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0年代的上海江湾镇,是一个不良少年横行的时代。
许多父母对孩子疏于管教,或家里孩子太多,管不过来。又留有鄙视学习的60年代以降的时代遗风,处于城乡结合部的教化空白区,学龄青少年间的风气较差。
那时的不良少年大致以区域和学校分成若干派。如以区域为界,在凉城路一带以河流分为东西两大势力范围,以东区域靠近镇区,民风尚可,以西则是我等当年心目中的蛮荒之地,民风彪悍,打架凶猛,故视河西一带如虎,轻易不敢越界。
以学校划分,大致有江湾中学派,新市中学派,水电中学派、当地工读中学派,还有我们这个处于夹心状态的丰镇中学派,以及因为男生少,更无存在感的卫校派——那里只负责提供女朋友。

丰镇中学旧照
江湾中学底子最厚,规模大实力雄厚,但学校日常管理抓的较牢,故被“后起之秀”新市中学派迅速赶上。分庭礼抗。
丰镇中学夹在中间。因为是最晚成立的,势单力薄,以致成为各大社团的缓冲区,也成为他们抓壮丁的主要区域。

江湾中学原校址
这不难理解,就像战国时期抢城池,你不去抢你对手就抢了,抢来了就是自己的资源,能扩充己方势力,因此在90年代初,各社团经常到丰镇中学发展会员。
发展的方式简单粗暴,最好你自愿,不自愿就打一顿,一方面杀鸡儆猴,一方面考察他的战斗力。我身边就有好几个比较高的男生被发展为某社团的会员。其中一个一开始不答应,后来被围堵在校门口抢逼,有几个还拿鞭子抽他。那男生是从*疆新**插队归来,也是个狠角色。当即盯住其中一个以不亚于青铜圣斗士的拳速,往死里打。
这一架打得惊天动地,留下无数传说。结果是,那男生和被他暴打的不良少年当场都被打到送医院。不过仗着年轻体壮,很快就恢复了,此后和这群不良少年不打不相识,顺理成章加入了他们。

当时对校外游荡的这些散兵游勇,以及新市中学的不良少年,同学之间流传了很多关于他们好勇斗狠,飞扬跋扈的传说。某某女生被迫与某人交男朋友,某某男生被打到脑震荡,或者两大帮派约在某地决战,棍棒与搬砖齐飞,血肉共晚霞一色,只打到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坐在我身边的刘某自称是后者的亲历者,但只负责望风,警察一来他就大喊一声:然后众少年即做鸟兽散。
河西一带的不良少年打起架来据说都是要脱掉上衣的,露出一身疤痕。说是为了展现其悍勇,或者打架时少了牵绊,也说是怕衣服打坏了被家长揍,各种说法不一而足,但我觉得最后一条可信度最大。
至于敲竹杠(或曰拗分),很神奇的是我居然从未经历过,最近的一次是某不良少年喊住我,要求看我拿在手里的书——当时西村寿星和金庸的书很流行,不良少年们看到谁在看都是要抢的,那天我也是拿着一本小说边走边看,很容易让人怀疑在看类似的书。但那不良少年只看了我的书的封面就一脸嫌弃的蹬车离去,嘴里还说了一句:“格种书吖看”——那是一本琼瑶的《雁儿在林梢》——是我看的唯一一本琼瑶阿姨的小说。
至于其他时候,因为家里从不给我零花钱,所以我也属于不良少年最嫌弃的类型。

离直接霸凌最近的一次是初三,某次中午回教室,发现一女生在抽泣,身边另几个女生在劝。该女生平时特别文静,从不张扬,衣着朴实,和平友善,属于人畜无害小白兔的那种,谁也不忍心欺负她。学校里其他人更不敢,因为我们是新校,而我们这个班就是第一届,没有比我们更高的班级,平时只有我们欺负低年级的事,如果有人欺负上门了,一定是校外的野路子。
该女生被欺负的事立即引起全班公愤,在打听到对方体貌特征后,以班长为核心,包括我在内的八九个还挺能打的男生一字排开,对校园周围进行地毯式扫荡,从丰镇路一直扫荡到场中路,声势浩大,引起无数路人侧目,个别不良少年望之纷纷回避。但即使如此,还是没发现嫌疑人踪迹。
经过此事,丰镇中学帮正式宣告成立,逐渐成为江湾当地的又一强悍的诸侯。但这于我也是阴差阳错,直至我离开这个小镇,我都始终没有参与任何“帮派”的事务。而参与的那次扫荡,也只是那段中二时代鲜有的热血时光,转瞬即逝,不复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