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满心欢喜的准备给心上人献舞,再回来却成了一具冰冷尸体。
鸨母嫌弃地将她丢到乱葬岗喂野狗,我拼命抢下阿姐残缺不全的尸身,才得以安葬。
为了找到真相,我潜入宣平侯府。
不久,一场大火就将宣平侯府烧了个干净。
放火的是我,死的确实阿姐的心上人。
1、
阳郡主咬牙笑道:“我倒小瞧你们了,这新夫人还没进门呢,你们这些贱蹄子就想*反造**了是吧。”
“郡主息怒,奴婢不敢。”
翠峦怕极了她,不停地磕头如捣蒜。
安阳郡主性格乖张暴戾,下人侍候得稍有不慎便非打即骂,在他手底下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你们这些贱婢给我听好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宣平侯府的当家主母就还是我,谁也别想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所有下人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她骂了几句似乎还不解气,回头看了一眼挂在架子上的鞭子。
我识相的赶忙一瘸一拐的小跑过去把鞭子递到她手上。
安阳郡主接过鞭子时看了我一眼,而我则谦卑地低着头,态度恭敬。
随着皮鞭一下接着一下打在翠峦的身上,发出结实的啪啪闷响,屋里顿时弥散一股血腥味。
“郡主饶命呀,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翠峦不停地磕头求饶着。
没一会,她就晕死过去,不再出声。
“没用的东西,才挨了五鞭子就装死,来人呐,既然人死了那就拖下去剁了给花施肥!”
安阳郡主的鞭子非常与众不同,整个鞭身每隔一寸就绑有一个锋利的小铁蒺藜,故而在抽打到人身上时,尖刺入肉,更让人痛不欲生,即使侥幸捡了条命,也会留下恐怖的疤痕。
这是她特意请铁匠锻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来折磨人,让人都对她心生畏惧。
翠峦昏迷,没有人给她梳头打扮。
于是我自告奋勇。
“让奴婢来给郡主梳妆吧,奴婢之前在刘员外家做过妆娘。”
我赶紧跪在安阳郡主脚下,诚惶诚恐地说。
她淡淡睨了我一眼答应。
“梳好了有赏,若梳不好,就跟翠峦一起去当花肥。”
我腿虽瘸,手上动作却麻利干脆。
现下很多高门贵妇都流行梳牡丹花冠发髻,可这种发髻虽然看起来高贵典雅,却老气十足,安阳郡主不过二十七八岁,自然不喜欢这种发型。
我为她梳了一个飞仙发髻,选了一只镶嵌了粉色宝石的珠钗点缀在发髻中间,使得安阳郡主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仿佛变成了待字闺中的少女。
我又沾了一点点的胭脂,轻轻扫在她的脸颊和嘴唇上。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人,一下子变得温婉甜美起来。
安阳郡主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入迷:“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就留在我身边侍候我梳妆吧。”
“奴婢静秋,谢过郡主。”我谦卑地回答。
无视其他人投来的复杂目光。
她们都宁愿当个死人也不想亲近安阳郡主,毕竟靠近她就犹如悬在脖子上的一把刀。
当下人抬着昏死的翠峦经过我身旁时,我瞥了一眼她那被打得稀烂的后背。
那伤痕,与我阿姐身上的伤痕一模一样。
只不过,我阿姐被打得更惨,几乎鞭鞭入骨,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2、
我与阿姐,并不是亲生姐妹。
五年前,江南闹水患,我与阿姐是在流民的队伍中相识的。
流民队伍里闹时疫,我也中了招,为了避免时疫扩散,那些染病而死的尸体都被烧掉。
可时疫连绵不绝,渐渐的,开始有人建议把那些活着的感染者也烧死。
那时我才十三岁,每天病得昏昏沉沉的,是阿姐喂水喂饭地照顾着我。
每当我走不动,阿姐就背着我赶路,崎岖的道路她总是走得踉踉跄跄,她却依旧不肯把我放下。
每当有人要把我拉出去烧死的时候,都是阿姐把我护在怀里。
“我妹妹没有得时疫,她只是太饿了,你们看我天天跟她在一起都没有被传染。”
瘦弱的阿姐挡在那些穷凶极恶的大人前面,拿出以命相搏的架势,不让他们动我分毫。
队伍终于抛下了我们两人。
“秋儿,再也没有讨厌的人要烧死你了。”
漆黑的深夜里,田野上的风刮得呼呼作响,阿姐搂着我躲在山坡后取暖。
“妹妹,快好起来吧,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我们真的都活下来了。
为了生活,阿姐成了千花楼里的最大的头牌舞姬。
而我因时疫伤了腿,虽不能跳舞却也成了楼里技术最好妆娘。
多少舞姬都排着队等我给她们梳妆,可我最愿意装扮的那个人永远是阿姐。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晴天,阿姐的心情也像天气般很好。
“秋儿,我找到风哥哥了!”
暖洋洋的庭院里,阿姐拉着我的说开心地说道。
“没想到风哥哥竟然是侯爷,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了?那时的他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少年。”
我经常在阿姐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见她终于找到心上人,我也是从心底为她高兴。
每次说到她的风哥哥,阿姐的脸上飘过一片红晕。
“如果他还记得我,我就去求他给你我赎身,我带着你离开这里,我们去乡下过平静的生活好不好?”
我用力地点点头:“嗯!”
阿姐被召去宣平侯献舞,唇角的笑就没消失过,可傍晚回来她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侯府的下人说她高攀侯爷,被郡主发现时正不知廉耻得沉迷。
多么肮脏的罪名,我一听便知道那是栽赃陷害。
阿姐曾以性命为要挟,在千花楼只做清倌。
鸨母收了钱,当然不会深究,她只想快点处理掉阿姐的尸体,别耽误她做生意。
那些平日里被阿姐抢了风头的舞姬们,纷纷过来落井下石,逞口舌之快。
“呸,还以为多么清高的人,也不过是个下jian坯子。”
“就是,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见了侯爷还不是打回原形。”
反正阿姐也死了,死人又怎能为自己辩解呢。
可她们忘记了,阿姐还有我。
阿姐被丢在郊外的乱葬岗,我拼了命,从野狗嘴里抢下阿姐的尸体。
小心地清洗掉她被虐待的痕迹,给她画上最美的妆容。
我眼泪掉个不停,一直轻声唤她:阿姐,阿姐。
可她永远不会回应我了。
我这条命就是阿姐救的,而我必然用这条命,为阿姐讨个公道。
3、
接连几天,我都早早就给安阳郡主梳妆打扮,因为宣平侯沈风要来给她请安。
安阳郡主是老侯爷的继室,去年冬天老侯爷过世后,他的嫡长子沈风承袭了爵位,成为新的宣平侯。
老侯爷在世时,对安阳郡主百般宠爱,侯府内的大小事务皆是由她掌管。
沈风刚承爵,皇上就下旨赐婚他和当朝丞相的女儿,顾箬蓝。
不过安阳郡主似乎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
“沈风,快看我今天美不美?”
安阳郡主娇俏的看着沈风。
沈风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安阳郡主原本就生得极美,今天的打扮更显得娇憨动人。
“我姐姐是天下第一美人。”
沈风宠溺一笑,拉她坐到饭桌上,开始给她布菜。
“我的手酸了,你要喂我吃。”
安阳郡主揉了揉手,放软声音撒娇。
“好好好,我喂姐姐吃。”
沈风亲昵地搂着安阳郡主,一勺一勺地将饭菜喂到她嘴里,末了还不忘擦拭嘴角的污渍。
“那你说是我美,还是那顾箬蓝美?”安阳郡主挑衅地问道。
“姐姐何必为这点小事生气,这是皇上赐婚,若不从的话可是抗旨,我向你保证日后你依旧是这侯府的女主人,我心里也只有姐姐一个人。”
沈风面不改色,信誓旦旦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也不枉我帮你这么多。”
安阳郡主用手指挑着沈风的下巴,安阳郡主是沈风的继母,可两人私下里却并不以母子相称。
沈风一直都叫安阳郡主为姐姐。两个人的言行举止也非常亲昵,越过界线。
这在侯府可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无人敢说,大家都忌惮安阳郡主的手段。
4、
沈风的母亲卢氏,是宣平侯沈远川还没发迹时在乡下娶的一个农妇。
后来他挣得功名被皇帝封为宣平侯,将安亲王的嫡女平阳郡主赐婚于他。
他虽被封侯,但是没有什么根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攀附权贵的机会。
他怕卢氏妨碍自己迎娶平阳郡主,一直让她们母子住在江南老家的庄子上,任其自生自灭。
平阳郡主成婚后肚子迟迟没有动静,沈远川便想起了沈风,他把沈风接回侯府,过继到平阳郡主名下,卢氏则是被灌了一碗毒酒归了西。
在沈风入府没多久,平阳公主终于怀孕,可惜难产最后一尸两命。
往日平阳郡主的妹妹安阳时常来府里走动,她只比沈风年长两岁,两人就这么眉来眼去在一起了。
平阳郡主死后,安阳君主作为继室入了侯府。
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能和沈风在一起才答应作为继室嫁进侯府。
而沈风也贪恋安阳郡主能为他带来的一切好处,两人就这么一直厮混。
老侯爷到死都不知道,竟被自己的亲儿子扣了一个这么大的绿帽子。
5、
我来到一间废弃的下人房,打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只剩下一口气的翠峦,那日我用一锭银子买了她的命,养在这间房子里。
昨天她终于醒了。
“你是来放了我的吗?”
翠峦看见我眼睛直冒光,她挣扎着爬过来想抱我的大腿。
“如果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了你。”
我蹲下来看着她:“千花楼的舞姬瑶娘是怎么死的?”
翠峦迷茫地看着我,她在慢慢地回忆。
良久,她终于想起来了,开始娓娓道来。
“那天那个舞姬跳完舞后,被侯爷带到了他的书房,开始时他们聊得很好,舞姬竟然贪心地请求侯爷为她和她妹妹赎身,准备去乡下生活”
“侯爷想要她,她不从,侯爷便动了粗,安阳郡主来了,说舞姬不要脸,用鞭子把她生生打死了。”
“她也是该死,故作清高。这么不识抬举,活该被夫人打死……”
翠峦自顾自的说着。
听了这些,我气得浑身发抖,我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烛台,一把砸在她头上,送她见了阎王。我阿姐是世间最好的人!
阿姐那么满心期待的人,最后竟成了害死她的人。
我心中替阿姐抱不平。
我原以为沈风足够冷血,眼睁睁看着阿姐被打死。
没想到,他连*兽禽**都不如,阿姐的清白都不放过。
那么我对我未来所做的一切就更没有愧疚了。
半个月后,沈风与顾箬蓝大婚。
丞相府与宣平侯府的联姻声势浩大,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光流水席就足足摆了五天,安阳郡主在自己的院子里也摔了五天东西。
“郡主,我看见那顾箬蓝的长相,确实与侯爷书房里的那幅画像有几分相像。”
我小心翼翼的汇报,安阳郡主听完果然怒不可遏。
“沈风果然还忘不了那个*人贱**。”她咬牙切齿的用鞭子抽打着下人。
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我大概知道沈风和阿姐的相识。
沈风谪居江南庄子的时候和阿姐相识,阿姐陪着他度过了三年的落魄时光,在他被欺负时也像保护我那般为他出头。
后来,沈风回到侯府站稳脚跟,便依着记忆画了一幅阿姐的画像,挂在书房里,天天观赏。
房中的画像就是他的逆鳞,谁也不可触碰!
安阳郡主对画像上人嫉恨不已,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我曾不止一次偷偷溜进书房,那画像上的女子就是小时候的阿姐,世人只知千花楼曾经的舞姬瑶娘,却不知阿姐的闺名就是小云。
深夜,是沈风与顾箬蓝洞房花烛的大日子。
安阳郡主却用簪子割破我的手臂,让我拿着染血的手帕去找沈风。
她恨恨地说:“叫不来侯爷,你就别要这条贱命了。”
6、
我跪在喜房外,门口的大红灯笼烛火正盛,烧得噼啪作响。
“侯爷,郡主伤得很严重,流了很多血,还请侯爷过去看看。”
我一遍遍磕头,冰冷的青砖发出咚咚的闷响,在我即将头破血流之际,房门终是打开了。
沈风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我,径直去了安阳郡主的院子。
沈箬蓝身上的大红喜服还未脱掉,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眼底有三分讥诮和一分不忍。
“你这奴婢对安阳郡主还挺忠心。”
我看着她跟阿姐三分相似的脸庞牵了牵嘴角。
“郡主是这侯府最尊贵的女主人,我自然对她忠心。”
“那我倒要看看,这份忠心能维持多久。”
我低着头,压着翘起的嘴角,我的忠心自然能维持到她死。
我一瘸一拐地走进安阳郡主的院子时,花瓶破碎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沈风,你骗我,你早就见过顾箬蓝了是不是,就因为她长得像那个jian人,你就去找皇上赐婚,你心里根本就没忘记那个jian人对不对?”
“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你还是忘不了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