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介草民,不爱讨论国家和国际大事,但是身在地球上,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要避而不见就可以忽略的。如今这相关巴以冲突的新闻铺天盖地,真的假的,站在不同立场的人都各执己见,我在这里也不想说是非,只是想起旧事,在这里说说我所经历后的,所熟识的巴勒斯坦人,还有以色列人。

1999年开始,我就在欧洲读书, 2003年在奥地利维也纳读硕士,专业是法学,国际法,谈判和调停专业。当年学这个专业,也是因为好奇,想着能学好谈判,以后去哪儿工作,都能巧舌如簧,不愁言语表达了。
当年我这个专业,是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一个合作项目,上课地址在奥地利一个叫Oberwa的地方(这个地名是德文,我现在不确定在这里拼写对了)。我们这些世界各地各个国家和地区的人,都汇聚在这里的一个城堡里学习。自然,我们也都住在这里。
中世纪的古堡,也正是因为有了我们这个专业的三十多号人,才热闹起来,也不显得那么阴森了。我们这些同学里,也总有人因为信仰,认知,还有各种地区问题不合的,比如墨西哥人跟哥伦比亚人关系好,同时对美国人不忿;台湾人跟日本人的关系要远比跟大陆人的关系好等等,但是,毕竟在学校,大家表面都一团和气,没有谁撕破脸的。
却唯独我的隔壁室友,一个巴勒斯坦人,跟二楼的以色列人的各种,是最让人惊诧的!
我的隔壁住着一个巴勒斯坦女同学,不知道她的护照名字,只知道她的英文名字叫凯润。一入学,她就明显有着身孕。她身体很是虚弱,个头不高,每日一个人进进出出,还得自己采买日常生活食材。我们都很奇怪,这怀孕了,还干嘛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读书。而且据我所知,她并不是拿这个专业的硕士学位,而只是拿一个培训证书,说白了,就像是专科证书。
随着认识久了,沟通多了,她说她来欧洲读书,就是为了能够把孩子顺利生下来。因为她的家在加沙,她是当年家人因为她是家里最聪慧的人,而想尽办法送到埃及去生活,这才能走到今日。
她没有具体说明如何去的埃及。只是说,为了能让她去埃及,家里倾家荡产了。在埃及,因为是加沙的巴勒斯坦人,埃及政府提供奖学金,她在开罗,读了大学本科。认识了同为巴勒斯坦人的一个男同学,两人走到一起。
就在两人在想是返回加沙还是继续在埃及的时候,加沙局势紧张,因为巴勒斯坦人的自杀爆炸事件,以色列*锁封**了加沙!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也进不去,同时埃及政府也因为两者的局势,调整了边境政策,凯润的埃及签证,马上就到期了。
可这时,她怀孕了。为了孩子能顺利的生下来,她趁着肚子还没起来,获得了我们这个学校的入学通知,申请了奥地利的签证,如愿来到这里。
她说的很是明白,来,不是为了读书,只是为了生存。
当时的我们都不明白,读书跟生存,怎么扯上的关系。但是,她说完这话,我们班上的黎巴嫩人,叙利亚人,伊朗人,都明白。
随着时间流逝,凯润的肚子也一点点变大。
班上有两个以色列同学,是一对儿情侣。女孩子叫Gal,男孩子的名字不记得了,只是记得很是拗口。Gal跟凯润,见面都会很客气地打招呼。但是都是一眼假的冷淡。我们很多人都觉得,即便有冲突,有不满,有敌对,但是在学校里,还是要和平的!
直到有一天傍晚,我们很多人都在厨房里做晚饭。凯润来倒了杯牛奶,就准备离开厨房,这时,那个以色列男人进来,盯着凯润的圆肚子看,旁边一个日本同学,半开玩笑,打趣说:"你要是羡慕,赶紧跟Gal结婚,也生个!" 不料,那个以色列男人,说一句话:"她这样子,肚子里像是藏了个*弹炸**,在我们以色列会被爆头。"
整个厨房的人都惊呆了,一下子,大家都错愕地看着他。这时,一个尼日利亚的同学,原本正在炸着香蕉片,听到这话,问那个以色列男同学:"为什么要直接爆头?不要先弄清楚吗?"
那个以色列男人一边冲咖啡,一边说:"安全第一,管她真相如何?如果我们被炸死,那就一切都晚了!她们巴勒斯坦人很疯狂,从来都爱找死!"
正在做饭的一个黎巴嫩女同学,气的把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大声说:"这里不是以色列!"
不知道是不是黎巴嫩同学把这件事跟凯润说了,从那以后,凯润再也没有跟以色列人主动打过招呼。
学校每周三晚上7点到9点,都有一个研讨。主要都是讲一些敏感的话题,或者讨论地区局势问题。这次,荷兰来的老师,讲到了巴以问题。
我从来不爱参加这类,但是,凯润必须的得去,所以,我陪着她去了教室。
以色列人,用精心制作的PPT在控诉着在他们眼里,巴勒斯坦人的罪恶。制作精良,自杀爆炸后的汽车,房屋废墟,尸体。当荷兰老师问这尸体是什么人的时候,以色列同学说那些死了的,都是罪魁祸首的巴勒斯坦人。
原来心疼的只是被炸坏的汽车,被损坏的房屋,那十多页的PPT,都是这些。
轮到凯润上台。她脸色苍白,站在那里,第一句话:"很抱歉,大家,我没有PPT可以展示,因为我没有电脑。"她接着说:"我两手空空,我所有的家当,我们家几乎所有的家当,值钱的东西,都在我这里,但是我不够买一台手提电脑。控诉什么呢?说如今我的亲人,除了我的母亲,她还在加沙受苦,除她以外,在加沙,没有一个亲戚了。"
凯润有七个兄弟姐妹,父亲跟一个哥哥,在加沙边境,被以色列军人无故枪杀,只因为他们刚买了生活用品,背在身上,被怀疑是*弹炸**之类;在一次次空袭中,亲人们一个个离去,对于巴勒斯坦人来说,以色列人,不用理由,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取巴勒斯坦人的性命,不管对方是不是老人或是孩子。
凯润在台上,没有说别人,只是一个个在说自己家里的亲人,所发生的不幸。
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就觉得这两个对立面的矛盾,应该是无法解决了。在我看来,巴勒斯坦人所经历的,更加真切,更加悲壮!
Gal总结性的发了言,我之所以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就是因为她并没有一边倒地控诉巴勒斯坦的不好,相对于她的男朋友,这个犹太女人,反倒显出来比较正常的情绪。
后来凯润生活拮据,同学们都给她捐款。
据我所知,Gal捐了10美金。因为这给凯润的10美金,她的男朋友跟她大吵了一架,两人在房间里,用别人听不懂的言语,言辞激烈。
而凯润,拒绝Gal的10美金,众目睽睽之下,她把那张票子,卷成卷,跑到宿舍前台,塞在Gal的信箱里。
放完暑假,凯润就没有回来上课,据说听说在加沙的母亲被以军打死以后,她悲伤过度,晕倒后早产,如今住进了医院,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一个瑞士籍老头,给她做担保,保留学籍,还协助她和她丈夫,延长了在奥地利维也纳的签证有效时间。
本想着她能放松下来,谁想Gal的男朋友,写了举报信件,说凯润的老公是恐怖分子,危险人物,是哈马斯。并附上相片作为证据,据说相片上,有凯润老公跟一哈马斯成员的日常照片。
奥地利政府一下子慌了,这件事,据说调查了好久,牵扯到的人,都被控制起来,等我们硕士毕业,才听说告了段落,Gal的男朋友提供的所谓证据,不成立!
不知道凯润一家在那些日子都经历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但是,这个以色列男同学,已经被班上很多人都远离了,就连他女朋友Gal也被大家疏远了。
硕士毕业以后,我就回了国,大家一直都有着同学之间的邮件交流,我跟一些关系好的同学,甚至会每月都有国际长途的聊天,但是唯独,不再跟Gal他们有任何联系!
直到一日,收到那个以色列男同学的群发邮件,说Gal拒绝在以色列服兵役,已经被关进监狱了,但是,Gal拒不低头认错,可能会重判,她男朋友,希望我们大家给Gal发邮件甚至写纸质信,劝说她服兵役,让她拿起枪,以此获释。
劝人良善常见,劝人拿枪杀人却不常见!我不知道别人怎么处理的,我没有理睬,而是拒接了以色列人的邮件!
如今巴以冲突,走到今日,死人都是很让人痛心的事情,谁是谁非,谁先打的巴掌,都不重要了,想起往事,眼观现在,只是想大家都能看到的东西,看到的是非,什么是事实,就不难判断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