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董就雄教授粵語吟誦《廣州塔賦》
[思考]雍平先生“廣州十賦”之《廣州塔賦》
《廣州塔賦》無論從思想內容、章法佈局、藝術形式等諸方面都是當今鮮見的清新可喜之作。——《中國社會科學網》《中國文藝網》轉載按語

拍攝者:李慶華,現任廣州市攝影家協會副主席
《廣州塔賦》讀後
董就雄
當世喜愛傳統文學者常有“古調雖自愛,今人多不彈”的感慨,見到偶有真正願意和懂得寫詩填詞的人,往往已喜出望外,引爲知音;遑論遇上其他如賦、駢文、古文等文體的作手了。不意近來卻讀到雍平先生的《廣州塔賦》,深爲其時代精神與雅麗文筆所折服。
此賦運意新穎,富時代感,將二零一零年始建成的廣州塔的形象和登臨其上的可見可聞,鮮明地呈現在讀者面前。該塔屹立於廣州新城市中軸線與珠江景觀交匯處,地處城市CBD中心商業貿易區,與海心沙亞運公園和珠江新城隔江相望,是新中軸在線的亮麗景觀。且看雍先生賦(下稱雍賦)“蠻腰綽約,立城郭之高標”之句,已將塔如纖腰的外形,爲羊城之最高點兩項重要特征勾勒出來。再看“樓林崛岉,衢路參差。衣冠雲集,車軫風馳”四句,將此處此塔可見之樓高林立之貌、道路參差之狀、萬賓來遊之盛、車輛交馳之速,躍描紙上。使人對這座充滿動力的國際城市增添無限想望。
王國維先生論詩詞,說:“一切景語皆情語也”,雍賦用典精到,更以寫景出之,且做到景中寓情,正是王說的注腳。試看“行持清節,跡踵沉香之浦”二句,用晉廣州刺史吳隱之典,吳氏素來廉潔,於任滿歸途中,見妻藏沉香一斤,就取之投入浦中,後人追慕其廉潔,遂稱石門下游之沙洲爲沉香浦。“潑霞乍染,遙想紅雲宴集”二句用南漢後主劉鋹典,劉氏每年於荔枝熟時在荔枝洲設宴以荔枝款客,故稱紅雲宴。“王勃雄文”四句寫王勃曾爲六榕寺(舊稱寶莊嚴寺)撰《寶莊嚴寺舍利塔碑》一文,以及宋代書法家米芾曾在藥洲九曜石上題詩的故事。這些都是典故,雍賦卻以景語出之,且飽蘊懷古幽情,古意濃郁。
閱讀此賦還感到一種導人向上的意味。末段“浩氣淩虛,志士豈潛於世。高情聳壑,才人莫負於時”四句,謂當此盛世,才人必有所爲,思想積極,實是我輩年青人之座右銘。古人寫賦立意有兩種主要路向:一爲說理言情,一爲諷諭;雍賦無疑屬前者。而若細讀賦文,尚有展開歷史圖冊的感覺。由“銅琶響而笠屐過”至“寧忘陸賈之功”諸句,分別以蘇軾貶嶺南寫下聲如鐵板銅琶的豪放詩詞,明代南園五子、明末清初嶺南三家之詩學成就作鋪寫,接著回溯古仙人浮邱公、漢代出使南越的大臣陸賈之遺跡,使人回顧前人往史。這與導人向上之主題同樣具有教化意義。

拍攝者:李慶華,現任廣州市攝影家協會副主席
以上是雍賦內容上的三個亮點,而賦亦著重結構明晰,環環相扣,此點雍賦足稱範本。全賦分六段,首段從廣州歷史、地理作襯托,爲下文寫賦作墊;次段寫塔之外形及可見之景;第三段緊扣上段詳寫塔中之所見所聞及所憶,將在廣州的名人事跡有機地串連在一起;第四段對塔而觸景抒懷,慨歎知音難覓、時光易逝;次段則因塔中可見之春秋勝景,散聚雲煙而生發積極曠達之想;末段以才人當能用於盛世之堅定信念作結。全賦似非句句寫塔,實是句句不離塔。
從藝術角度觀之,雍賦亦極具特色。自風格而言,此賦之體實自王勃《滕王閣序》而來,試看雍賦首段“秦開故郡,越據雄藩。地窮漲海,天極浮山。踞三江之門戶,延五嶺之疆輿”之句,不期然令人想起王序“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荆而引甌越”起句。然而雍賦卻能變化生新,首先王序是駢文,而雍作是賦,前者不用韻,後者用韻,這是一大不同。雍賦共用十三組韻:首段“藩、山”是第一組韻,接著“輿、禺、殊”爲第二組。第二段“水、翠”,“尋、蔭”,“差、馳”各一組。第三段“鵝、波”,“臺、梅”,“洲、酬”,“霆鳴”,“雄、功”各一組,餘下的“驤、黃”與第四段之“章”是一組。第五段“遊、悠”是一組。其佈韻方法兩至三韻一轉,參差錯落,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使全賦音調鏗鏘。
節短勢密是雍賦與王序之另一大不同。《滕王閣序》以鋪張詳盡、一瀉如注見長,雍賦全文五百字,語句密度極高,單以“白雲騰鶴”一段爲例,在一段裏共用最少十四個古賢典故,包括鄭安期、黃蕭養、何維柏、吳隱之、黃哲、王勃、蘇軾等,令人目不暇給,而且都是與廣州相關之人物,用典切要精當,要言不煩,建立起讀者對廣州過去的立體印象,以及引發他們設想登上廣州塔後居高臨下,縱目遠望,一發思古幽情的想象。嶺南三家之一屈大均的《荆山詩集序》中評論程荆山詩云:“才多而能用其不多,節短勢險,動必精悍,磨韻調聲,皆有穿天心,出月脅之妙……所謂‘節制之師,十可當百者’也。”認爲程氏才多但善用寡,能以節奏短、聲勢險、短小精悍、聲韻鏗鏘的短律獨樹一幟,而且達至朗奧的意境。此雖言詩,但用以評雍賦亦甚合。
賦的發展在歷代不斷演變,由較古的騷賦、荀子式的短賦,演變至漢賦、六朝俳賦、唐代律賦、宋代文賦以至明清股賦,各有特色。但有兩個特征是不改的,就是講究對仗、詞藻富麗。試觀雍賦“玉帶橫沙,金琶浮水。嘉木流丹,秾華映翠”以及“白雲騰鶴,碧浪浮鵝。樵歌蕩靄,漁唱驚波”之句,對偶工整,難易一字;又如“玉帶”、“金琶”、“流丹”、“秾華”、“映翠”、“蕩靄”等詞,詞藻華麗,形容生動。再如第五段“且夫時序推移”四句是扇對,“放達之間”之末四句又是扇對,中間卻以“趁花朝而暢敘”二句工對隔開,足見其對偶間舒徐有度,富於變化;而且用詞雖麗,卻趨於淡雅,以配合此段放達之想,實是內容與形式之高度統一。
總之,雍賦無論從思想內容、章法佈局、藝術形式等諸方面都是當今鮮見的清新可喜之作,古文家韓愈看到王勃《滕王閣序》後,稱譽之爲“讀之可以忘憂”,筆者以爲此語雍賦亦當之無愧。

《廣州塔賦》作者:雍平
《辭賦摭粹》欄目簡介:
《辭賦摭粹》選取今人之作,其作須綺縠紛披,宮徵靡曼,脣吻遒會,情靈搖蕩,資故實以討宗途,酌新聲而循法式。

(南學欄目聲明:凡《雍子南學》網絡平台欄目所公開發表之文字、影視、圖片,未經作者授權許可,其它網絡平台不得轉載,若有違反者,將追究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