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沙地之舟”——说说萧山沙地的羊角车
(作者:朱大杨)

题记:萧山围垦,蜚声中外,那些年的围垦故事已随钱江潮,涌向遥远的历史中,只存在吾辈风烛之人的残破记忆中......
老底子,沙地农村生产力落后,羊角车成了稀缺的运输工具,它的重要性亦如“沙漠之舟”,对此,我喻之为“沙地之舟”,是否恰当,请各位看后评说。
羊角车,整车用硬木制作,有车轮、车轴、车架、靠背和车把手这几部分组成。因车把手形似羊角而得名。车轮直径一米有零,轮轴架于车身两端支架。车轮上半部分,两旁用木格栅遮挡,这个部位称作“马鞍”,使车轮与车载人货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羊角车最多能载约二百公斤货物,乘载两个大人加两个手抱小孩,根本不成问题。
过去,沙地农村的道路是非常狭窄的。在钢丝车还没有普及以前,村内道路一般不会超过一米宽,且都是松软的泥路。农*运民**送货物,除了肩背担挑,唯一的运输工具就是羊角车了。但当时的农村非常贫穷,拥有羊角车的农户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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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九十三岁的义蓬街道春雷村蒋桂龙老人清楚回忆,羊角车最多、最集中的,要数头蓬、义盛等集镇的搬运队。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前,羊角车是搬运队最主要的运输工具。头蓬搬运队要将从钱塘江江船运来的货物,转运至头蓬内河船埠,得靠羊角车推送十里涨沙,从“三岔埭”江船埠头接驳,再由埠船、牛拖船运往南沙各地以及瓜沥、萧山、绍兴诸地。有几年的大伏六月,因久旱无雨,头蓬至瓜沥的三十里河道滴水无存,河底杂草丛生。河岸边上的泥路,被晒得发烫,香灰般的沙土没过脚背。在埠船、牛拖船失去运输功能的情况下,搬运队的“脚班师傅”(搬运工人)不得不以车代舟,将棉花、络麻、毛豆等货物装上羊角车,长途推行,运往瓜沥中转。由于岸上道路过于松软,又酷热难耐,脚班师傅们选择较为凉爽,泥土结实的河底作通道。推车人“嗨呵嗨呵”的号子声、羊角车“嘎吱嘎吱”的轱辘转动声交织在一起,站在岸上远远望去,几十部羊角车排成一列,宛如一条摇头摆尾的长龙,浩浩荡荡,煞是壮观。
年轻的你或许不知道羊角车还曾做过迎亲工具呢!
新中国成立后,“破旧立新”,迎亲花轿被禁用,继而以羊角车代之。载客羊角车比载货羊角车制作考究。车身、马鞍都覆有木板,称为“板车”。整车金黄油漆,剌绣的座垫,雕花的靠背,大红毯子往马鞍上一披,显得格外喜庆。新娘坐于车的右侧,左侧有伴娘相陪。羊角车迎亲,一直延用到六十年代后期,后又被自行车取代。
老伴听说我在写《羊角车》,她也讲起了坐羊角车的经历。她十六岁那年,她的表姐出嫁,选中她做伴娘。与新娘表姐同坐一部羊角车。既高兴,又惊心。那时迎亲都是晚上进行的,黑灯瞎火的晚上,羊角车推上仅七八十公分宽、由五根长稍杉木拼成的木桥,我被吓得要命。一旦师傅推车不稳,连车带人掉下河去,就难堪了。正在担心时,前面一位挑嫁妆的师傅担子一歇,回过头来帮扶车头。那师傅躬着身子,手扶车头,摸着黑,在木桥上一步一步倒着走,慢慢地,总算顺利过了木桥。如今想起来,还真有点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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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羊角车有过不解之缘。我既有过坐羊角车的感受,也有过推羊角车的经历。我坐过两次坐羊车。其中七岁那年第一次坐羊角车的印象最为深刻。
那年,伯母被狗咬了,伯父借来羊角车要将伯母送到南阳仓前街,请郎中先生“搜癫狗”(沙地土话,即治疗狂犬病)。我非常羡慕伯母能坐羊角车,于是假说我也被狗咬了。一向疼爱我的伯父不知真假,二话没说把我抱上羊角车。伯父怕我好动,用带子将我拦腰系住,拴在羊角车的“马鞍”上,以防万一。羊角车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推行,虽一路颠簸,突突抛抛,但一次“撒谎”,竟让我过了一把坐羊角车的瘾,喜不自禁。如今想来,当时的行为实是不妥,可谁的童年还不是这样。
至于我推羊角车,是为送父亲去医院看病。那年,我十七岁,父亲生了“烂脚疮”,无法行走。那时候,我的“装拢牌自行车”还在筹措中,为送父亲去医院看病,我借来羊角车,让父亲坐上。起先,父亲不敢坐,生怕我干不了,担心一旦翻车摔跤,烂脚疮会雪上加霜。我虽然从来没推过羊角车,但有过两次坐车经历,信心十足。让父亲上车后,我肩背”车攀”(背带),紧握车把,双脚后踮,身子前倾,俨然一副推车老师傅的架势。推车上路后,我手脚并用,摆动身子,努力使车身保持平衡。行进中,我双眼紧盯道路,努力避开坑坑洼洼,尽量使父亲坐得舒适。经过半个多小时推行,总算把父亲顺利送到设在后新庙(现义蓬街道)的义盛卫生院。烂脚疮是个顽疾,治愈困难,此后我连续多次用羊角车推送父亲去医院,也从中积累了不少推车经验。
羊角车作为农村主要运输工具的时代已早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农用运输车、工具车和小轿车 。羊角车的作用与功绩,虽不能同如今各种现代化交通工具相提并论,但它在我的记忆中,是永远无法抹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