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广州火车站,被认为是全国最危险的区域,来自各地的流动人口聚集于此,三教九流的各方神圣都来此捞世界。当年有一位16岁的湖南少年,刚和父母大吵了一架,赌气从父亲口袋里摸了500元现金,只身溜上了南下的火车。他耍的一个小聪明为他带来了上百万的财富,半年时间就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年入百万登顶人生巅峰。

人生第一次出远门,站在广州火车站的广场上,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潮,俊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人。回头又看到广州站“统一祖国振兴中华”的标语,一股豪情涌上瞬间心头,国恨家“愁”,让这位16岁的少年有一种背负神圣使命的错觉。总算摆脱了家庭和学校的羁绊,可以来向往的广东闯一闯了。
离家的时候俊波只背了一只双肩包,里面是几件常穿的衣服,和心爱的PDA掌上电脑,这在当时是很新潮的玩意儿了。在心头的豪情逐渐平息之后,俊波看到了广州站悬挂的巨幅阿迪达斯的户外广告,广告上是一只炫酷的运动手表,充满运动感的表盘和炫酷的背光灯,还有迷人的logo,一瞬间就让俊波情难自禁。

好巧不巧,没走几步就真有一家阿迪达斯的专卖店,俊波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径直走到柜台前就看到了那只广告上的手表,售价499元。摸着口袋里仅有的500元,俊波后来回忆说,不犹豫那是骗人的,当时真不是真心想买,但耐不住销售小姐姐的再三推荐,最终俊波手上戴着最新款的阿迪达斯手表,开始流落广州的街头。

平静下来的俊波在天桥下找了个地方,一边拨弄着手上的手表,一边盘算可以干点什么。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想着怎么搞钱。
他当时想,既然自己这么喜欢这款手表,应该也有很多同龄人会喜欢,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花499元来买一只电子表的。如果低成本的订购一款造型类似的手表,卖个199元肯定会有销路。

第二天,俊波找了个在火车站附近发传单的临时工作,算是解决了温饱问题。每天发完传单之后,就开始四处寻找手表厂。
当年广州周边有不少小手表厂,不少都是靠生产仿冒手表为主业,而且基本都是生产低档货。俊波说当时也记不清跑了多少厂家,反正大大小小的手表厂几乎走遍了,当厂家见到俊波手上的电子表后,无一例外都可以仿造生产,但一听说没有一分钱预付款之后,无一例外的都把这毛头小子赶了出来。

一直到某天下午,俊波推开了A表厂的大门,命运的齿轮才正式地开始了转动。
彼时A表厂的老厂长刚刚遭遇意外,勉强保全了性命,但生活已然无法自理,老厂长的媳妇倒是不离不弃的照顾,但厂子的经营就无暇顾及了。这种情况下,与俊波同龄的独生子华仔就临危受命,懵懵懂懂的成了这家工厂的一把手。
华仔接手工厂的第二天,就见到了只身上门洽谈业务的俊波,二人年龄相仿,互相也都没有任何芥蒂,从手表聊到了游戏,从发财梦想聊到了钟情的姑娘。当晚俊波就和华仔一起吃了猪脚饭,至于订货的事,直到第二天才谈妥。

起初华仔遵照行业规矩,是必须要收一部分定金的,但当他充分了解了俊波的现实情况和他的商业计划之后,或许是出于同情,或许是惺惺相惜,又或者同样也喜欢阿迪达斯的那块手表,华仔决定陪俊波赌一把,反正就算赔也赔不了多少,何况当时厂子里也没订单,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华仔报价80元一块,但没有背光灯,可以让俊波先提50块表,卖出去之后再付款。
一周之后,俊波的双肩包里塞满了50块仿冒手表,只身奔向广州茫茫的人海之中,他是如何在2天时间将这些手表全部变现的呢?

根据俊波自己的商业规划,他直奔广州的各个大学校园,因为年龄相仿,所以不论是校门口的保安,还是宿舍的管理员,几乎没人多问他一句,他就和大学生回宿舍一般表情自然,只不过他敲开别人的宿舍之后,有自己的一套销售话术:你们好,我是阿迪达斯的促销人员,今天有专属上门优惠,原价499的手表,今天送货上门只要199元。说着,他还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PDA掌上电脑,当场阿迪达斯的官方网站,把原价499元的页面展示给现场的大学生。看着网上那么贵的价格,同时还有摆在眼前的300元优惠,当即就有同学掏钱买了一只手表。这与俊波预设的情况一模一样。

就这样,俊波开始了扫楼计划,每一层、每一间,挨个敲门,挨个讲一遍销售话术,第二天上午那50只手表就销售一空。俊波的身上装着近一万元钱,这让他略感兴奋。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A厂找到华仔,支付了货款之后,再次下单100块表,这次华仔依旧没收他的定金。
现在口袋里有钱的俊波已经不再回去发传单了,他先是给自己买了全套的阿迪达斯运动服,包括一只特大号的背包,甚至还给自己做了一个工作证,这一身行头穿上,你别说,他比专卖店里的店员还有销售气质。

几天之后,俊波再度背着他的手表出发了,开始了广州各个大学的扫楼之旅。“别人眼里是一栋普通的宿舍楼,而在我眼里那就是一万块钱。”现在回忆起来,俊波依然难掩当年的兴奋,有了一身行头的加持,他的手表更加畅销了,几乎每个宿舍都不落空,100只手表又是2天卖光。
再次回到厂里,华仔也难掩兴奋之情,他建议俊波加大订货量,如果能把订单加大到1000块,那么出厂价就可以下降到50元,而且还能加上背光灯功能,这就与原版的手表一模一样了。俊波当然马上就答应下来,他还主动要求给华仔一笔定金,但华仔依旧没有收。3天之后,第三批货陆续出货了,俊波这次还买了一只行李箱。

当时的俊波可谓废寝忘食,只身穿梭在广州所有的大学校园之间,晚上就近找旅馆住下,第二天直奔下一所学校。很快他就跑遍了广州所有的高校,然后就是深圳、东莞、惠州……这1000只手表逐渐变成了俊波银行卡上的20万元钱。
当他第四次回到A厂的时候,俊波与华仔一起庆祝了一次,大吃大喝了一顿,两个年轻人还初次体验了KTV的乐趣。这次俊波决定下一个长期订单,每个月2000只手表,继续由他自己上门推销。而华仔建议他招聘更多人手,帮他一起卖,但俊波拒绝了。后来回忆那段往事,俊波说,当时他隐隐觉得这么卖表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只想着在能赚钱的时候狠狠赚一笔,并没有做大做强的想法,“一旦把路子和经验介绍给别人了,别人就很容易模仿。”所以自始至终,俊波卖表的路上就只有他一个人。

而这一笔长期订单的单价,也从50元下调到了26元,包含背光功能。而这个价格就是最终的价格,以后再也没有下调过了。
就这样,凭借26元进货价和199元的销售价,一块手表就能让俊波赚173元。从来不用考虑铺租、工资、广告、社保……一个人就是一个店铺,一个人就撑起了一个工厂。因为销售人员只有自己一人,所以俊波每个月的销量只能维持在2000块以内。“那时候月入大概20多万,从没觉得钱那么好赚。”俊波回忆说,从那之后再没有赚过这么轻松的钱。

就在那段烈火烹油的岁月,16岁的俊波几乎跑遍了华南地区的所有高校,也曾遭遇过抢劫危险,也曾被地痞威胁,跟更多的是被宿管和保安驱赶,但时间久了这都习以为常,口袋里的钱让年少的俊波内心无比强大。他说从不与人争吵,一旦发生纠纷就马上认错离开,无意义的争吵只会耽误赚钱的时间,一旦宿舍关门了,就意味着赚钱的机会又少了一天。
在别人眼里是疲于奔命,而只有俊波才能感受到口袋里那一大沓钞票的厚度。他太享受这个过程了,既满足了穷学生们的购买欲,又从他们身上赚到不少的钱,还能游历各大高校,这种完美的状态甚至让俊波产生了一丝幻觉:希望永远这样下去。

但现实很快就击碎了俊波的幻觉,就在他几乎扫完华南所有高校之后,还在规划前往华北的路线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转机,就让他彻底终结了这段历史。
其实并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大场面,就是在某一天的下午,俊波像往常一样敲开某一间大学生的宿舍,进去之后才发现,居然已经有一位身着相同衣服的人,正在给学生们介绍相同款式的手表。

“那一瞬间我就决定要退出,再干下去就没意思了。”俊波愣在当场,片刻之后就转身退出了那间宿舍,剩下的宿舍也没必要再敲门了,回到住处俊波思考了很久,再次坚信要彻底退出这一行。于是当即电话联系了华仔,取消了下个月的订单,具体情况回去之后详聊。
之后匆忙的处理掉剩余的手表,俊波就回到广州找华仔。原来就在他各处奔波卖表的同时,已经有其他人来华仔的厂里要求制作相同款式的手表,最初华仔并没答应给他们供货,但后来发现其他表厂也开始制作相同的模具,生产同款的产品之后,华仔还是决定凭借规模优势带来的价格优势,大批量的向市场供货了。于是当时市面上已经有很多28--30元成本价的同款手表在流通,华仔预计一个月之后,成本就可以降到25元以下。

与华仔见面之后,俊波回到酒店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他先去银行查了一下账户上的余额,还没满17岁的他,当时银行账户上已经有160多万元现金了。但那个晚上他特别失落,就仿佛最心爱的手表被遗失了一样的感觉。
其实当时并不是做不下去了,只不过有点倔强,不想与其他人做相同的事情。回忆起当时的境况,俊波说,如果当初他听了华仔的建议,招募几十名员工,分配好路线去各地高校扫楼,或许赚到的就不仅是这160万元了。但俊波说他不后悔,毕竟工厂也不是他自己开的,作为16岁的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满意自己的表现了。“如果换成现在的自己,可能都不敢敲开别人宿舍的大门。”

“失业”的俊波在华仔的工厂里呆了一段时间,也尝试帮他跑业务,也尝试帮工人搬原材料,但习惯了驰骋草原,再难呆在原地了。他电话联系了老爸,报了平安,但并没有说自己赚了这么一大笔钱的事,他还是不想被家庭牵绊,还想着去更大的世界里闯一闯。
不久之后俊波告别了华仔,他决定带着160万元去北京,希望能再次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