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平
我的父亲陈啸天,原名陈金宝,安徽当涂采石人,1916年11月23日(农历丙辰年十一月初一)出生于一个菜农家中。采石隶安徽当涂县,是唐代大诗人李白(701年-762年)终老地。……所以……马鞍山市采石翠螺山上,留有李白的衣冠冢和太白楼。

小时的父亲,就在这座太白楼里读过二年私塾,在风行“教育救国”时他上了几年“洋学”(西式小学),算是具有正现学历的农村知识分子,他在自传中阐述“除了算术最坏,其他学得都很好”。
1930年春,他的老师马侣贤先生介绍他进晓庄学校半工半读,不料到南京时正碰上晓庄被当局查封,在等待中,晓庄教师张家樾先生用生活教育的“教学做合一”启蒙了他。
后来马侣贤先生把他和另外一个少年张世德,带到中华门外的蚕桑实验场,张考研究生他考练习生,结果张世德被录用了他未被录用,就跟了张家樾先生回采石。张世德改名张劲夫,与山海工学团的负责人张薪夫名相近,常有搞混。张薪夫解放初任浙江省政府秘书长。张劲夫解放后任国家财政部长,国务委员兼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中顾委常委。
在乡村教育运动中因为教师严重缺乏,为此陶行知先生创造了师傅带徒弟,快速培养乡村教师的“艺友”制。张家樾先生将陶行知先生的“艺友”制带到了采石小学,因父亲去晓庄“进修”过,采石小学就叫他做张先生的“艺友”,那年他14岁。

据父亲自述:“从1930年下半年起我就做了陶行知学术的试验品,做着艺友(助教),‘在做中学’,‘在做中教’……”
采石小学响应陶行知先生“以一百万个乡村小学改造一百万个农村” 的号召,叫父亲去离采石镇十几里的陶庄建立一个分校,他那时十分崇拜陶行知先生:“陶行知先生的精神感召了我。我也想做这个思想中的小罗丝钉,我的改良主义教育思想由此萌了芽,开始潜伏在我的思想中”他在自传中如此阐述。
他就学了晓庄的办法,先与农民做朋友,宣传读书的好处,动员了几个孩子来上学,学校就在陶庄庙中办起来了。因为“社会就是学校,生活就是教育”,学校颇受农民的欢迎,孩子渐渐来的多了还办起了复式班,后来还带了一个“艺友”。
县里来人看了后,认为学办的还不错,但因不具备教学资格使父亲倍受打击,失望中他听说,马侣贤先生在张治中办的黄麓乡村师范附小当小学校长,就跑到巢县洪家疃找马先生,想进黄麓师范读书取得一个教师资格。马先生对他的办学十分赞赏,认为他很有前途,但反对他为了资格去读书,就把他留在附小当二年级级主任,还对他说,要靠做中学不要靠资格。父亲就老老实实地做,认认真真的啃“晓庄丛书”,一边做一边学,很快就得到好评,学期终了他成了师范杨效春校长家中的座上客,杨校长说这是“尊师”使他十分意外。

后来附小出了*产党共**,马先生因有红色嫌疑被撤了职,父亲就回在老家安徽采石。1936年,经过马先生的介绍,父亲到江苏涟水陈家港,淮北盐场第二盐务小学当教导主任,那是生活教育社应盐场之邀在那里办的学校。他们一班青年劲头十足地办民众夜校,开展国难教育,访问“灶户”(盐民),向上海新少年杂志报道盐民的贫困生活,生话虽然艰苦却干得很痛快。暑假他们到上海,参加由生活教育社和中国农村经济研究社为两社社员举办的暑期研究会学习。
“七·七事变”时,他们正在上海虹口老垃圾桥审美女校生活教育社和中国农村经济研究社,为两社社员举办的暑期研究会服务。在会上他们听了范长江、薛暮桥、艾思奇、萨空了、胡愈之、王萍等知名人士的讲学,还参加了纪念聂耳逝世三周年大会,看了只比他大一岁的赵丹主演的“十字街头”、“马路天使”以后,父亲对戏剧发生了兴趣。
“八•一三”上海打起来后,盐场的盐运不出去学校停办了,听说黄麓师范面向乡村教师开设一年制的特师科,父亲在马先生的通融下进了特师甲班,圆了进黄麓师范读书的梦,而且班主任就是马先生。小时他们是师生,成人他们又成了师生。马先生年龄只比他稍大一点,所以待他情同手足。
《黄麓校史》1990年 第2版:黄麓师范,全称是安徽省立黄麓乡村师范学校,黄麓师范的前身,是张治中在家乡巢县洪家疃办的黄麓学校。张治中是安徽省立黄麓乡村师范学校名誉校长。

杨效春是张治中聘请来的乡村教育家。金步墀是杨效春聘请来的生活辅导主任。1938年1月15日,校长杨效春在合肥以所谓的“汉奸罪”殉难。
马侣贤先生,安徽合肥人,陶行知先生开创晓庄的“十三同志”之一。1932年,他受陶行知先生指派,与戴自俺到上海闸北大厂孟家木桥创办山海工学团。1935年,陶行知先生推荐他到安徽省立黄麓乡村师范学校附小当校长,抗战时,他跟随陶行知先生到重庆合川创办育才艺术学校,解放后任上海行知中学校长。文化大革命中,为保住陶行知先生的遗稿。他惨死于*卫兵红**的“破四旧”中。
因为安徽同乡张治中当过国民*党**的中央军校教育长,所以黄麓师范的学生实行半军事化管理,戴制帽穿校服打绑腿,每日早上出操。学校的军事教官任军训大队长,父亲当副大队长,每天负责喊操。他学习勤奋,国文优秀,心理学、教育学可以辅导同学。
我母亲原名周兆珍、周庚白,安徽无为严家桥孙家老庄人。1919年1月29日(巳未年正月初二)生,出身富农家庭的她,初中毕业后在老家从事小学教育工作,后来也考取了黄麓师范特科甲班,从而认识了我的父亲,从此改名为周白。

1937年11月5日,日军从杭州湾登陆,上海沦陷。上海抗敌演剧八队来到黄麓宣传抗日,三天的演出震动了闭塞的洪家疃。
在学校辅导主任金步墀(浙江衢县人,*共中***党**员)的发起下,也组织了一个宣传剧团,金步墀任团长,父亲任副团长。我母亲也参加了这个宣传剧团,从此与父亲一起投入抗日救亡宣传。
可是学校不允许学生不读书去演戏,20个学生和学校大闹一场以后决定放弃读书,脱离学校,到学校周边农村去宣传抗日。不久芜湖沦陷,学校停办,他们宣传剧团组成“安徽省各级学校后方服务团黄麓师范分团宣传二队”,金步墀率领他们,先从烔炀河坐火车到田家庵(淮南市),然后从田家庵沿了淮河步行往河南信阳走,由信阳取道平汉线经武汉去抗日大后方长沙。满怀抗日理想而又浪漫的青年,分成艺术、哲学、文学、社会科学四个学习组,一路上边学习边演出。到了信阳遇到日机大轰炸差点遇难。
在武昌徐家棚他们耳闻目睹了武汉被炸后的惨像,一片瓦砾,难民呼天抢地,遍地散落着行李……抵达长沙后,他们把沿途所闻所见写了一篇“二千里宣传记”,发表在田汉主编的“抗战日报”上,一时甚为轰动。

谒见黄麓师范名誉校长湖南省主席张治中后,黄麓宣传二队参加了“湖南省文化界抗敌后援会”,成为“文抗会”宣传部的第六个宣传队—“晨呼队”。对口指导“晨呼队”唱歌的是原在上海张发奎第八集团军“战地服务队”文化政治工作者,现“文抗会”宣传部的干事时玳。时玳很有水平,所以在“文抗会”组织的群众*会集**上,“文抗会”宣传部部长李仲融总是点“晨呼队唱一个”!
听了八路军驻湘代表徐特立的演讲后,大家都想去延安,省政府却来了个叫方一志的秘书解散了“晨呼队”,
“晨呼队”全队分手前留有一张合影,题记是“安徽省各级学校后方服务团黄麓师范分团宣传二队到达长沙后留影”。

“晨呼队”被解散后,大部分人被送到贵州铜仁师范读书,少部分人被张治中保送进了军校,父亲和同学周白由时玳介绍到八路军长沙办事处去见了徐特立,要求去延安鲁艺学习艺术,好以艺术为*器武**进行抗日。徐特立详细询问了他们的情况后,立刻派叫郭建的“秘书”跟他们联系,在金步墀的鼓励下,1937年12月,在郭建的介绍下,父母同时入了*党**,此时他俩才明白,金步墀原来是位中国*产党共**员。
——本文节录自 陈平 《父母人生路》(标题为编辑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