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烫的车间此时热气腾腾的,从熨斗处滋滋冒岀的热汽似一道白雾上下翻滚。先从领口处压下,走左肩,压侧缝,再到下摆,一落一起就完成了一件,这个圆领短袖是最简单的烫品了。
这里有八名大将。眼镜与萝卜是元老级别的,从建厂到现在差不多十多年了,胖子和大个子青春年少,干活都是潜力股,无论任务订多高,都能轻松拿下。剩下的这些人虽排不上名,但也没托过后腿,活是计件制,到月与工资挂勾。一个星期20万的出货量都是他们斗志昂扬的成果。
胖子又在那里咋呼:这一筐都是我的,要拿到那边推车上去拿。也没人理他,都知道他霸道,挑的小尺码多,大码要多费时。这个小渣渣每次都这样,不到打架的地步组长都不会问。说他几句,那口哨吹地是悠悠长。脸比城墙都厚啦,胖子却得意洋洋地说:“我没脸,要脸干啥”。大个子在他旁边,反而瞪了他一眼:“哟呵啥”,扔过来几包,胖子没敢怠慢,一手提俩个,放在大个子筐里。大个子,何许人也,一:人高马大,二:技术速度一流。堂堂正正,这气势往那一站,胖子就成了猫。
都到推车上去拿吧,别再挑东拣西,组长发话了。眼镜很实在地拉着两个大筐去装,奈何啊上面全是大号,一筐三包就装满了。眼镜是从不发牢骚的,孬好都是这,一幅好脾气岀了名的老实人。这时大个子看不下去了,拎着几包小码和眼镜筐里的调换过来,对他说:“拉走吧,给萝卜匀俩包,分着烫。”他倒羞涩地一笑:“知道,知道”。萝卜见他吃力的拉着,赶紧过来帮忙。他俩的烫台挨着,萝卜看起来比眼镜还要瘦小些,可干活俩人不分上下,甚至比大个子还要快。在车间里不惹事,不找事,难干的活都是抢着干。这些组长主任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背地里工资一直领先。
中间休息的时候,洗手间成了热闹的地方,那里可以吸烟。胖子拿着一盒烟让了一圈,却唯独内过了萝卜,或许萝卜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面不改色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细荷花,哎:大家都尝尝。呀,老弟今天咋变高级了。萝卜红了脸:有嘛,朋友送的。胖子见状,赶忙溜岀了洗手间,大个子拍了拍萝卜的肩膀,兄弟,就该这样,他这样的人,你孬着点,他才老实,是的,我都知道,惹不起,咱总能躲得起。萝卜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放岀了光,是对生活的不甘,是对命运的不屈服…,那抽出的烟雾随着他的话一块飘出了室外。
人在江湖,听风雨,总有一种暖流温暖四方,温暖这个车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