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有泪光港漂劲闯。

我们决定送儿子去岛南的国际学校上学后,才了解到能被这所学校录取并不容易。
这所学校的学生来自三类家庭:在香港工作的外籍人士,来香港工作的海归和港归,香港本地的富家子弟。很多香港本地的家长孩子一生下来就在学校登记注册,而对于在香港工作的外籍人士、来香港工作的海归,进国际学校是最逻辑性的选择。香港空间有限,寸土寸金,学校扩建基本没有可能,学生名额是固定的,入学竞争十分激烈。
小孩子入学考试成绩要合格,小孩子面试要过关,家长的面试也须顺利通过,就算三方面都达标了,也要看有没有名额。学校往往把申请的孩子放在候补人名单上,按照先来后到的次序排列。
初春一天下午,接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下来,明媚的阳光照亮每个角落,和煦的微风轻轻吹拂,草树更加郁郁葱䓤,木棉花、杜鹃花、黄花风铃含苞待放。我带着儿子去学校面试,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接待中心,报上姓名后,老师把儿子领进里面一间房间,我一个人在外面房间的椅子上枯等。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位年轻女人带着一个男孩子推门而入。背对阳光,视力所限,我看到她大约一米七的个子,窄窄的腰,深色长裙,脚穿粗跟厚底时尚的金色高跟鞋,一头秀发飘及左胸前,右耳坠着一款碎彩钻镶嵌的长耳环,婀娜的身材,摇曳生姿。款款走来的她没有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我,径直走向接待人员桌前,我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她的相貌,顿时让我眼晴一亮:好美的女人!鹅蛋型的脸,滢润白皙的皮肤,新月长眉下一双半圆半弯灵动的眼睛,鼻子、嘴唇长得柔美精致。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国内国外漂亮的女人也见过不少,如此柔媚俏丽、让人心动的女人着实少见。
跟她一起进来的男孩子看见我,跑了过来,“阿姨!安德森呢?” 定睛一看,原来男孩子是我儿子在小区里的好朋友,两个人经常一起玩耍。那女人和接待人员说完话,也朝沙发这边走来,她月牙般的眼睛浅笑着,嘴角显出两个迷人的梨涡,友好地伸出手介绍说她叫海伦,是麦克的妈妈。
哦!原来是麦克的妈妈海伦,早有耳闻。
海伦是成都人,从小能歌善舞,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后成了成都军区战旗文工团的舞蹈演员,曾获全国舞蹈比赛大奖。听说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香港有名大家庭的世子,两人曾谈婚论嫁,海伦随他移民来了香港,住在港岛半山的一个华丽的公寓。海伦做了一段时尚模特,不知道从哪里赚到第一桶金,投资了一些与时尚有关的产业,香港的时尚杂志封面和社会尚流杂志上经常看到她的照片和消息。
有人八卦说她其实是这位男士明码标价*养包**的女人,三年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经济独立仍青春貌美的海伦有的是男人追捧,就算明码标价被*养包**属实,在香港这个笑贫不笑猖的商业社会也司空见惯,不会影响一个女人的姻缘。比较高调的传闻是,海伦和一位台湾影视界的知名导演同居了一段时间,生下了一个孩子,也就是麦克,两人却未修成正果。
当我回家跟安德娜说起见到麦克的妈妈海伦,赞叹她的美丽,安德娜一边整理房间一边不以为然地说,“她胸不高、臀不肥有什么好看?你们中国人觉得瘦得像男孩子一样的女人好看,我们菲律宾人认为丰满圆润的女人才好看。” 真是对牛弹琴,让我无言以对,文化不同,审美标准不同呀!我又说到麦克的爸爸是台湾的一个著名导演,安德娜噗哧地笑了起来,“不可能!你看不出他是混血儿吗?”果真,后来麦克来我们家玩,我仔细观察这孩子,确信安德娜所讲是对的。
面试后几个星期,学校通知我们,我儿子虽被录取,但学校暂时没有空位,需要排队等候,约有五、六个孩子排在他面前。这是个难题,意味着着我们需要申请另一所学校,等到入学时如果仍没有名额,就先上另一所学校,直到有名额时再转学。
一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工作处理完了,为儿子申请另一所学校做准备,我开始填各种表格。我老板和客户吃饭回到办公室,看我正在挑灯夜战,便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家。我就将申请学校的困难一股脑合盘托出。老板说,“这个事情很简单,你就当已经解决了。” 我怔住了,疑惑地看着他。老板笑道,“收拾好东西回家吧,我开车送你一程,边走边说。”原来公司早年买了这个学校的债券,持债券的公司员工子女被录取后可以优先入学。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别提有多开心了。
我告诉海伦我儿子录取的消息后,她有点意外,我告诉她是我们持有学校债券之故。海伦告诉我,她儿子麦克也被录取了,因为她老公花了几十倍的价格从一个公司买了学校债券。这件事让我大开眼界,以前总是天真地以为孩子机会是均等的,学校录取凭个人能力,没有想到优先录取是可以凭财力获得的,难怪当今社会富人的孩子有更好前程,社会向上流动的机会越来越少。
俏佳人总是会被人背后议论,但是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喜欢海伦。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明明我们两个性格截然不同,为什么却如此喜欢她,思来想去我的结论是她长得好看。难道女人也好女色吗?的确是啊,我和她在一起吃饭、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目不转晴地欣赏她美若天仙般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觉得就如欣赏一幅艺术作品,这真是一种享受,而我们两个谈什么并不重要。
认识海伦后,我也顿悟自己原来也是以貌取人。海伦她貌美如花,我就对她格外宽容、有求必应。海伦说她有事去外地,我帮她照顾麦克几天行吗?当然可以!海伦说她英文不好,能和她一起准备和几个老师开家长会可以吗?没问题!海伦说她对国际学校小朋友来参加的生日派对标准把握不好,能帮她一起筹划吗?必须的!老天!我幸好是个女人,若是男人,我一定是个色鬼。
后来我慢慢了解到,海伦的另一半是一位马来西亚华人富商的长子杰克逊。据说槟城一半的房地产都是他们家的,在亚洲好多地方都有产业,一年中大半年都不在香港。一到寒暑假,海伦就会带着儿子和老公一起回马来西亚,或把家里的私人游艇运至地中海度假。
海伦的儿子麦克是个温和有礼、谦让懂事、让人疼爱的孩子,他家的菲佣和我家的菲佣安德娜是老乡,她们常常约着两个孩子一起玩儿。不过当初我不知道麦克的妈妈是海伦。现在两个孩子在同一个学校上学,乘同一个校车上下学,两个孩子的关系更亲密了。周末我们常常和海伦母子俩一起。我们住的小区在岛南,依山傍水,毗邻郊野公园,小区里有个会所,其中的中餐、日餐和西餐馆都不错。我和海伦常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会所吃饭、聊天。海伦说起她和丈夫杰克逊两个人怎样相爱,也常常会讲到她婆婆怎么喜欢她,晒她婆婆送给她的各种名贵珠宝首饰。可是海伦的丈夫生意上的事很忙,我出差也多,就一直都没机会认识。
有一次去香港艺术中心看艺术节一个芭蕾舞剧,幕间休息,我和先生买了两杯酒,刚走到旁边的高桌上,就看见盘着发髻、优雅大方、穿深紫色无袖露背连衣裙和黑色高跟鞋的海伦,他和一个一身深色西装、浅色衬衫、风度翩翩的男士站在一起,两个人十指紧扣,神情十分亲昵。海伦和男子走过来,向我们介绍了这就是她的老公杰克逊。我们四人聊了一会儿,杰克逊风趣健谈,充满个人魅力,说话的时候时时看着海伦,偶尔用手背轻轻抚摸一下她的脸,满眼都是爱意,俩人挽着胳膊同进同出,好不恩爱!目睹此情此景,我不禁为海伦长抒一口气:红颜不一定薄命,飘泊天涯的她总算有个好的归宿。
我和先生请他们全家吃饭几次都没成,直到几个星期后海伦请客我们才凑齐。海伦订在金叶庭的包间,提前特别点了我喜欢的法国蓝龙虾,令人倍感温馨周到。龙虾上席,海伦站起来走到杰克逊身边,帮他把龙虾去壳去头尾,收拾妥当后才回座位。杰克逊和我们天南地北地聊着,一边拉拉她的手,一边安然接受海伦的照顾。回家路上我先生说,“你看看人家海伦对老公多好……”没等他说完,我没好气儿地怼过去,“做梦去吧!难道你没手吗?”对先生凶到一半儿,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饭席间隐隐感受到的不妥一下子明净起来:杰克逊不是她的丈夫!夫妻之间怎么可能这么客套。
进了家门我到安德娜的房间探讨此事,安德娜咯咯地笑了,“上帝!海伦的男人在马来西亚早有家室。夫人,你一定是这世上唯一不知道此事的人,海伦的丈夫?哈哈哈……” 她笑得嘴巴快和两个耳朵连上了。我没功夫跟她计较,“那杰克逊的母亲作为大家庭的一家之主怎么会这么喜欢她?” 安德娜听后收敛笑容,有些同情地看着我,“是海伦这样跟你说的吗?我的朋友可听过杰克逊的母亲亲口说,只要她有一口气在,海伦就不可能成为她的儿媳妇。”
从那之后,两个孩子依然是好朋友,但海伦再约我,我都推辞了。不是我看不起她,而是我不愿意看到千娇百媚的她屈身于金钱,替她惋惜和不值。我一直当她是朋友,虽然能理解她有难言之隐,却再找不回对她的那份坦诚和信任了。一个学年之后麦克转学去了欧洲,安德娜说海伦嫁给了一个西班牙驻香港领馆的官员。我没去她的送行派对。
无意间知道了她的秘密,竟不知道怎么正视她。
送去了礼物祝福她找到自己的幸福,她并没有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