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有什么好吃的 (鹏城八珍荔枝酒)

哥,晚上在家么?我过来喝酒!

你来深圳了?接到陈鸿电话,我既喜又惊。

他是我的武汉老乡,疫情暴发后一直困在老家,最惨烈时我们常通电话,相互安慰鼓劲。

昨天过来的。武汉的项目迟迟不能开工,只好到深圳打工,先活下来再说。他语气淡淡的,能感受出无奈。

行,活下来就好。我安排好位置,一会发定位给你,闲话见面再聊。

挂了电话,我赶紧联系朱笑,让他找个适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地方,老家来了兄弟,晚上要一醉方休。

朱笑扎根深圳二十余年,旮旮旯旯都熟。问清陈鸿酒风及饮食偏好,他略一沉吟,问我“知道鹏醉酒么”?我说“不知道”。他说,正好有一哥们在鹏醉酒厂做销售经理,将酒说得天花乱坠,几次邀请他前去品尝。要不今晚就去那里?我说“好,你安排妥当就把定位发来,我再约上大智等老友,好好热闹热闹”。

十几分钟后,朱笑发来定位,我一一转发给陈鸿、诗人大智、歌手馨香,约定晚上六点酒桌见。这几人,除了陈鸿,都是我的铁杆酒友,“三观”相合,彼此熟悉。

一瓶酒的酿造

聚餐点位于龙岗坪地,鹏醉酒厂内部接待餐厅,三面环山,一面临交通要道。相约之人陆续打车而来,在厂区门前广场聚集。

朱笑将我们一一介绍给酒厂销售经理。得知都是好酒之人,经理说“吃饭时间还早,先带大家参观一下吧”。

我喝了三十年酒,一直无缘亲睹酒的酿造流程,欣然应允。

厂区近四万平方米,绿树环抱,山泉潺流。夕阳落于山巅,四周一片红彤彤。经理带领我们从蒸米、摊凉车间,看到蒸馏车间,最后来到地下发酵室。

一个酒的世界豁然眼前。偌大的地下空间,摆满了一个个陶瓷大瓦缸,缸口统一用红绸布覆盖,看着喜气洋洋。

经理揭开其中一只盖顶,我凑上前,浓郁酒香直击心肺。缸内,全是原酒,清亮甘冽,勾人魂魄。

正在我们探宝般的四处浏览时,下来两人。经介绍,是鹏醉酒厂董事长杨荣辉和首席酿酒师朱闽。鹏醉是什么香型?我们喝的酒是怎样调出来的?不同香型酒酿造工艺有何不同……面对酒厂两位灵魂人物,一众好酒之人七嘴八舌,将多年困惑一并抛出。

“我简单给朋友们介绍介绍吧。”朱闽微笑,引我们到发酵室一隅。一张古朴的长条台上,摆放着各类酒具。她弯下身,摸索一会,古琴之音袅袅升起。

仿佛周仓邂逅关公,我等虔诚期待。饮酒多年,心中迷雾重重:同是粮食发酵,为何香型各异?有人说酱香酒是酱油调出来的,有人说不上头的酒里添了化学佐料。医生说喝酒伤肝,为何百岁老人餐餐饮酒?喝什么样的酒,既能挥发豪情,又能皓首白头……

朱闽气定神闲,埋头捯饬。她从四五只青花瓶里各取一些原酒,倒入一陶瓷瓦罐中,放上电磁炉加热蒸馏,冷却后再倒入小杯,请我们品尝。

饮入口,我们默不作声。她继续重复上述动作,只是不再加热。我们再尝。

一番回味,我发现,每次小杯里的酒,口感各不相同:有的绵柔,有的浓烈,有的醇厚,有的淡雅……但有一种香型始终缠绵杯中,却是不曾体味过的。

清香?米香?浓香?按照我多年饮酒经验,似乎都不尽然。

“深香型!这是我们独创的一种酒香型。”见众人疑惑,朱闽解释,鹏醉酒厂创办于1980年,与深圳经济特区同时诞生,也是迄今为止深圳唯一一家白酒生产企业。命名“鹏醉”,独创“深香型酒”,意指这是深圳人自己酿的酒,亦含“酒香不怕巷子深”之意。

同是酿酒,为何酒质各不相同?“粮是酒之肉,水是酒之血,曲是酒之骨。”朱闽继续介绍,鹏醉酒选用黑龙江五常糯米为原料,采用纯植物生态小曲发酵,选用罗浮山深层矿泉水为源,所以我们刚才品尝的酒都入口绵柔、落口甘润,越闻越香,越品越深邃。简单而言,深香型酒比酱香型温、比浓香型雅、比清香型浓、比馥香型静、比米香型醇。

“酒文化太深沉,几天几夜说不完。哥,等不及了,先喝起来,边喝边聊。”陈鸿拍着肚皮起了身。我才记起,今晚是为他接风,赶紧说抱歉:“对,喝酒去。好不好喝了再评价。”

一群人的梦想

上到地面,天已尽黑,四野一片朦胧。从车间到餐厅的山间小道两旁,红灯笼影影绰绰,羞答答的光,与夏虫偶尔发出的唧唧声,相互应和。

朋友来了有美酒。话说投缘,两班人马凑成一桌,十五六人,声势浩大,正合酒人心意。

“酿酒师,怎么多是女的?”趁上菜间隙,我赶紧向朱闽提问。

“与男人相比,女人更注重养生,不抽烟不熬夜,生活习惯良好,味蕾、嗅觉等更加敏感。”她嘻嘻哈哈回答。

众人大笑。细细一想,细腻的情感,灵敏的嗅觉和味蕾,不正是一名合格酿酒师应具备的基本条件么?做酿酒师,女人更有优势。

菜已上齐,赶紧倒酒。我自去年查出冠心病以后,很少沾白酒,偶尔碰上飞天茅台等高品质酒,便小酌几杯,其他一概不碰,以红酒应付场面。作为媒体人,我跑过几年酒企线,见过太多“王婆卖瓜”式的宣传广告,大致了解酒行业的水份。

分酒器已摆在眼前,喝不喝?喝了,心脏十个小时以后会很难受;不喝,这么多朋友,不喝不是我的性格。少喝一点吧,我的心脏,是检验酒质的最好试金石。

酒厂董事长杨荣辉举杯,感谢朋友光临,大家一饮而尽。我做三口落肚,口感真好,不辣喉,嘴里柔柔的,带着糯米酒的清香。

“好酒,继续。”这一次,我率先举杯,双手环桌一圈,一口倒入嘴中。看我酒风突变,满桌皆惊,都呼“爽快”,满饮杯中酒。气氛瞬间热烈。

酒过一巡,十五六杯,微醺。我赶紧请服务员换上饮料,并再次向新朋友解释“心脏有点毛病,白酒不敢再喝了”。众人理解,帮我换上酒厂自酿的果饮。

酒是感情最好的黏合剂,新朋旧友很快喝成一片。大家不再职务相称,年龄大的被称为“哥”,岁数小的自称“小弟”。

“我为大家助助兴,朗诵一首自己写的诗吧。”诗人大智端着杯,拔地而起。众人一愣,瞬间叫好声遍起。

大智稍作沉吟,一首诗便汩汩流出:爱上一个人只需一瞬/惊鸿一瞥间/一切便已注定/如月注定圆缺/如泪的源头/注定只能是眼睛/那一见若水穿尘/心中万马奔腾/巨浪击打海岸/世界大雨倾盆/因你的一次回首/我决意留在汹涌红尘。

吟完诗,他仍举着杯,眼瞳如水,直视朱闽。“朱总,诗人专门为你写诗哦,喝一个!”众人鼓掌,坏笑着起哄。

朱闽大窘,颊飞红云,连说“谢谢”,端起杯与大智隔桌致敬,慢慢饮下。大智不依,抓起分酒器挤到朱闽身边,说“朱总,真心感谢您,酿了这么好的酒。但您不能喝饮料啊。哪有自己做的酒自己不喝的”。

大智也是我的老乡,在深圳拼搏近三十年,挣得千万身家,拥有四五家公司和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代理着一款法国红酒,近年迷上写诗,成为深圳诗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经大智“挑刺”,我们这才发现朱闽在喝果饮,与我同色。“陈老师心脏不好,喝饮料可以原谅。你是酿酒师,肯定要喝白酒啊。”众皆起哄。

朱闽忙不迭地解释,调酒师为了保持嗅觉和味蕾灵敏,工作之外很少饮酒。“今天高兴,就破例了,反正现在是歇产期。”她满斟一杯酒,与大智一碰而尽。

歇产期?见我们不解,朱闽解释,酿酒有季节性要求,不是常人理解的四季都可生产。鹏醉酒,因为深圳特殊的气候环境,一年只可两季酿造,年产量仅20万斤左右。

懂酒之人都知道,酒质优劣,除了气候、原料、水源、酒曲等核心要素,还和调酒师技艺高低紧密相关。像“鹏醉”这样纯手工酿造的酒,总工程师朱闽更是关键。洗米、泡米、蒸米、摊凉、拌曲、糖化、入窖、蒸馏、二次投料、勾调等各环节,时间的掌控、用料的多少、温度的把握等细节,全凭朱闽个人经验掌控全局。

“哇,朱总太厉害了!”听完董事长杨荣辉介绍,我们都发出长长的惊叹声。

“向朱总致敬。”我唤来服务员,换上白酒。满座惊愕,纷纷劝阻:感情虽重要,身体要爱护。我说“心里有数”,喝了三十年酒,大致能尝出酒的好坏。刚才听众人闹腾,我趁机醒酒,现在已毫无酒后发蒙感觉。

我拿起分酒器,离席,到朱闽身旁,“这个社会,我最佩服有匠心之人”,一壶酒,我一饮而尽,“有段子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喝白酒了,白酒成了非遗,能喝白酒的都是非遗传承人。能否讲讲你的传承故事”?

朱闽是东北人,本身学的是服装设计,大学毕业后到深圳闯荡,开过饭馆,当过服装设计师,开过婚纱礼服租赁和摄影工作室。逐梦之余,心中常会涌起淡淡乡愁。

多年前的某日,她与东北老乡聚会,喝家乡烧酒,谈人生理想,眼泪不自觉地流出来。她想家了,恨不得马上飞回去。但在深圳打拼几年,这座充满激情和梦想的城市已在她心中生了根、发了芽,怎舍离去?

酒可寄托乡愁。朱闽想到,深圳有数百万外来追梦人,何不生产一种酒,融合五湖四海文化,凸显特区创新气质,让酒成为深圳人情感交流的另一纽带?

做酒,朱闽具备一定底气。她生在酒风浓厚的东北,伴随着酒文化长大;到深圳开饭馆时期,为了做出特色,她专门从海南请了一位黎族阿婆酿制糯米酒,深受顾客欢迎。朱闽也基本掌握了酿造技法。

为了这个梦想,朱闽开始奔忙。她走乡串巷,在深圳四处寻访客家老人,学习黄酒传统酿造工艺;她远赴海南,深化学习苗族、黎族等少数民族的糯米酒酿造技艺。

熟稔了酿酒技术,还需要好原料。她精心比对,最终舍近求远,选取罗浮山的水、五常的当季糯米为原料,独创植物制曲法,经过四年时间反复研发,耗费糯米上万斤,历经上千次试验,终于酿造出一款独具深圳风格的糯米白酒。

朱闽的酿酒故事,在夜空静静流淌,汇成深圳经济特区四十年开拓历程中的一首诗篇。我们全体起立,举杯,向朱闽的匠心精神致敬。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嘹亮的女高音骤然响起,不擅饮酒的女歌手馨香也热血沸腾,站起身,激情高歌,引发全场大合唱。

气氛到了沸点,酒喝了一瓶又一瓶。“二三月份,要是有这样的酒喝,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陈鸿想起疫情时的艰难,泪洒当场。众人唏嘘不已,频频向他敬酒,以示安慰。

一座城的嬗变

酒足饭饱,趁着夜色正好,我们五人告别酒厂一众朋友,打车抵达龙城广场。这是深圳龙岗的地理标志,除了我,其他四位好久未来过,对于龙岗印象,都停留在多年前。

空旷的夜空中,星光点点。龙城广场上,九龙青铜雕塑岿然屹立,龙威依旧。青青草地,在昏黄的街灯下泛着绿光。

这是龙城广场么?怎么变小了?馨香仰望四周,怀疑走错地方。她说十多年前来过龙城广场,感觉好大好大,一眼望不见边。

关于龙城广场,我最有发言权。这里是我当年的根据地。

2003年,我首次来深圳,供职一家杂志社,就租住在龙城广场旁边、万佳百货后面的小村里。大约待了一年就回了武汉,直到2015年再次南下深圳。

记得那时没有网络,更没有微信等,手机除了打电话就只能发短信。这对于孤身在外,甚至没有一个熟人的外来者来说,日子有多难熬。

我听不懂采访对象的客家话、潮汕话,对特区的风土民俗一无所知,工作状态一塌糊涂。极度无聊的日子,只能到龙城广场漫步。广场除了青草绿树,就只有一排阅报橱窗,每天更新的报纸,我几乎一张不剩读完。

读完报,沿着广场走一圈,再到万佳百货随意逛逛。有段时间,我迷上二楼循环*放播**的背景歌曲,苍凉高亢,很是契合彼时我的心境。音像柜里没有该歌手碟片,营业员也不知谁唱的,一切都很神秘。后来,我才知歌手叫刀郎。

事到如今,我认为这是艺人做得最好的宣传。比起某些明星炒作八卦新闻,这种“先声夺人”的方式更具吸引力。

逛够龙城广场,想找个地方唱唱歌,看看电影,或者到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对不起,附近没有,要跑很远的路。

枯燥生活,直到半年后朱笑进入杂志社,才得以改观。他也被分到龙岗片区,和我并肩战斗。我们一见如故,每天采访归来,就在万佳百货买点菜,在我的小屋做饭,喝很便宜的“九里香”白酒,经常从中午喝到黄昏,直到他女友打电话才散场。

杂志社在福田,每周要开一次例会。我总是从龙城广场坐一趟公交车,一路颠簸着到横岗,和朱笑会合,两人再坐公交车颠簸到二线关沙湾检查站。公交车没有空调,到检查站时经常一身汗。

车到沙湾,所有人都得下车,将一张特区通行证递进窗口,接受检查。没有这张纸进不了关内。*警武**一脸肃穆,威严扫视每个人,似犯人过堂。

过了检查站,景致大不同。天好蓝,树好大,草很多,路人也精神。最幸福的,公交车有空调,乘客不抢座、排队上车,很有素质的样子。

历经三个多小时,终于到杂志社,已经饭点了。社长只好找一小餐馆,边喝酒边聊工作。我喜欢在酒桌上采访,不知与当年这段经历是否相关。

酒足饭饱,一席人醉醺醺散去。我和朱笑原路返回,到了沙湾再被*警武**检查一遍通行证。忍受不了颠簸的乘客,干脆步行。一群摩托车,围过来,你争我抢;遇上女行人,便大声调笑起哄。女行人被吓得直叫唤。

彼时的深圳,关内关外两重天。

不到一年,我回了武汉。写写稿,喝喝酒,唱唱卡拉OK。优哉游哉之余,偶尔想想深圳的蓝天白云,想想龙岗的龙城广场,再和朱笑电话聊聊各自近况。

十余年后,我四十五岁,好马想吃回头草,又来了深圳。在武汉,我从酒友身上,看到自己未来的模样。

到了深圳福田,我安顿好,首先和朱笑联系。他大喜过望,让我马上到横岗喝酒。我说“先到龙城广场,万佳百货门口见”。

次日一早,我坐深圳地铁3号线,从益田站到龙城广场站,用时70分钟。下了地铁,却找不到大广场,四周都是在建高大建筑。询问路人,路人说越过眼前建筑便是。

一路摸索,终于看到矗立空中的几条巨龙,便是龙城广场无疑。怎么这么小了?正在踌躇,电话响起,朱笑到了约定地点。

走到我印象中的商场门前,只见“华润万家”,不见“万佳百货”。走错了?离远细看,旁边就是“世贸百货”。当年万佳和世贸紧密相连,地点没错,肯定是万佳改头换面了。

“别看了,万佳早改名了。”朱笑乐呵呵地站在我背后。

他胖了很多,率真一如从前。我们紧紧相抱,拍着对方肩膀。

“闲话喝酒时再叙,先看看我的根据地。”我们沿万佳旁边小道向里走,百米以后便被一道铁门挡住进路。爬上水泥石墩俯视,当年的小村已成一片建筑工地,我的老窝被城市化的车轮碾碎。

惆怅好久,缓过神,去寻找记忆中的龙城广场。站在巨龙底下,环视四周,广场已缩减一半。搅拌声中,伴随着一座城区急欲奔跑的脚步。

继续向前,看到一排建筑,依次挂着“龙岗图书馆”“龙岗文化馆”“龙岗文化中心”巨幅招牌,门前人来人往,应该营业已久。牺牲半个广场,谋取百姓文化福利,这点,出乎意料。当年,要有这些设施,我也不会那么无聊。

再三年,“红立方”“万科里”等龙岗地标拔地而起,科技馆、青少年宫、公共艺术馆、龙岗书城等文化场馆建成纳客,满城书香、美食诱人、商业繁盛。龙岗人,再也不羡慕“关内人”了。

陌生的龙城广场,却是我心心念想的理想家园。2018年,我从福田搬到龙岗,赁居龙城广场附近小区。这里,出行四通八达,遍地绿树繁花,产业高端时尚,文化繁荣兴盛,邻居文明有礼……

屈指一算,我来深圳已有五年。五年间,我访遍沙湾、布吉、甘坑、南岭村、大芬油画村、龙岗老街等当年涉足过的所有地方,在时空穿越中不断刷新对龙岗的印象。

“陈老师,你的心又飞到哪里去了?”遨游中,我被同伴拉回眼前。四周静寂无声,夜已深沉。“是各自回家睡觉,还是找个地方宵夜,把这干掉?”朱笑指指脚下,不知何时他还拎了两瓶鹏醉酒。

“今年六月,我来深圳正好五周年,借着鹏醉酒涌起的激情,想起当年好多事,怠慢大家了。”我讪笑着解释。众人一听,齐声叫唤,“那还睡什么觉,赶紧找地方纪念一下”。

一行人踏着夜色,歪歪扭扭地奔向万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