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南昌，63岁保姆奶奶赵月兰，已照顾优优（化名）十多年，是自愿的。

后者是前雇主的孩子，今年13岁，其6岁时连续高烧被确诊为“少儿特发性全身型风湿关节炎”。

优优的父母前几年双双患病，失去经济来源，赵月兰把一家人全部接到自己家。

为了给优优治病，她曾自掏腰包，还将自己女儿的嫁妆钱也搭出去，甚至上街乞讨筹款。

优优跟父亲第一次去上海看病。 图/受访者提供

孩子母亲曾在一家超市做过一段时间的送货员，父亲当年则是在跑长途汽车。

有一天优优的母亲觉得心慌，称自己想吃猪肝，吃完后，仍然觉得心里很闷，“看了一眼脸都有点发青。” 那是2013年，她因心脏病猝死，在沙发上离世。

两年后，孩子父亲因淋巴癌去世，赵月兰曾掏出自己的一万五的存款给他治病。临终前，孩子父亲握着她的手，嘱托说只有孩子交给她才放心。

优优6岁时刚发病的前半个月左右。 图/受访者提供

赵月兰第一次去优优家，看到的是狭小拥挤的一个房间，“干什么都在一起”。孩子父母两人治病没钱，常常交不起房租，她遂决定干脆将这一家接来自己家住。

在她家，这样一个不到60平米的三室一厅里，挤下了两家人及两个其他雇主家的孩子。

十多年的经历在赵月兰的心里无法消解，她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对自己说：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了，我把你们的小孩带大。

对话

【1】“我不忍心把小孩送走，不能这么做人”

武汉晨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去优优家做保姆的？

赵月兰：当时根本没去他家做，他家太小了，就一个客厅。那个时候没想到一个生完病，另一个又生病，钱都花光了，也没钱租房子，我就干脆把他们接到我家来住。

我当时的收入一个月只有1000多，这些钱也不全是从他们家挣的。因为还接了其他雇主的孩子，就拿这些钱来帮他们，要养他的父亲，还要养他的母亲。本来是想赚点钱补贴家用，没有想到失去的更多。

武汉晨报：当时谈好的工资是多少钱一个月？

赵月兰：第一次接小孩时给我500块钱，过了另一个星期又拿500给我。最开始我找他结这个帐就很难，慢慢的就没怎么结账，还借了我不少钱。当时我得24小时带这个小孩。

武汉晨报：为什么还选择继续做下去？

赵月兰：他父母在世的时候对我很好。我生病的时候都是他爸爸妈妈搀扶着我，送我去医院，住院的时候都是他妈妈给我擦身子和送饭什么的。

看到他们一家人这个样子，我也不忍心。当时接他们过来住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我条件不好，我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因为我不仅要养你们，还有你的小孩。本来就一点退休工资，一家三口真的养不起。

后面我想的是，反正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能活下去就行，我把你的小孩带大。人救就救了，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救人要紧。要是那会考虑清楚，我根本就不会管，把这个小孩马上送走，但我不忍心，不能这么做人。

武汉晨报：当时家里人理解吗？

赵月兰：那会家里人也吵，老公跟女儿都不理解，我只能说，不能见死不救。后面也就慢慢理解了，我老是跟他们讲小孩子可怜，小孩要苦死，再加上是我带大的，就让他呆在我身边，跟着我吃饭也可以长大。

我自己房子60平米不到，他们夫妻两个人就睡沙发上，沙发有一个拐角，一角睡一个人。大的卧室几个平米，小的7平米，客厅8平米。

武汉晨报：自己的外孙顾得上吗？

赵月兰：从来没有顾过。我外孙偶尔过来玩一下，大的六岁，小的三岁，他们还有爷爷奶奶，优优只有我一个人。

武汉晨报：目前还继续做保姆工作吗？之前为什么会想到要去街上寻求帮助，有没有好心人帮助？

赵月兰：没有，现在就是靠退休金生活，一个月2000多块钱。之前微信有四个人加我，给我转了钱，我把他们的名字都写在纸上，我跟小孩说好好读书，等以后长大能报答就报答。

以前我们刚准备去上海的时候，前一晚，鹰潭一个70多岁老太太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她打电话给我，捐了一万多，我扑通一下跪下来了。后来她的信息丢失，我一直想找到这位老姐，谢谢人家，她是捐款最多的人，那么大的年纪，捐这么多钱，真是雪中送炭。

【2】“去上海看病的时候，他爸爸在那边哭，我们在这边哭”

武汉晨报：孩子之前都跑过哪里去看病？

赵月兰：6岁得这个病，先是去上海求诊，当时身上只带了800多块钱。他爸爸也在生病，孩子一路发烧去了上海，这个病每个月都要往上海跑一趟。

武汉晨报：花了多少钱？

赵月兰：那个时候他爸爸在那边哭，我们在这边哭，我想起来都觉得可怜。最贵的一个月花了六万多，最后也没有看到什么好的结果。后面又跑去长春看了一个私人诊所，在那边租了一个房子，治了一年零七个月，才算是治好了。

武汉晨报：没有医保？

赵月兰：以前去医院看病的时候，因为没文化，不知道孤儿这方面的医保办理的手续，花了几千块钱一分都没报销掉。

过了这么多年，直到上个月6号孩子又开始突然发病，本来是打算7月份去长春复诊的，但是现在由于疫情原因，发烧的话不能出行，只能线上再联系到之前那个老中医，把药寄过来。

武汉晨报：在孩子父母去世后，其他亲戚都不管他吗？

赵月兰：孩子奶奶改嫁过，他的爸爸从小就没怎么被带过。

【3】“现在身上有多处积水”

武汉晨报：优优目前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赵月兰：从上个月开始发病就没好，总是半夜痛得喊叫，脚、膝盖、手和胸前都是积水，之前发病的时候吃完药可以坚持十个小时，只有夜晚会发病，现在白天也会发病，四个小时都保不到。吃了好多药，中药、西药都得吃，很难控制，这个病也会让内脏受损。

现在去不了长春跟北京，只能去我们这边的儿童医院复诊，看看身体里的积水有多少，内脏有没有受损。之前废了那么大功夫把他治好，没想到几年以后突然又发作。现在小孩走路也很困难，下个床也会叫半天，蹲下去上厕所都费劲，跟我说要买蹲坐的马桶，现在每天只能躺在床上。

武汉晨报：你现在晚上有休息时间吗？

赵月兰：我晚上睡得很少，现在小孩发烧，等到下半夜才能退一点点，晚上要吃退烧药，吃各种各样的药，才能缓解。

我睡觉最早也得等到凌晨3点多，然后7点多起来给小孩熬药，每天都是这样。小孩发烧我就坐在他身边，给他擦身子、降温，什么都靠我一个人，我怕有一天我会撑不住。

这段时间老是休息不好，总是哭，眼睛好像有点坏了，看什么都模糊。就这一个月多，我的眼睛全变了，瘦了好多，白头发也出来了。

武汉晨报：优优现在还在上学吗？

赵月兰：还没有，刚读书那会就生病了，耽误一段时间，现在算的话，应该是9月份该升初中了。之前读书的时候学校有考试，还得从医院请假过去参加考试，语文数学都能考90多分，英语稍微差点。现在得等身体恢复，才能继续上学。

武汉晨报：目前怎么打算？

赵月兰：还在等，一方面打算等退烧后去长春复诊，另一方面是希望能够得到社会上好心人的救助，用这笔钱去看病。

武汉晨报实习记者 张宪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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