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卖房经纪人 (小说卖房记)

文|果果

凤凰公寓五楼的一个房间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搓着手焦急地走来走去。他飘忽不定的眼神不时瞥向门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在这边,您跟我来。”走廊里传来标准的普通话和高跟鞋走路声音的时候,中年男人眼前一亮,快走两步迎了出去。他咽了下口水,准备好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是邱大哥,这是唐女士。”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给双方简单介绍了一下。她是房产中介,正巧也姓房,叫房丽美。

双方微笑着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邱大哥挤出笑容的脸依然掩饰不住他内心的焦急。他照旧搓着手,一会儿看看唐女士,一会儿看看房丽美。

三十几个平方的房子里简单摆放着家具,一目了然。有的地方已经落上了一层薄土,无声诉说着家里的冷清。

“怎么样?这个价格完全就是捡漏,”中介挑了挑眉毛,一脸精明。这个公寓楼她经常来,市场价清楚得很。要是手头有钱, 她完全可以自己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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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房的唐女士身材微胖,留着短发,穿一套千把块钱的套装,脖子上戴着一条明晃晃的金项链,嘴里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临街,有点吵。”唐女士开口了,边说话边撇着嘴摇了摇头。她那神态中介见多了,无非想再压压价。

“姐,这房子可不好找了,要不是临街也不能这个价格。底下是商铺,晚上也就是顾客走来走去,又不过大车,基本没多大影响。”中介见招拆招,这点小问题还难不住她。

果然,唐女士放弃了这个话题,她慢慢走到了门口的位置,看了一眼电磁炉,“没有天然气是吧,做饭挺麻烦的。”她又提出了新问题,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中介小姐又一次轻松化解。两个女人有问有答,要卖房子的老邱倒像个局外人。他有些拘谨地跟在唐女士屁股后边,每有一个问题提出来他都求助一样望向能说会道的中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唐女士还在提问,中介姑娘还在解答,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和谐,跟老邱的悲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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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了,看房的唐女士一点都不着急,还在慢慢悠悠提问。这边老邱的汗都下来了,他真害怕看房的女人扭头走了,这样他的希望就落空了。

“四十五万,不能再高了。”短发女人一锤定音一样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她看了看老邱,又看了看中介,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就这个价,爱卖不卖。”

中介跟老邱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那不行,太低了。”老邱是因为想多卖点钱;中介房小姐是为了多拿点佣金,各取所需。

“没暖气、没燃气,临街,水费、电费都是商用,物业费也高,公摊也高,税也不低,不划算,不划算。”唐女士边说边比划,一脸厌恶。

“水费是民用价格,”中介解释了一句。唐女士说的都是事实,她没法反驳。要是一般的业务员看到唐女士的状态,听到唐女士的话语,肯定会放弃这个客户了。

可房丽美是谁?她是资深房产中介,虽然年龄不大,但从事这个行业也有四五年时间了,积累了这行的经验。遇到这种客户她很开心,因为她深深明白一句话——嫌货才是买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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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唐姐,”房丽美笑着拍了拍唐女士的肩膀,“就凭您对公寓的了解,看了也不是一套两套了,这个价格纯属捡漏,您心里明白,我也很明白。邱大哥要不是急着用钱,这样的价格是绝对不可能卖掉的。”

房丽美把“捡漏”、“绝对”这两个词着重加了重音,她精明的样子一看就是老手,肯定用这招卖出过不少房子。

唐女士笑了,房丽美笑了,老邱也笑了。不大的空间里难得出现了一种共鸣,而这种共鸣的载体,就是这套除去公摊面积以后只剩下三十来个平方的小房子。

“就四十五万,我付全款。”唐女士自信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听到价格之后又陷入愁容的老邱。她有自己的算盘——急用钱?现在不砍价更待何时?

老邱的表情凝固了一般。他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嘴里发出犹豫不决的嘶嘶的声音。公寓里同样的房子都卖到了五十五万左右,他只卖四十八万,没想到还要去掉三万块。

他犹豫了。一边是市值五十五万的房子,一边是躺在医院里急等着用钱的孩子。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着头走来走去,仿佛在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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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低了,本来就便宜了很多,”木讷的老邱试图尽量挽回损失,能多卖点钱就多一份希望。他看向中介,房丽美面无表情。

“姐,不能再低了,同样的房子价格你都知道,再说这套房子也没怎么住过。”她还知道不常住的原因——老邱的孩子几乎长在了医院,哪有时间回家来住。不过,她没有说。

“四十八万的话我就按揭了,先付一半的钱,剩下那一半还得等审批,不是麻烦吗?”唐女士看了一眼老邱,一副完全是为了急用钱的老邱一家来着想的样子。

皮球又踢给了老邱。是选择等审批的四十八万,还是选择能马上到手的四十五万,他有些纠结。

要说挣三万块钱,对他这样的中年男人来讲,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他真想要四十八万,可时间不等人。

老邱叹了口气,像是做出重大决定一样点头答应了。“行,四十五万就四十五万,一次付清。”他的目光深处,是对病人的牵挂。

就这么决定了,三个人都很开心。签合同,办手续,转账,写收据,先转账再过户。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着。

老邱哭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孩子做手术的钱有了,房子没了,家没了。他一步一回头地走到电梯口。房子卖了,再也没了。老邱摇了摇头,动情地说,“人在就好,人在就好,有人就有家。”眼泪落了下来,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