来,第一个模具下面带的盐水滴到第二个模具里。
旁边的一个水槽里放进了半池清水,他们将模具放进水槽里,只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将那些光着屁股的家伙给揪了出来,满满地堆在一个搪瓷盆里。来看热闹的不光是小孩,大人也多的是。这可是永安城第一家冰棒厂,谁都想来看个热闹,何况这里又是街道中心。这头几模具的冰棒全部被一根一根地送了出去,无论大人小孩,每个人都有份儿。第一箱吃了还可以,第二箱就有人感到不对味儿了,还有小孩大嚷:“咸的。”张景伟愣了一下,也拿了一根尝了一下,真是咸的,他们立刻找原因,发现是取模具时出了问题,于是再取模具时,就让人扒着这边的模具,那个模具取出来之后,再将这边的模具放过去。张景伟还看了一下冰棒机内壁的白霜,说是盐太少了,又往里面倒了几小盆盐。由头到尾,张广尚很少露面,有时来看上一眼,只简单地说两句就走开了,其他的事全都交给几个小孩了。
张广尚的老婆是陈老河围子的人,和那个大名鼎鼎的陈老明是本家,因为陈老河围子的陈家都是一个门头里出来的。这老太太白白胖胖的非常和善,对每一个来看热闹的人都是一脸友善的笑,有时还会摸一下小孩的头,将冰棒塞进他的手里。
我从他打井开始,一直就在一旁看热闹,这中间的原因不单是好奇,或是想白吃他们家的冰棒。主要原因是大哥结婚了,我搬到街上来睡了,到这里看热闹比较方便。家里的房子还是住不下,这是母亲最发愁的,也是母亲老想着挣钱的主要原因。
大哥诊所的对面就是邮电局,邮电局的老所长早就退休了,那个75年差一点被枪毙的小王还在。后来又来了一对上海夫妻,还有一个矮胖的女孩和她的父母。加上原来的两个临时工,这邮电局的工人还真不少。邮电局的院子没有银行大,后面只有几间小屋,这些人住进去也够挤的。那些年,我们永安城和大上海这座城市还真有缘分,中学里有刘宇宙和沈坤祥;镇政府里有师红宝和小严等人;邮电局里有这么一对夫妻。那个女的很小巧精致,五官端正,皮肤晰白。长长的头发有时披在肩后,有时盘在头顶,再配上得体的衣服,无疑是石条街上一道靓丽的风景。有时看上她一眼我就想到了李玉玲,李玉玲就是她这样的相貌,李玉玲要是有他这样的条件,那一定比她还要漂亮。男的个子不高,四方大脸,留着小胡子,这人很喜欢钓鱼,为了携带方便,他还做了几节可以接到一起的鱼竿。我经常见他在冬瓜塘边钓鱼,这时的冬瓜塘里已经没有多少鱼了,连我们这一群小孩子也不愿意去钓了。 还有那个女孩,又矮又胖,还戴着一副近*眼镜视**,站在那里简直就是一堵矮墙,尽管她还没有结婚,和那个少妇在一起真的没有办法相比。
邮电局的两个临时工为一男一女,男的叫方仁富,下湾方围子的人,他是专门送信送报纸的,就是真正的邮递员,他那时只有三十几岁,人们都叫他老方,老方的特点是爱抽烟、爱喝酒、言语少。女的叫周学芹,地地道道的永安城的人,家就在邮电局北侧的一个小院里,丈夫是食品公司的,姓李,不过我当时一直很怀疑她的身份,因为她老是撇普通话,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周家的北侧有两间小门面房,被李继洲租来开了电器修理铺。再北边是印刷厂的两间房子。在印刷厂和马老顾之间有一个小门,通到后面的一个小院,这里就是小浩的大姑家。在永安城,我一直很羡慕、甚至是嫉妒那些吃商品粮的人家,总觉得他们的生活一家比一家滋润,天天不下地干活,还有百米白面吃,这和以前的大地主没有什么两样。一开始接触到小浩的这位大姑家时,我也觉得她这个家庭过得还不错,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加,我发现这个全家吃商品粮的家庭过得并不怎么样。小浩的大姑父姓王,这位老王很瘦,在工商联看商店。小浩的大姑生了五女一男,儿子叫海军,排在老五,自然非常宝贵,父母给他留了个燕尾巴,他到小浩家里玩时,我还揪过他的燕尾巴逗他开心。他的家里虽然有粮本有粮票,可是钱还得自己挣,没有钱,光有粮本粮票也换不回来白米白面,他们家七八口人就靠老王一个人在商店里挣钱,那种艰难的程度可想而知。何况这两年允许私人做生意了,工商联的生意也大不如前,他家的生意也在日渐减少,小浩的大姑是个哑巴,平时也干不了什么。女儿们都在上学,也不能帮家里干啥。他们家的这种境况应该算是隐性贫困,这种看不见的隐性贫困一直持续了好多年。
张广尚临街带拐角的几间房子可不得了,在整个永安城很难找到第二家,何况现在又开了冰棒厂,那就更让人眼馋了。银行南侧的这两家邻居境况就差多了,紧挨着银行的是一对白姓老夫妻,只有一间房子,无儿无女,在永安城的白姓也只有他这一家。再南边是老于一家,老于一直在百货大楼前摆摊卖大茴香,那里有两三家卖大茴香的,其中东街口的燕家兄弟卖大茴香最有特色,边卖边唱,能吸引一大圈人围观。老于卖大茴香时也唱,就是没有燕家兄弟唱得好,生意也一般。老于家有三间门面,后面是个小院,因为家里穷,三间门面房一直没有盖起来,这生意也做不成。人常说捧着金碗讨饭吃,他这三间门面就是一个金碗,可惜的是他们一直没有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