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锁秋-
昨夜的京市下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势汹汹的劲儿到了这会儿才渐渐消停。
窗边的实木花架上摆放着一盆姿态妩媚的杜鹃花,陆君尧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安静地站立多时。
放在窗台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滋滋”的震动声随之而来。
不知因何出神的陆君尧恍然收回视线,在看见屏幕上的两个字时,他唇角微扬。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软软糯糯却又带着几分礼貌的女音:“陆先生。”
他语速轻缓,声线好听:“怎么还没睡?”英国那边比国内晚八个小时。
“我刚醒。”
他略有迟疑,沉默片刻,才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等她回答,他又坠了一句:“早点回来,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电话那头能听见因为伸懒腰而咕哝的声音,接着是一句:“我昨晚就把车票买好了,今天上午九点四十的车,十点二十就能到。”那声“陆先生”之后,电话里开始的几分礼貌客套便被熟络取而代之。
今天上午?
陆君尧眉头一拧,之前轻缓的语气不见了:“你现在在哪?”
“我在天津。”
陆君尧眉心锁得更厉害了:“什么时候到的天津,怎么没听你说。”话落,他眼皮微不可察的一颤,他这几日没有和她通过电话,只每天早上一句“早安”,晚上一句“晚安。”
“一个大学同学结婚,我就赶回来了。”
陆君尧的心缓缓平下去,他轻“哦”一声,问:“那还回去吗?”
电话那头有一阵的沉默,半晌才传来一句:“不回去了。”
在听见这四个字的下一秒,他漆黑的瞳孔亮了一下,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转身往楼梯口去,踩上台阶,他温声提醒:“京市下雪了,下车的时候记得把外套穿好。”
电话那头有低低的笑声。
她这么一笑,陆君尧的唇角也跟着弯了,他语速回到最初的轻缓:“笑什么?”
电话里,声音带着取笑的愉悦:“笑你像个老妈子。”
陆君尧单手插袋走到楼梯拐角停下来,他以前很少低头看脚尖的,他看着自己的脚尖,问她:“有没有很烦?”
电话里的笑声止住,默了几秒,传来一句:“习惯了。”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会扎进你的肉里,抽不走拔不掉。
不止她习惯了他的啰嗦,他也早已习惯她的存在。
九点十分,方曲来了,陆君尧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里等他。
方曲走到沙发边,弯腰道:“抱歉陆先生,路面上结了冰,有点堵车。”
陆君尧没说什么,站起身,扣上身上的黑色双排扣大衣的扣子:“跟我去西明站接人。”
能让陆先生亲自去接的人,不用问,方曲也知道是谁。
黑色轿车驶出御湖上园,停了有一会儿的雪花又开始似有若无地飘。
路面的积雪还没有被铲雪车清扫干净,气温零下又结了冰,车子开得不快。
等红灯的间隙,方曲看了眼后视镜,微微侧头:“陆先生,孟小姐什么时候到?”
陆君尧低头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
绿灯亮,车子缓缓起步,陆君尧突然开口,像是问正在开车的方曲又像是自言自语:“那年她刚来京市,也是个雪天。”
方曲笑了笑,回答:“是的,陆先生。”那年的雪,下的可不比今年小。
那年,是方曲自己去西明站接的人,电话里,陆君尧告诉他:“她叫孟鹃,杜鹃花的鹃。”
京圈里,谁人不知陆家少爷的三大喜好:玩花、品茶、调制精油。
只不过,过去所指的花只是花,如今,那“花”又不单单是花了。
适逢周末,昨日大雪纷飞,今天刚消停点,路上的行人和车子就多得厉害。
又是红灯,方曲看了眼后视镜,“陆先生,孟小姐走了有半年了吧?”
是啊,半年了。
陆君尧靠着椅背,看着路边被厚重的积雪压弯了枝条的香樟树,缓缓开口:“也该回来了。”
六月底,孟鹃研究生毕业后就去了英国,她说想送给自己一个毕业旅行。陆君尧没说什么,只是在她临走时,给了她一张卡,和一句“注意安全”。
谁知,她这一走就是半年。
半年的时间,陆君尧从没有催她回来,他知道,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她该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可八年,她在他身边待了八年,她这么一走,他才意识到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他会在夜半时分醒来,会去她的房间,会坐在她的床尾,回想这八年的光景。
八年……
很短,却又真的很长……
她像是一根肋骨,长在了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八年前,她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小姑娘瑟瑟发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请问,是陆君尧陆先生吗?”
*
动车高速前行,这场雪不止在京市落了脚,动车轨道所经的沿途,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孟鹃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的茫茫白色。
八年了,她从鹃阳山出来,转眼竟过了八年……
八年前,她才十六岁,她怀里捂着那张皱巴巴的白纸,站了23个小时的火车,来到距离鹃阳山二千多公里的京市,她舍不得拆掉身上仅剩的一百块钱,去了一个超市,借了电话,拨通了那串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请问,是陆君尧陆先生吗?”
八年前-
昨日,京市落了一夜的雪,到了早上这会儿还未见消停,灰色床头柜上的橘灯亮着,暖暖的色调,映了一室温柔的影子。
床头柜上的手机“滋滋”在震,床上的人睡姿端正,默了几秒,不见震动声停止,床上的人这才拧眉伸手,将手机拿起。
因为没睡醒,他声色有点懒:“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声音颤栗,普通话说的也不标准:“请问是陆君尧陆先生吗?
陆君尧这才睁开眼,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个固定电话的号码,他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我是。”
电话那头,能听出声音有几分激动:“陆先生,我是孟鹃。”
孟鹃?
陆君尧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可这个名字实在是有些生疏,“不好意思……”
“陆先生,”对方打断他,语速有些急:“去年春天在鹃阳山,您帮过我,您还记得吗?”
鹃阳山?
哦,原来是她啊!
陆君尧想起来,嘴角有淡淡的笑意:“找我有事吗?”时隔一年多,她居然还会给他打电话,颇让他意外了。
“陆先生,”孟鹃支吾着:“您当时说、说我如果遇到困难、可、可以来找您……”
一年多前发生的事,按理说记忆该有些模糊,但陆君尧清楚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陆君尧刚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句:“陆先生,我、我来京市了。”
陆君尧撑着床垫坐起来,面露惊讶:“你来京市了?已经到了吗?”
“嗯,”她一天多没吃东西,这会儿,饿得有些站不住脚:“我刚下火车。”她很想问他可不可以去找他,可不可以让他收留一下她,可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尽管她不远千里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就是来寻求他的帮助。
陆君尧掀开被子,“哪个火车站,西明站吗?”
孟鹃看了眼手里的车票:“是、是的。”
陆君尧问:“你用的是公用电话吗?”
“不是,”孟鹃说:“我是跟一个超市的老板借的电话。”说着,她朝坐在柜台里的中年女人轻轻笑了一下以示感谢。
陆君尧:“那你把电话给老板。”
孟鹃不知他的用意,但还是很听话地把话筒递到了柜台里中年女人的面前:“麻烦您接一下。”
女人指了指自己,不明所以:“我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你好。”
女人忙把话筒递到耳边应了一句:“诶,你好。”
约莫半分钟后,女人把电话还给孟鹃,并随手拿起笔撕了手边本子里的一张纸。
陆君尧说:“我现在让人过去接你,大概半个小时能到。等下老板会把位置和车牌号写在一张纸上,你顺着车站里的指示牌到那个地方等着,如果找不到就问一下。”话落,他问:“能记住吗?”
孟鹃点头:“能记住。”
挂了电话,陆君尧从床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拨了一通电话。
“方曲。”
方曲是陆君尧的秘书,今年三十六岁。虽然陆君尧还没有正式接手陆氏,但从去年年中,陆老爷子陆景倡就开始让他跟在陆君尧的身边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先生。”
陆君尧看着窗外满世界的白色,说:“你去西明站接一个人。”他报了位置,叮嘱:“她叫孟鹃,虽然我把车牌号给她了,但你最好还是在一张白纸上写一下她的名字,好让她看见。”
方曲问:“接到以后要如何安排?”
陆君尧略有迟疑,沉默了片刻,才说:“先带来我这吧。”
方曲:“好的,陆先生。”
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方曲还是问了一句:“陆先生,孟鹃女士的鹃是哪个鹃?”
鹃阳山..孟鹃..
陆君尧想了想:“应该是杜鹃花的鹃。”
隔着电话,方曲依旧颔首:“好的陆先生,我这就过去。”
陆君尧转身走到床尾对面的柜子前,柜子上摆放着一个实木外壳的香薰机。
陆君尧伸手拂了拂香薰机散出来的一缕雾气,是尼泊尔国花髯花杜鹃精油的气味,这气味说不上好闻,有种幽静感,真要说出点意境的话,有点像雨后的河堤。
京圈里,谁人不知陆家少爷爱玩花,那么多珍贵的花里,陆君尧独独偏爱杜鹃花一种,无论是尼泊尔的髯花杜鹃还是国内贵州那边的百里杜鹃,陆君尧都曾亲眼一见。
去年春天,陆君尧就去了一趟距京市有2500公里之遥的鹃阳山。
春天的鹃阳山漫山遍野都是野杜鹃。从山上下来,就是崎岖不平的土地,陆君尧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他从山里挖的两株野杜鹃。
没走多远,陆君尧就听见了隐隐的乞求和哭泣声。
他停住脚,看了眼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走的不是来时的那条路,他寻着声找过去,看见半人高的的土墙边,一个女孩子跪在地上,嗓子都哭哑了:“妈,我求求你了,你不要把我嫁到孟家。”
中年女人叫徐香梅,是女孩的母亲,她抱着双臂,抬着下巴,一个悲怜的眼神都不给跪在地上的人:“不行,孟家的半头猪都送来了,你今晚必须嫁过去。”
一身冲锋衣的陆君尧从旁边走过,视线落在那个跪在地上拉着母亲裤腿的女孩子。
女孩抬起梨花带雨的一张脸,扭头,与陆君尧视线相接。
那双满目荒凉的眼睛让陆君尧的心提了一下。
徐香梅瞪着‘看热闹’的陆君尧,没好气地嚷了一句:“看什么看!”
陆君尧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他今天在那一片紫红色里挖到了两株粉白杜鹃。
他停住脚,隔着两米的距离,看趾高气昂的中年女人,提醒道:“包办及买卖婚姻都是违法的。”
违法?
徐香梅大笑,操着严重的地方方言:“我们家的事,跟法律有个屁关系。”她斜眼撇着陆君尧手里的袋子,一到三四月份,就会有陆陆续续的人来山里挖他们这儿的野杜鹃。
徐香梅重重地“哼”了一声:“还好意思跟我说法不法,你跑我们这儿偷东西就不违法了?”
来之前,陆君尧查过,东面的山以及山上开的杜鹃花都非私人所有。
只见徐香梅一脚甩开拽着她裤腿的女儿,一手叉腰,一手伸着朝陆君尧走来:“今天不给钱,你休想走出去!”
陆家身处京市金字塔顶端,陆君尧又是陆家三代单传,但他却一点都没有世家公子哥的那一派骄纵与跋扈,相反,他风度翩翩,待人也温和有礼。
面对着这么一个又说他是‘小偷’,又朝他勒索钱财的人,陆君尧不由得弯起嘴角笑了,他略微抬手,扬了一下手里的袋子:“不知这两株花要多少钱?”
徐香梅走到他跟前,很蛮力地把他手里的袋子扯到了手里,陆君尧不爱起波澜的一张脸上,脸色沉了几分。
粉白杜鹃在鹃阳山很少见,徐香梅自己都没怎么见过,她狮子大开口:“五百!”
五百的确不多,对于陆君尧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他话题一偏:“不知这儿的半扇猪是什么价格?”
徐香梅皱着眉头看他:“什么意思?”
陆君尧看了眼还跪在不远处地上的孟鹃:“你刚刚不是因为半扇猪就要卖掉女儿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卖女儿了?”徐香梅梗着脖子狡辩:“我那是给她找了个好人家!”
有区别吗?
陆君尧看着不远处那稚气未脱的一张脸,猜测着她应该还未成年,他收回眼神,看向徐香梅:“一万够吗?”
一、一万……
徐香梅眼睛睁的像铜铃:“你、你是要买她?”
陆君尧笑笑:“违法的事,我不做,”他把身后的双肩包拿下来,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一沓钱:“这里是一万。”
徐香梅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他手里的钱,不可置信地吞咽了一下:“真的、都、都给我?”
“对,”他虽说把钱拿出来了,但并没有立马给她,他说:“一头猪也不过小几千块钱,这里是一万,都给你,但是,”他不是之前提醒的语气了,是警告:“女儿,你要继续养着。”
这个时候的徐香梅自然是他说什么,她应什么:“好好好!”
陆君尧把钱给她,然后朝她伸手,徐香梅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装着杜鹃花的袋子还给他,然后就背过身去蘸着唾沫数钱了。
陆君尧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一串号码,他走到跪在地上没起的孟鹃身前,弯腰递给她:“我只是从京市路过这里,只能帮得了你一时,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遇到困难可以打给我。”
孟鹃那双刚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山里的春风很凉,耳鬓的发被风吹起,在阳光的照射下是深褐色。
她望着他,目光定在他的眼睛上,阳光下,那双眼睛也是很漂亮的深褐色。
她还没来及说“谢谢”,陆君尧就直起身走了。
孟鹃这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白纸,纸上除了一串号码,还有三个字:陆君尧。
【 作者有话说 】
日更,依旧凌晨12:00。
这是一篇关于养成、克制最后双向奔赴的爱情故事。
希望每个女孩子的身边都有一个‘陆君尧’。
另外,野生杜鹃花虽然属于非保护物种,但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采挖,在自然保护区內随意采挖,是违法行为哈。
ps:这本文的存稿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接下来会写《慢瘾》,觉得喜欢的姐妹可以收藏一下,这本完结了就会开。(2022.1.26留)
2.-落日锁秋-
一月的京市,刮的风凛凛刺骨,穿过层叠的衣物,似要钻进你的骨髓。
出了车站,雪花还在若有似无地飘。
饥寒交迫的孟鹃蹲在陆君尧让她等着的地方,双眼梭巡着过往车辆的车牌号。
因为太冷,她就把身上的黑色棉袄的纽扣解开了三颗,把双腿包在衣服里然后抱着自己取暖。
过路的人行色匆匆,行李箱的轮毂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她耳边错杂地划过。
“我都出了站了,你说的十分钟是国外的时间?”
痞里痞气的声音落进孟鹃的耳朵,她扭头,看见离自己半米远,站定着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顺着那双皮靴,她视线往上,看见了一个大冷天还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
孟鹃不由得又打了个冷颤。
在她们娟阳山,很多外出打工的年轻小伙子逢年过年回来也会这么穿,虽然嘴唇冻得发紫,可就是这么爱风度不要温度。
男人个子很高,孟鹃又是蹲着又是仰头,往一边倾斜的姿势稍显怪异。
丁商宇也感觉到了有缠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低头,视线就这么撞进了孟鹃那双干净清澈又带了点好奇的眼睛里。
电话里:“丁少,路太滑了,再等个五毛钱的。”
“五毛钱,”丁商宇一边盯着孟鹃瞧,一边对着电话骂了句:“我tm都等了你50块钱的了!”
挂了电话,丁商宇饶有兴趣地也蹲下了,他看着缩成小小一团的小人儿,嘴角勾了一抹痞坏的笑:“妹妹,在等爸爸妈妈吗?”
孟鹃眨了眨眼,迟疑了两秒,摇头。
丁商宇是个爱搭小姑娘讪的,不管年龄大小,他都爱搭,不是他‘贱’,是因为他的职业,看见长得稍微还不错的就想问问——
“哥哥觉得你资质不错,有没有兴趣唱歌演戏呀?”
孟鹃下意识就问:“有钱挣吗?”
哟,是个喜欢钱的小姑娘呐。
丁商宇开始画饼:“那必须的呀,挣的钱够你买很多漂亮衣服和鞋哦!”这要是换个对象,丁商宇可就不会这么说了,可他余光瞥见孟鹃脚上穿的是一双乡下人才会穿的枚红色大棉鞋,是自己纳的鞋底,自己塞的棉花,自己用针线缝的那种。
他在片场经常见,不过没她脚上这双精致,还绣着几簇杜鹃花呢。
孟鹃没有说话,像是在想着他话里的真实性和可信度。
风呼啦呼啦地在吹,一瓣雪花就这么落在了孟鹃的头顶,丁商宇抬手,手还没碰到孟鹃的头发丝呢,就见小姑娘吓得往后一缩,因为身上的棉袄裹着腿,她一个重心不稳,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丁商宇的手僵在半空,孟鹃一双防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撑着地站起来,往后退的时候就这么撞到了身后在等车的一个女人的背。
有些女人啊,天生以物识人,只见那双用眼线勾画的漂亮的一双眼把孟鹃扫了个遍,然后是嗤鼻:“眼呢?”
孟鹃忙弯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张口就知道不是本地人,漂亮女人露出鄙夷的神色骂了句脏话。
丁商宇喜欢漂亮女人,但讨厌嘴不干净的漂亮女人,在他看来,女人的嘴巴是用来说甜言蜜语哄人的,说脏话多煞风景。
丁商宇走过去,用刚刚漂亮女人扫视孟鹃的眼神也把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你这包..这鞋子..”
他都没说直白的话呢,漂亮女人就稍稍红了脸,羞的。
丁商宇睨着这个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却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啧啧两声地摇了摇头。
突然,旁边的人原地蹦跶了两下,丁商宇扭头,看见孟鹃在拼命招手,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方曲一身藏蓝色西装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手里拿着一张写着工工整整的“孟鹃女士”字样的A2大的白纸举着,在看见三四米远的女孩子对他招手后,他收起白纸,大步走过来。
孟鹃也朝他跑过去,刚要开口,就见方曲对她弯了下腰:“你好,是孟鹃女士吗?”
大概是因为来人看着比她年长许多却还对她如此恭敬,孟鹃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她吞吐着:“..我..我是..”
方曲再次颔首:“陆先生让我来接您,”他往旁边退了一点,招手示意:“您请上车。”
就在孟鹃懵神的时候,丁商宇先她反应过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扬着调子喊:“方秘书。”
方曲视线一转,又是一个颔首,忙应声道:“丁总。”
丁商宇似乎对他这个称呼不满意,摆手道:“别叫总,我还没总呢!”他现在就是个被老父亲逼着从基层做起的三无人员。
何为三无?
无钱、无势、无车。
不然,他会坐高铁?会在这冻死人的天等那两个*友狗**来接?
方曲忙改口:“抱歉丁少,刚刚没看见您。”
丁商宇看了眼他的车,是陆君尧的座驾欧陆,他笑的流里流气:“捎我一段呗?”
方曲迟疑几秒:“容我先送孟女士,再送您,行吗?”
只要不花钱,绕着这京市跑三圈都成。
丁商宇大大咧咧,毫不见外地走到车后座,车门打开,他扬着调子,冲还没反应过来的孟鹃喊道:“孟女士,上车吧?”
刚刚还对孟鹃嗤之以鼻的漂亮女人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穿着土掉渣的黑色棉袄,一双极其‘耀眼’的枚红色大棉鞋的人坐上了她梦寐已久只摸过还没坐过的欧陆。
现在这些乡下丫头,都这么不可貌相吗?
从车站到陆君尧住的“御湖上园”,开车要五十分钟。
路上,丁商宇时不时地瞥着旁边,坐得离他很远的小姑娘。
好奇心快要害死猫了。
终于,丁商宇没忍住,“嗳”了一声。
还因为之前他抬手想对她做什么而对他防范心没减的孟鹃扭头的同时,又往车窗那边挪了挪。
丁商宇皮笑肉不笑地问她:“我是狮子老虎,会吃了你不成?”
孟鹃没说话,把头扭过去,不看他。
丁商宇有点挠头,说真的,即使他现在没钱没势了,可倒贴他的女人也一大把,毕竟丁家就他这么一根香火,日后,老头子的江山全都是他的。
别说他看不上这土得不能再土的乡下小姑娘,就是看上了,也是她的福气好不好?
很少在女人面前吃瘪的丁商宇干脆问开车的方曲:“你家陆先生还认识这号人物?”
方曲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只笑笑。
职业素养和专业技能双在线的方曲怎么可能会和别人聊他上司的是非。
眼见车里的一男一女都不搭理自己,丁商宇莫名就来火了,不过有火,他不对方曲发,因为他知道任他怎么发脾气,方曲都会对他“笑”。
所以——
他抬着右脚,黑色靴子的一侧没轻没重地搡了一下孟鹃的那只枚红色大棉鞋。
“嗳!”
孟鹃扭头,没看他,先看了眼自己的棉鞋,她走的时候特意穿了这双奶奶冬天给她新纳的棉鞋,火车上人多,她被踩了好几脚,本来鞋面上就有擦不掉的鞋印了,这会儿,又被人踢了一脚,孟鹃扁着嘴,弯腰用袖子去擦她的棉鞋。
丁商宇:“……”
所以,他这是被嫌弃的意思?
孟鹃擦完她的鞋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得一本正经:“你为什么踢我?”她说的是带着方言的普通话。
丁商宇本来还有点憋火的,可她一张口,他就被带笑了,他咳咳两声把笑止住:“孟鹃是吧?”
孟鹃的眼睛生得漂亮,大概是因为还没完全长开,鼻梁还不是太挺,但是那两片唇,是肉肉的M唇,看着可爱还又带了点娇俏,这也是为什么她穿的这么土,还能让见过不少美女的丁商宇蹲地上跟她套近乎的原因。
不过模样是娇俏,就是脸膛有点黑了,和大城市里没太阳都要打伞遮紫外线的女人们没法比。
孟鹃也不应他,就只盯着他看。
丁商宇是发现了,这小姑娘就爱用这盯死人不偿命般的眼神看人,像是要从你眼睛里查出个命案似的。
丁商宇暂时忽略掉她美丽的大眼睛,问她:“你和陆君尧什么关系?”
大概是因为听见陆君尧的名字,孟鹃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她问:“你也认识陆先生吗?”
话问到这儿,丁商宇就开始沾沾自喜地睁眼说瞎话:“何止认识,我俩是光着屁股一块长大的!”
开车的方曲瞄了眼后视镜。
孟鹃一听这话,当即就卸下了六分防备,脸上又惊又喜,声音都露出了几分甜:“真的吗?”
真是说什么都信呐!
丁商宇眉棱一扬:“不认识,我会上他的车吗?”
觉得这话非常在理的孟鹃立即偏了身子,对着他一个深深的弯腰:“对不起,刚刚是我有眼无珠,不知您是陆先生的朋友!”
“您”都带上了。
丁商宇的身子被她这么一个弯腰的姿势“吓”的立马往后挪了几分,虽然有被惊到,不过他嘴上不认怂:“我怎么会跟你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他问:“你还没说你和陆君尧什么关系呢?”
孟鹃抬起头,嘴巴一弯,笑了,因为脸膛有些黑,这一笑啊,露出白白的一排下牙齿。
丁商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要是化点妆,把那黑盖住,该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儿吧!
孟鹃笑吟吟地答他:“陆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下,不止丁商宇惊讶了,就连开车的方曲踩着油门的脚都顿了一下。
丁商宇嘴角勾笑,自言自语似的:“陆君尧还真是做慈善做上瘾了,不止给钱,都开始救命了。”
3.-落日锁秋-
御湖上园是个高档别墅区。每栋别墅间隔的远,私密性很高,能住进这里的,不是只有富。
小区外,马路两边的积雪还没完全被清扫干净,而御湖上园里,就只能从绿化带上还能见到雪的影子了。
车子驶进御湖上园的地上私家车库,停稳,方曲回头:“丁少,你在车里等我一下,我把孟女士先送进去。”
丁商宇整理了下身上昂贵的羊皮夹克,说的随口:“这都到楼下了,我也上去看看很久没见的陆大善人吧。”说着,他开门下了车。
方曲也赶紧打开了车门,他绕到后座,给在车里踌躇着不知要怎么办的孟鹃开了车门,还用手帮她挡着车顶。
孟鹃长这么大,没人这样对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待遇,她很是不知所措,不知所措到除了“谢谢”就只有“谢谢”。
进了别墅院子,丁商宇走在前头,方曲跟在他身后,孟鹃落在后面,因为好奇,她不时地扭头张望。
虽是冬天,还下了雪,但浓浓的绿色依旧能从厚厚的雪下面露出一点来。
穿过院子,进了客厅,玄关旁的地上摆放了一双新的女士拖鞋,方曲眉尾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把那双白色的女士拖鞋放到孟鹃脚边:“孟女士,您穿这双。”
他又是‘孟女士’,又是‘您’的,终于让孟鹃忍不住了:“先生,”对她来说,喊‘先生’是尊称,她说:“我叫孟鹃,今年16岁,您跟我说话,不用带‘您’的。”
方曲微笑道:“您是陆先生的客人,这与年龄无关。”他比陆君尧还要大十岁,在称呼里也依旧带‘您’。
他这样说,孟鹃便不好说什么,不过,她还是坠了句:“那您喊我名字就可以。”
方曲应了她:“好的,孟鹃女士。”
孟鹃:“……”
一旁的丁商宇听罢两人的对话,才插了句嘴,是问旁边的方曲:“你家陆先生最近又新调了精油?”他有段时间没来了。
方曲应道:“是的,丁少。”
丁商宇不同于陆君尧,他对精油没有研究,味道于他而言就只有好闻和不好闻两种。就比如这客厅里的幽香,他觉得还挺好闻,就是味道淡了些,他不时地嗅鼻子,正当他想着等下讨一瓶回去的时候,听见一声——
“你怎么来了?”
丁商宇抬头,看见和他‘光屁股’长大的陆君尧从楼上下来,每次他来,都能听见这么千篇一律的问候语。他自顾自地走到沙发里坐下:“来看看你这个陆大善人啊!”
陆君尧穿了件白色中领毛衫搭配一件白色V领开衫,腿上是一条浅灰色的家居休闲裤,一身的浅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温柔。
方曲快步走过去:“陆先生,”他弯腰道:“孟鹃女士到了。”
陆君尧“嗯”了一声,看了眼还杵在玄关处没有进来的女孩子后,他踩下最后一阶楼梯往门口去。
他记得去年,她是一头长发。
是的,去年,孟鹃还长发及腰,不过在今年入冬的时候,那头长发被徐香梅剪掉卖了钱。如今她两鬓的头发刚刚过耳。因为发质蓬松,又剪了短发,就显得她脸更小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记错了,陆君尧记得去年,她好像没这么黑。
他走到她跟前,看了眼她脚上的鞋,问她:“怎么不进来?”
他声音很温和,如同那年他临走时跟他说话时的语气,她到现在还记得。
其实陆君尧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孟鹃就一直在看他,可当他真的走到她面前了,孟鹃又不敢直视他了,她垂着头,双手攥着衣服下摆,双唇松开又抿上,几个来回后,她才快速地朝他弯腰,操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语气怯怯的:“陆先生,给、给您添麻烦了。”
陆君尧笑了笑,没有说话,一手背在身后,腰弯下来,把那双白色的女士拖鞋往她脚边放近了一点。
孟鹃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还未来及直起腰的陆君尧右手顿了一下,等他站直,他微微笑着说:“怕我的话,为何还来找我?”
她不是怕,只是他这样待她,太让她受宠若惊了。
他,还有刚刚开车去接她的那个人,都待她这般有礼,她受不起。
陆君尧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便说:“是要站在这里说吗?”
她这才抬头看他,脑袋摇了摇后,这才弯腰把脚上枚红色的棉鞋脱了换上那双拖鞋。
陆君尧领着她到U型沙发边,略抬右手招呼着:“坐吧。”
等孟鹃笔直地坐到松软的沙发里,坐她对面的陆君尧问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这样不远千里来到京市。
带了几分紧张和不知如何张口的尴尬,孟鹃垂着头,放在腿上的双手在相互地抠着。
陆君尧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看向丁商宇:“你要不要去院子里看看?”他说的倒含蓄。
丁商宇哼了一声:“怎么,我这是打扰你们了?”
没等陆君尧开口,孟鹃就直摆手:“没有没有,丁先生,您是陆先生的朋友,是我打扰才对。”
陆君尧看向丁商宇,微微眯了眯眼,问道:“你们一起来的吗?”
丁商宇手肘搭在沙发的的扶手上,指腹在摩挲着下巴:“谢谢你家方秘书捎了我一段,”他倒不客气:“等下还要麻烦他再把我捎到我那90平的小公寓。”
谁能想到,大学里开着跑车,住着上下三层大别墅的丁家少爷,如今要挤地铁,住的房子也从上下三层变成了90平的两居。
真是世道好轮回啊!
陆君尧想了想,记起来:“你父亲不是让你去一年的吗?”
七月份,丁商宇这边拿到大学的毕业证,那边就被他的父亲派去了下面的一个二线城市做了基层。
丁商宇脸色戚戚然:“不是快过年了吗,老头子一声令下,我还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眼下是一月底,还有一周就新年了。
说到新年,陆君尧的视线重新回到孟鹃的脸上,眼见都要新年了,她在这个时候过来……
陆君尧问:“你母亲对你还好吗?”被他帮助过的人很多,但那些人所遇到的困难,他都没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孟鹃算是他截至目前做过的善事里,唯一的例外。
杜鹃舔了舔因为饥饿因为口渴而干燥的唇,默了几秒才垂着头说了句:“不太好。”
这一句不太好,让陆君尧脑海里浮现出当初趾高气昂,不过半头猪就要卖掉女儿的那张模糊的母亲脸。
陆君尧没有细问,“那你来京市,家里人知道吗?”
孟鹃摇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垂下了头:“我偷跑出来的..”
陆君尧眉头微拧。
原本圆润的指甲已经被她抠得开始剌人了,她垂着头,缓缓道出这一年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当初您把钱给我妈后,她没有把那半头猪还回去,当天晚上,孟家来人,要把我抓走,是奶奶把我护在身后以死相逼,才把我妈吓住。第二天,孟家来人问我妈要猪的钱,我妈不给,奶奶就把她戴了很多年的金镯子给了孟家。”
说到这儿,她豆大的眼泪砸在手面上,她难过的不是自己,是心疼她奶奶的那只金镯子,那是她奶奶唯一的嫁妆。
陆君尧刚要伸手去拿抽纸盒,就见丁商宇先他一步,连抽了四五张纸巾递给了孟鹃。
陆君尧微微往前倾着的身子坐了回去。
孟鹃擦了眼泪,继续说:“可能是觉得女孩子上学没有用,暑假的时候,我妈带我去了镇里的一家饭店,让我在那打扫卫生,结果没多久,被一个客人举报,说老板雇用童工,老板被罚了钱,就去我家闹,说是我妈故意陷害他,我妈怕得罪镇里的人,就赔了那笔钱。”后面,她被她妈用藤条打、被罚跪在阳光下暴晒了两天的事情,她没有说。
“暑假结束,开学的时候,学校老师找到我们家,问我为什么不去上学,”她鼻子又是一酸:“我说,我不想上学了。”其实不是,她成绩很好,班里62名学生,她的成绩一直前茅,可是她不能说因为妈妈不给她学费,那样只会挨打。可即便这样,老师走后,那顿打依旧没有躲过去。
说到这儿,丁商宇插了一句嘴:“你是不是还有兄弟姐妹?”
她点头,鼻子红红的:“我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三个孩子,如果老大老二都是女儿,老小是儿子,一般最不得宠的就是第二个闺女。这在农村家庭,很常见。
陆君尧问:“那后来呢?”
她说了后来:“十月之后,孟家又来我们家几次,问我妈什么时候可以把我嫁过去,我妈经不住他们的软磨硬泡,就答应说过完年。”其实她知道她妈妈是想借着过年好从孟家再多捞点东西。
无力、难堪、认命……各种表情交杂着,全部从她眼睛里跑出来。
“其实我之前没有想过逃跑,是奶奶,她跟我说,山外的世界很大,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人,也有很多山里看不见的景,奶奶把她纳鞋卖的钱都给了我,让我跑远一点,越远越好。”
一直静静听她说的陆君尧问:“所以你就来了京市。”
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来京市,不是因为这里离生她养她的地方远,还因为这里有一个人,是除了她奶奶,唯一帮助过她的人。
他说如果她遇到困难可以来找他。
她还不太会揣摩人的虚情假意,但是当时他把他的号码给她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她能感觉到真诚。
陆君尧沉吟片刻,问她:“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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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日锁秋-
陆君尧沉吟片刻,问她:“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她用袖子擦干眼泪,往沙发前又挪坐了一点,眼里全是期待:“陆先生,能麻烦您给我找一份工作吗?”她说:“我不怕吃苦,洗碗拖地打扫卫生,什么都可以的!”
可她才十六岁。
丁商宇笑道:“你让他,”他拿手指着陆君尧:“给你找洗碗拖地的工作?”他笑得没一点正经:“这要传出去——”
陆君尧直接一个眼神让他闭了嘴。
丁商宇赔了个笑脸:“其实打扮打扮去你们集团前台也是可以的..”就是这英语怕是不过关。
陆君尧睨着他,稍稍沉了沉音色:“你可以回去了。”
这话,直接让丁商宇用手把嘴捂上了。
虽然陆君尧不是对着孟鹃冷脸,可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她把唇紧紧抿住,也不敢问他是不是她提的要求过分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君尧原本靠着沙发的后背往前倾,双肘撑在了膝盖上,他与她,隔了一个两米长形茶几的距离。
他问:“你从家走的时候有带证件吗?”
孟鹃先是一愣,默了两秒,立马给黑色棉袄的扣子解开,从里面缝的一个口袋里把她的户口本拿出来双手递给他:“我走的时候偷了这个。”
‘偷’这个字,让丁商宇捂在手心里底的嘴角在往上咧。
还知道把户口本偷出来,也不是那么傻。
紫红色的户口本打开,从里面掉出一张车票,陆君尧从地板上捡起来扫了一眼,抬头的时候,他眉心微拢:“坐火车来的?”
她点头。
她坐了23个小时的火车。
陆君尧没有立即看户口本里的信息,先问她:“吃饭了吗?”
她紧抿的唇没有松开,摇了两下头。
陆君尧合上还没看的户口本,喊了声“方曲。”
站在沙发不远处的方曲走过来:“陆先生。”
陆君尧看向对面那个一直在抿唇的小姑娘,又问她:“有忌口的吗?”
她抬头看他,红着眼摇头。
陆君尧视线这才看向方曲:“叫份餐。”
“先吃饭,工作的事先放一边,”他这才重新打开户口本,翻到她的那一页,短暂地扫了一眼后,他说:“你这个年龄,该在学校里学习。”
眼前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总是能轻易让她的眼眶酸涨,她把就要坠下来的眼泪用手背抹掉:“陆先生,您是要我去学校上学吗?”
“不然呢,”陆君尧笑笑:“难道你想一辈子都打扫卫生吗?”
孟鹃眼泪盈盈的,摇了两下头后,突然膝盖弯下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丁尚宇也被她这一跪给跪懵了。
陆君尧瞬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绕过茶几,把她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她嘴唇在抖,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陆君尧个子高,孟鹃才只到他心口的地方,他拍拍她的肩,轻言安抚:“学校的事,我会给你安排好。”
陆君尧弯腰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奶奶你**说的对,山外的世界很大,可是你要有知识才能看见和山里不一样的风景。”
她满心的感激,不知如何表达,就只能说:“陆先生,谢谢,谢谢!”除了谢谢,她不知还能说什么,也不知现在一无所有的自己还能如何报答他。
陆君尧笑笑,说:“别哭了,快过年了,多笑一笑。”
坐在沙发上的丁商宇都快把下巴给摩挲红了,他在琢磨:这人做善事,是不是有瘾呢?
趁着孟鹃在餐厅吃饭的功夫,客厅里,丁商宇也有点想做做善事了,他提议:“我们家老头的那学校怎么样?”
陆君尧看了他一眼,沉思片刻:“那是个贵族私立。”
丁商宇大拇指一竖:“那学校的升学率可高达95%。”
陆君尧笑得意味不明:“那你妹妹为何不去?”
丁商宇:“……”
客厅的气氛莫名就尴尬了,默了几秒,陆君尧朝方曲招了一下手。
方曲走过来:“陆先生。”
“八中的方校长,你联系一下。”
八中可是京市最好的一所公立高中,里面聚集了全市的尖子生。丁商宇的妹妹就在八中念书。
丁商宇呵呵一声,慢悠悠地拖着调子:“你知道我妹期末考年级排多少吗?”
陆君尧手指滑动手机屏幕,也慢悠悠地回复他:“在八中哪怕年级倒数,也是一张不错的履历表。”
丁商宇无言以对,陆君尧的这句话和他家老头子当初对他妹妹说的简直如出一辙。
眼见丁商宇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陆君尧起身:“你再坐会儿,我还有点公事要去处理。”
看看,每次逐客令下的都让人没有办法拒绝!
丁商宇拍了拍沙发扶手,站起来:“方曲说你最近新调了精油,”他倒是一点不见外,“给我拿一瓶?”
陆君尧嗯了声:“等着,”走到楼梯口,他扭头:“茶叶要吗?”
丁商宇笑得贱兮兮:“酒你倒是可以给我来一点。” 每次来,他都要顺点东西走。
陆君尧朝左方向的储藏室扬了扬下巴:“你自己去挑几瓶。”
丁商宇一点不客气:“好嘞!”
餐厅里,孟鹃面前的餐桌上摆的是三菜一汤,荤素搭配的颜色很漂亮。饭对于孟鹃来说从来就只有管饱的作用,以至于她拿着筷子半天都没舍不得下手。
平时五分钟就能解决的一顿饭,她今天用了快十五分钟,因为饿得太久,她没吃多少就感觉有点饱了,可是她还是撑着肚子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甚至一粒米都没有剩。
待陆君尧从二楼阳台看着丁商宇跟在方曲身后走出院子的时候,他转身出了房间回到一楼。
刚踩下楼梯最后一阶,孟鹃从餐厅里出来。
她学着方曲对陆君尧的姿态,微微弯腰:“陆先生。”
陆君尧微微笑了笑:“吃饱了吗?”
刚想说吃饱了的孟鹃一个饱嗝从喉咙里窜出来,她忙把嘴巴抿住,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陆君尧往沙发那儿去,他在前头,孟鹃就双手背在身前,跟在他后头,等陆君尧坐下,她就跟个随从的小丫头似的,微微弯着腰站在旁边。
陆君尧被她的姿势逗笑了,他往旁边坐一点,给她让出两个人的位置:“不用这么拘谨,坐吧。”
孟鹃瞄了他一眼,迟疑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碎步走过去,双手端正地放在腿上,坐在沙发最边边的位置。
陆君尧把八中的情况跟她提了一嘴:“我给你找的那个学校,是寄宿学校,周一到周五住校。”
孟鹃惊讶了一下:“这、这么快就找好了吗?”
他笑了笑:“已经打过招呼了,因为现在学校在放假,手续要等开学的时候才能办。”
孟鹃忙站起来,对着他九十度的弯腰:“谢谢陆先生。”
虽然他年轻尚轻,可身世背景带来的恭敬,他见得太多,以至于眼前这个比他小上很多的小姑娘的鞠躬,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说了句:“坐吧。”
待孟鹃坐下,他才继续说:“除了这里,后面还有一个房子空着,你可以住在那里。”
孟鹃表情呆了一下:“您、您还要给我地方住?”
陆君尧看着她呆萌的表情,笑了一下:“不然呢,周六周日不上学,你总要有个地方落脚。” 话落,陆君尧站起身:“我上去换件衣服,你等我一下。”
十分钟后,陆君尧从楼上下来,大概是因为要出门的关系,他全身的衣服都换了。深咖色的高领毛衣搭配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外面是一件杏色的长大衣。
孟鹃站在沙发边,看得眼睛都忘了眨,直到陆君尧踩下最后一阶台阶,她才恍然回了神把视线收回来。
陆君尧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眼她那垂得都能看见后颈的脑袋,他音调微微压了几分:“以后不要这样低着头。”
孟鹃这才把头抬起来,可她没敢看他,眼睛落在斜对面那一人高的六角柜上,可那抹杏色却恍恍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陆君尧绕过沙发,从茶几上拿起手机装起来,往门口去的时候,他扭头,看向还在怔神的孟鹃:“走吧。”
打从刚刚开始,孟鹃就一直在晃神,她反应慢半拍地踩着小碎步跟上去,那脑袋很不听话的又渐渐往下垂。
御湖上园的绿化做得精致,随处可见腊梅花开,红色的花瓣落了雪,美得别有一番味道。
孟鹃跟在他身后,左右张望着,绕过半个人工湖,陆君尧指着一处三层高的别墅:“就是那儿。”
因为他刚刚说的是‘一个房子’,孟鹃就以为只是一间房子,谁曾想,竟然也是一个大别墅。
孟鹃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侧,问他:“您是让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他笑笑:“这儿离八中很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八中……
孟鹃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思绪回来,她又赶紧追上去:“可是这个房子太大了!”
陆君尧停住脚:“可我其他地方的房子离这儿都很远。”
孟鹃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脸上有慌色,唇瓣被她抿了又咬住。
陆君尧看出她的不知所措,轻言安抚:“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不要有负担。”
他话虽这么说,可孟鹃怎么可能没有负担,她眉心皱得很深,想了半分钟左右,还是摆了摆手:“不行,我不能住这儿。”她纠结得两手的食指勾在一起:“陆先生,”她小心翼翼地问:“您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借钱?”陆君尧一时没懂她的意思。
孟鹃面露窘色:“我想租一个房子,”眼见陆君尧眉心拢起,她声音急切了几分:“您放心,钱我会利用寒暑假的时候打工挣钱还给您的!”
“孟鹃,”他这是第一次直面叫她的名字,音色虽淡,但孟鹃明显听出他的话音和刚刚有几分不同。
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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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日锁秋-
“孟鹃,”他这是第一次直面叫她的名字,音色虽淡,但孟鹃明显听出他的话音和刚刚有几分不同。
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你想借钱,我可以借给你,但我让你去的那所学校学习压力很大,你一个松懈就可能会落后别人很多,如果你不把学习当回事,那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出来看外面的世界。”
孟鹃被他说的低下了头。
“这个世界很残酷,决定不了出生,就只能靠后天的努力,想要得到别人的尊敬,就要有被人尊敬的资本。”
他不知道她十六岁的年龄能不能懂得他说的这些,但他希望她懂,当初从鹃阳山回来,有那么几天,他眼前会浮现那张稚嫩的脸,那张想反抗却又不得不认命的脸。
陆君尧是陆家三代单传,母亲周古韵生下他那年32岁,虽不算高龄产妇,但早年,她身体不好,怀孕期间吃了不少保胎药,生了个儿子,差点要去她半条命,陆君尧出生后的第二天,父亲陆建杨就去了千里之外的佛堂还愿,并在佛祖面前发誓会世代做善事。
所以,陆君尧打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使命’,除了把陆氏发扬光大,还要尽自己所能帮助需要他帮助的人。
大二的时候,陆氏以他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关注青少年发展的基金会,除了社会上的募捐,陆氏每年都会投入大量的金钱到基金会里。
被陆君尧帮助过的人很多,孟鹃只是其中一个。
当然,他的善心也不是你一句话,他就大发慈悲,陆君尧做慈善都是通过基金会,基金会有它自己的一套流程,所以,孟鹃不是特例却也是特例。
可对孟鹃来说,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得他的帮助越多,她的心理负担就越重。
她虽然也觉得委屈,可又不得不认同陆君尧说的话。
陆君尧也意识到刚刚说的话有些重了,他说了声抱歉:“我只是希望你做你这个年龄该做的事。”
他看了眼只距离不到二十米的别墅,退了一步:“你一个人住这个房子的确是大了些,”他沉吟片刻:“但你一个女孩子,出去租房子是真的不安全。”他问她:“你说你会做饭,是吗?”
孟鹃稍稍抬头看他,点点头。
他看着她那被风吹红了的鼻尖,说:“我住的那处,一楼有间客房,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住下。”
刚刚一阵风把他前额的发吹落了一缕沾到了他密而不长的睫毛上,他说:“我白天大多在公司,周末的时候会在家,你说你会做饭,那你就负责周末两天的饭菜作为你住在我那儿的酬劳,如何?”
他家的确是没人做饭,御湖上园,他住了快两年,厨房还没开过火。之前逢周末,他都是回父母那里吃饭。
孟鹃知道他这样做是在给她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可别说做饭了,就是当牛做马,她也一句怨言都不会有的。
都说恩情重于山,孟鹃除了说“谢谢”就是对他弯腰,这是她目前为止只能表达的感激。
她把腰完成了九十度,一直忍在眼眶里的泪砸在了地上。
她吞下嗓子里的哽咽,重重地说了一句:“谢谢陆先生!”
回到陆君尧住的地方,他带她看了房间,虽说是客房,可房间依旧装修得漂亮大气。
陆君尧知道她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便趁着她在房间里四处张望的时候借故去了餐厅。
方曲已经把丁商宇送到公寓在回来的路上了。
“陆先生。”
“你去买一些女孩子会用到的生活用品和衣服鞋子。”
“好的陆先生。”
默了几秒,陆君尧又叮嘱道:“不要买太贵的,正常家庭的消费水平就可以了。”不过他不清楚她的尺码,他说:“你等一下,”他出了餐厅去了客厅鞋柜那儿,低头看了眼孟鹃的那双紫红色的棉鞋。
可那双棉鞋是手工做的,哪里会*码有**号,陆君尧抬着左手挠了挠耳鬓,脸上现出少有的难色。
正巧,孟鹃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陆君尧拿着她的那双棉鞋在和他自己的鞋在比对。还看见他歪着脑袋,对着夹在耳朵和肩膀的手机说了句:“比我的鞋小半个食指。”
孟鹃:“……”
挂了电话,陆君尧刚把她的那只鞋放回去,腰还没直起来呢,就瞥见了不远处的孟鹃在盯着他看。
手里的电话“啪嗒”一声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长这么大没这么糗过的陆君尧,耳朵尖都红了,他都没去捡地上的手机,就指着她的那双颜色艳丽的棉鞋,语无伦次的:“我、我就、就看它还挺好看的,挺、挺好看的……”
孟鹃眨巴眨巴眼,说得一脸认真:“那当然了,我奶奶做棉鞋可厉害了,好多人上门找她的!”
陆君尧就尴尬地笑笑:“嗯,是挺好看的。”
好看到他已经忘了地上的手机,低着头,快步往楼梯那儿走。
还没踩上几阶台阶呢——
孟鹃就快步跑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她本就比他矮上许多,这会儿,又落他两阶台阶,举着他手机的那只右手,高高地抬着:“陆先生,你的手机。”
陆君尧舔了舔下唇,扭头,弯腰接过她手里手机的动作很迅速。
孟鹃看着他几乎是用跑的上了楼,脑海里莫名就出现了一句成语:落荒而逃。
孟鹃站在台阶上,扭头往大门的方向看。
只是觉得她的棉鞋好看吗?
那他比两只鞋的尺码做什么?
这个疑问在三个小时后得到了解答。
孟鹃看着那‘偌大’的茶几上的1234567…个纸袋,一脸震惊地指了指自己,问方曲:“都是给我的?”
方曲一*万年张**微笑脸:“是的,您可以先去试穿一下,如果尺码不合适,我再去帮您调换。”
二楼楼梯扶手处,陆君尧站在那儿,听着楼下的对话。
“方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孟鹃往后退了两步,在摆手:“我不能要的。”说着,她还扭头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声音都放低了:“您赶紧拿走吧,别让陆先生看见了。”
这万一让她恩人知道了,搞不好会误会她的。
方曲见她这样说就踌躇着要不要说是陆先生的意思,可他又不敢乱说话,正纠结着——
“咳咳”两声,陆君尧踩着慢悠悠的步子从楼上下来了。
孟鹃转身看见他,就很慌,她跑离沙发,指了指身后的一堆袋子,在朝陆君尧拼命摆手,认真地解释:“陆先生,我没要,那些东西不是我让方先生买的!”她一脸急色:“方先生可能就是觉得我怪可怜的才会这么好心。”
她倒是挺会给方曲找理由。
陆君尧瞥了眼一脸茫然的方曲,越过孟鹃的身边,走到茶几旁,往袋子里看了一眼,说了句让方曲顿时明白了的话——
“你怎么又把你爱人店里不好卖的衣服拿出来送人了?”
爱人是妇科医生的方曲反应超级快:“对对,我、我就想着这些衣服堆在家也没人穿,就、就给孟女士给拿来了……”
陆君尧瞥了他一眼,转身,问一脸无辜的孟鹃:“要吗?”
孟鹃当即摇头又摆手。
陆君尧扭头又看了眼方曲。
方曲一个大步转身,绕过沙发,跑到孟鹃身前:“孟鹃女士,您就当帮帮我,行吗?”不然这等于他没把陆先生交代的事情办好呀!
收人衣服就等于帮人?
孟鹃突然就有点看不懂这山外的世界了,在她们老家,收人东西是要回礼的。
孟鹃两手攥着她的黑色棉袄的衣摆,就很无措:“可是、可是我就、我就100块钱..”说着,她解开扣子,从另一边缝的口袋里摸出被焐得滚热的,折成小长方形的100块钱,很舍不得地掏出来,可她低头看了很久,还是没有把钱递过去,这100块钱,她是想着一直留着的,毕竟这是奶奶一针一线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而且她这一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鹃阳山再见奶奶。
就这样,那张没舍得给出去的钱又被她放回了口袋。
“方先生,那些衣服你还是拿回去吧,”她抿了抿唇,一脸窘迫:“我、我身上这衣服可以穿的。”
方曲扭头看了眼陆君尧。
不过陆君尧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落在孟鹃的脸上,问她:“你来的时候带衣服了吗?”
孟鹃眨巴眨巴眼。
她是逃出来的,哪敢收拾行李。
陆君尧扭头看了眼茶几上的一堆袋子:“先试试,合适的话就留两套,”他故意皱眉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总不能就一直穿着你现在那身衣服吧?”
陆君尧的话让孟鹃无力反驳。
方曲趁势一句:“其实我还买,”他一急,差点说漏了嘴:“我还带了两套春装来,过完年开学,您不是就要去学校了吗,到时候穿着新衣服,就当给我爱人家的衣服做做广告。”
话落,他还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您看行吗?”
他一句又一句都带着“您”,孟鹃拧着眉头:“方先生,您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说‘您’吗?”她之前这么跟方曲提过,方曲没答应。
眼下,迫切等着她点头的方曲顿时答应得爽快了:“好,不说,以后我不说了。”他这边刚答应完她的,下一秒就迫不及待的:“那衣服……”
孟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君尧一眼,默了几秒,她挪着小步去了茶几边。
除了衣服,还有鞋子袜子,当她看见有一个袋子里居然还有内衣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气,扭头,她偷瞄了一眼方曲。
所以,方先生爱人开的店里什么都卖吗?
6.-落日锁秋-
孟鹃长这么大,穿过的衣服从来都是深色系,浅色系的,别说穿了,就是碰,她都没碰过。
偏偏,方曲拿来的那些衣服,都是很少女的颜色,浅粉、浅黄……
虽然她今年才十六岁,可到底没穿过这些漂亮衣服,孟鹃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小脸嫌弃地拧巴着。
自打夏天被晒伤后,她的脸到现在也没变回去。偏偏这些粉粉嫩嫩的颜色把她的脸衬得更黑了。
她撇着嘴低头看了一眼吊牌,在看到售价标着899的时候,她嘴巴张了张,竟然要900块钱! 她吓得赶紧脱掉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她翻看着另外几件衣服的吊牌,我的天,哪件都□□百块钱!她嘴里一边嘟囔着“太贵了太贵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叠好装进袋子,她拎着那四个袋子,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顺眼多了。
陆君尧坐在沙发里,见孟鹃把刚刚提进去的袋子又放回了茶几上,带着不解,他抬头问她:“怎么了,不合适吗?”
孟鹃没说合不合适,但是她又把头低下了,一脸窘迫道:“我、我还是不要了。”900块钱的衣服,她哪里穿得起!
陆君尧没说什么,抬手撩开那几个袋子往里看了几眼,然后方曲的心就提起来了。
因为陆先生皱眉了。
果然——
“你买的都是什么颜色?”
孟鹃猛地看向他。
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陆君尧,眉头没平下去,又说了一句:“你就不能买点正常的颜色吗?”
自编自导的一场戏就这么被当事人自己给兜了个底朝天。
方曲不觉得那些颜色不正常,而且女孩子不都喜欢这些粉粉嫩嫩的吗?他抿着嘴角,大气不敢出,但是余光在瞄左前方的人。
孟鹃拧着眉头,扭了一下头,刚对上方曲的视线,就见方曲迅速避开了她的眼神,孟鹃想起几个小时前,陆君尧蹲地上比划着两只鞋大小的画面……
她两只眸子转了转……
所以,这些衣服鞋子都是他“处心积虑”让方先生准备的,却又怕她不接受还故意找了借口。
孟鹃喉咙里一哽,她往前一步,两手拎起刚刚的四个袋子:“陆先生,谢谢!我很喜欢。”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是感动吧……
从她下了火车,从她拨通他的电话开始,她就一直被感动着。
奶奶说的对,山外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的人都很好。
晚上,孟鹃洗了一个很舒服的热水澡,她躺在又软又暖和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空调里吹出来的风安静又暖和,方曲拿来的那些里面穿的衣服都洗好烘干叠在了柜子里了,她平时晚上睡觉都是穿着秋衣秋裤睡的,可是洗澡前,陆先生给她拿了一件睡袍,说是留着洗完澡穿。
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温柔耐心成这样,教她用中央空调,教她用热水器,教她用还可以把衣服烘干的洗衣机,还教她用好像他自己都不太会用的厨房灶具,甚至还给了她一个手机,明明还没拆封,他却说他用不习惯才给她的。
孟鹃看着还握在手里的黑色手机,她没用过手机,但是弟弟有一个,是去年秋天不吃不喝饿了两天以死相逼,母亲徐香梅才去了镇里给他买了一个二手的。那个被弟弟当成宝贝蛋子的手机,孟鹃只看过,没摸过。
她想起母亲这些年对她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真不知道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多余的东西。”
她这样一个多余的人,怎么就何其有幸地遇见了他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呢?
被子里暖暖的,浴袍上本来就有着淡淡的香,她低头闻了闻睡袍领口,味道很好闻,不像洗衣粉的味道,可是她又说不上来,不过……
这个家,好像处处都是香香的,房间里香香的,被子也香香的,身上的浴袍也香香的,香得她眼皮一点一点合上……
她有很久没做过梦了,可是她在异乡的第一个夜晚,她梦见自己坐在一间明亮的教室里,梦见自己背着书包在和老师说再见,梦见她的恩人陆先生站在门口,她很开心地扬着手里的试卷,跑到他身前……
孟鹃猛地睁开眼睛,扭头,她看见右面未闭合的窗帘里隙进来一束光。
只见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着七点四十。
天呐!
都七点四十了!
她猛地坐起来,长这么大,她还第一次睡到七点四十。每天早晨,她都是听着公鸡的打鸣声起床的。她快速地换好衣服,理了理没来及照镜子,也不知乱不乱的头发,刚拧开门把,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
糟糕,她比陆先生起得还要晚!
她站在门后,等了大概两分钟的时间才把门开了一条缝,她探着脑袋往外瞧,她住的房间斜对面就是餐厅,她抿着唇,放轻脚步走出去,还没到卫生间呢,就瞥见客厅的窗户边站了一个人。
是陆君尧。
若非熬夜,他有早起的习惯,客厅里暖暖的,孟鹃猜他应该起了有一会儿了。
“陆先生。”
孟鹃身上穿的是昨天方曲拿来的衣服,浅蓝色的无领短款羽绒服,因为和这件外套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件带领的毛衣,孟鹃就一块穿上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客厅的温度有点高,她后脊觉得热热的,昨天她穿的那件黑色棉袄可比这件厚多了,也没觉得哪里热。
陆君尧听见声音,转过身,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圆领毛衣,浅灰色的运动裤,比昨天穿的那身显得青春许多。
他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后,嘴角挂着很淡的笑,说了句:“挺好看的。”
孟鹃嘴角一弯,往前一步,眼睛里有惊喜跑出来:“真的吗?”她摸摸自己的脸:“不会显得我很黑吗?”
从昨天到现在,这是她说过的最显熟络的一句话,倒是把陆君尧给逗笑了,他走到沙发边,把手里天青色的汝窑瓷杯放在了茶几上,坐进沙发里:“怎么起这么早?”
都不正面回答,那就是被她说对咯。
孟鹃小小失望了一下,走到沙发边,因为之前接下了做饭的活儿,孟鹃问:“您早饭吃什么,我来给您做。”
“今天不行,”他指着对面,让她也坐过来的意思:“厨房里什么都没有,等下方曲会带早饭过来。”
孟鹃坐他对面,背脊挺得直直的:“那您之前都是怎么吃饭的?”
他想了想:“你是说工作日还是周末?”
孟鹃哪里知道他吃饭还分工作日和周末。
陆君尧见她又开始咬唇,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靠着沙发背,抱着双臂看她那微微有些黑,但是和小麦肤色又不太像的脸膛,说:“工作日是在公司吃,周末会去我父母那里。”
说到父母,孟鹃又问了:“那您怎么不跟父母住一块呢?”她歪着脑袋,问题多多。
陆君尧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等你长大了,大概也会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十六岁的孟鹃抿着嘴笑道:“总觉得我在您眼里就跟六岁的小娃娃似的。”
陆君尧不置可否:“我大你九岁。”不是小娃娃,是什么?
孟鹃“啊?”了一声:“您才25吗?”若是不看脸,他举手投足间的成熟稳重哪里像一个25岁的年轻小伙呀!
不过,她用的是“才”。
陆君尧微微眯了几分眼角,似笑非笑的:“我看着很老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孟鹃忙摆手:“我可不是说您老的意思!”
陆君尧说着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您’都带上了,还说不老?”
你说她反应慢吧,这会儿,她倒是反驳得挺快:“那方先生喊我的时候不也带‘您’吗?”
这话倒是让陆君尧无力反驳了,他嘴角牵出淡淡的弧度,往前倾了身子,去拿水壶。
孟鹃眼疾手快的先他把水壶拎起来,往他刚刚用过的那个天青色的水杯里倒水。
陆君尧笑看都要溢出来的红茶,温声提醒:“下次记得,倒茶要七分。”
孟鹃反应慢半拍地忙点头:“我记住了!”
八点半,方曲拎着两个饭盒来了。
待方曲把两份浓稠的粥倒出来,孟鹃低头看了看,问:“这是虾仁吗?”
方曲又变回了以前的一老本整,认真回答:“是的,孟女士。”
陆君尧走过来,方曲忙抽出椅子:“陆先生,上午,您要去公司吗?”
眼看离过年也就几天了,陆君尧说不去,然后对孟鹃说:“明天让方曲带你回老家一趟,”
他话还没说完,孟鹃就瞪大眼睛问:“回去干吗?”
陆君尧看她这么激动,笑了笑:“别怕,不是送你回去,”他解释:“我昨天问你之前有没有办过身份证,你说没有,所以你要回去一趟,把身份证办了,以后你上学也会需要。”
孟鹃这才舒了一口气。
陆君尧扭头交代方曲:“坐明天最早的飞机,你和她要当天回来,”他的眼神依旧留在方曲的脸上,语气沉了几分:“别出岔子”。
方曲弯腰道:“陆先生放心。”
第二天傍晚,孟鹃跟着方曲回来了。
临上飞机前,方曲就已经给陆君尧打了电话,说一切都办得很顺利。
唯一不顺利的就是,孟鹃第一次坐飞机,居然还晕机了。上午晕机还没缓过来,下午又坐一次,眼下,她一回来就回了房间,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床上。
待方曲走后,陆君尧敲了敲她的房门。
孟鹃焉着声儿:“陆先生,你进来吧。”她身体无力地,把‘您’都忘了。
陆君尧拧开房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还好吗?”
孟鹃“嗯”了一声说“没事”。
可她的样子,哪里像没事啊。
陆君尧迟疑几秒转身去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了两个橘子出来,剥好放在盘子里在微波炉里转了十几秒。
橘子一加热就有点酸了,他自己尝了一个,眉头微簇,不过酸的东西止吐效果会很好。
他端着盘子回到孟鹃房间,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床尾,弯着腰问她:“还想吐吗?” 方曲说她下了飞机吐了几次。
她闷着生“嗯”了一句。
“起来吃几瓣橘子,”他说:“如果还难受,我带你去医院。”
一听要去医院,孟鹃竟然还笑了,“不用,”在她看来,都是大病大痛才会往医院跑:“我没事,陆先生,你别担心。”说完,她皱着眉头,翻身坐了起来。
陆君尧把盘子端到他面前,还蹲下来:“橘子止吐效果还可以,你试试。”
孟鹃往旁边坐坐,要不是她实在难受得厉害,真的是要把他拉起来的,她接过他手里的盘子:“陆先生,你别蹲着了,”她往旁边落了个眼神:“你坐呀。”
陆君尧直起身,没有坐她的床:“我去给你倒点温水进来,你先吃。”
孟鹃看着他出门的背影,视线又落回到盘子里,橙黄的橘子一瓣一瓣的很漂亮,她捏了一瓣放进嘴巴里,温温热热的,有点酸。
等陆君尧端着杯水进来的时候,盘子里的橘子已经被孟鹃吃完了。
陆君尧笑笑:“酸不酸?”
孟鹃摇头,脸色比刚刚要好一点:“就第一口的时候有点酸。”后面就越吃越甜了。
陆君尧问:“还要吗,冰箱里还有。”
孟鹃抿着唇,迟疑几秒,刚要站起来。
“我去给你拿。”说完,他出去。
陆君尧把一袋子七八个橘子都给她拿来了,还问她:“方曲说你晚上没有吃饭,饿不饿?”
她摇头。
陆君尧递给她一张名片:“用客厅的座机打这个电话,想吃什么就跟对方说,正常情况,一个小时之内,就会有人送餐来。”他问:“你的手机呢?”
孟鹃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给他。
前天给她的手机还没有装电话卡,陆君尧把手机关了机:“橘子,你如果觉得凉就在微波炉路转一下,”他前天教过她微波炉的使用方法:“怎么用,还记得吗?”
她这个年龄,正是什么都学得很快的时候,她点头:“记得的。”
“那我去给你把电话卡装上,”他走到门口,扭头,声音依旧平和:“明天早上不用起那么早,睡到自然醒就可以。”
他温温柔柔的说话声,就像她们山里娟娟流淌的溪水,她红着眼眶点头:“谢谢陆先生。”
他笑笑,出去,把门带上了。
之后,他便没有再进来,那个装好电话卡的手机放在了茶几上,手机下面压了一张纸:【我明日不在家,三餐我已给你安排好,会有人给你送来。陆君尧,2013.1.24晚留。】
【 作者有话说 】
陆君尧话里的意思能看懂吧,他是让方曲解决好孟鹃母亲那边。
前八章是回忆。
7.-落日锁秋-
陆君尧留的字条,孟鹃是第二天上午八点看见的,她双手捏着那张纸,站在沙发边,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八点半,一个中年女人送了早饭来,早饭很清淡,是浓稠的白粥,在老家,孟鹃经常喝白粥,只不过没这样香浓。只一口,孟鹃的那两条弯眉就挑了起来。
原来,白粥也可以做的这么好喝。
中午十二点半,还是早晨的那个女人,她手里拎着两个饭盒,女人依旧站在别墅大门口:“您身体好些了吗?”
孟鹃点点头:“好多了。”
女人把左手的饭盒递给她:“如果您觉得胃里很舒服,就吃这一份,”她抬起右手:“如果还是觉得胃口不好,可以吃这一份。”
那两份餐,一份口味重一些,一份口味偏清淡。
孟鹃是混着眼泪吃下去的。
长这么大,别说只是头晕心闷了,就是发高烧,也没人问过她一句。
吃完饭,孟鹃给陆君尧发了一条短信:【陆先生,谢谢您。】
陆君尧今日去了海市,孟鹃的短信发送时间是十二点五十,陆君尧看见的时候,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的夜幕已经降下了。
在看见孟鹃的短信后,他没有立即回,而是先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陆君尧的父亲陆建杨今年五十七岁,上两年,因为心脏问题,做了搭桥手术,身体的原因让他不得不从高位上退下来,所幸,路氏一直都有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公司,所以这些年,陆氏一直是以稳前行。
陆家家风很正,没有豪门的那些勾心斗角。
老爷子陆景倡在教育孩子方面是*队军**式的棒槌教育,做错了事,他一声令下,即便你年过半百,也照样要跪着。
陆建杨打小就吃了苦头,所以对待他自己的儿子陆君尧,可以说是极尽宠爱。好在陆君尧从小便是个懂事的孩子,有钱公子哥身上的名牌:‘挥霍、浪荡、惹事’,从来都不会与陆君尧沾上边。
虽说陆景倡对待自己的一儿一女严厉,可对这个孙子,那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父亲,”在称呼上,陆君尧沿袭了上一代的称呼:“都办妥了。”
既然办妥了,陆建杨便不再细问过程,他问:“晚饭吃了吗?”人一上了年纪,一开口就能听出岁月的痕迹。
陆君尧说还没有。
“那晚上回名居吃吧。”陆建杨说的名居指的是他现在住的地方“槐林名居”。
槐林名居是个老别墅区,是陆家的老房子,陆建杨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后就被陆景倡叫回去住了。
陆君尧应了声好。
和父亲挂了电话,陆君尧才给孟鹃回了一条短信:【抱歉,刚看见信息,我晚上回去会很晚,你早点休息。】
闲不下来的孟鹃从吃完午饭就在院子里忙活了,以前她是被迫忙活,母亲徐春梅但凡见到她闲下来就会四处找事情给她做,可今天,真闲了半天,她就觉得全身哪里都不得劲。于是她把客厅给擦了一遍,因为陆君尧不在,她就没有上楼,忙活完客厅,她还给院子里的小花园松了土,这两天出了太阳,雪都融了,她还拿了布给花园里种的几株腊梅的叶子给擦了,还有围墙边的三四排竹子,笔直的竹竿都被她擦得亮亮的。
陆君尧短信发来的时候,孟鹃正弯着腰在擦客厅窗户边花架上的盆栽杜鹃。其中两盆就是去年陆君尧从娟阳山挖回来的。
口袋里的手机刚“嘀~”了一声,沙发扶手边的座机就响了。
孟鹃赶紧跑过去接:“喂,您好。”
电话里是个女声:“你、你是谁呀?”
听声音有些稚嫩,孟鹃没有说自己是谁,只说:“您好,陆先生不在,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等他回来,我帮您转告。”
“我今天不找陆君尧,我找丁商宇!”女孩是丁商宇的妹妹,丁商玥。
孟鹃想起那天一起来的,方曲嘴里的‘丁少’,但她不确定,便也没问:“不好意思,您说的这个人不在。”
话筒里“哼”了一声,嘟囔声传来:“就你现在这落魄样,除了来这,还能躲哪去?”
孟鹃:“……”
丁商宇就是个娇蛮的小公主:“你跟丁商宇说,十分钟不出来,我就在大门口闹了!”
大门口闹?
孟鹃拧着眉头,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可她的沉默,却引来对方一个嗤音:“丁商宇是不是在你旁边跟你对口型啊?”
就很莫名其妙,孟鹃挠了挠耳鬓,跟对方解释:“我真的没有骗你,家里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她一急啊,话里的尊称就不带了。
丁商玥不管:“我把电话给门卫,你快点让他放我进去!”
然后,孟鹃就听见一个男声:“您好,门口的这位女士说是您的客人。”
孟鹃举棋不定的不知怎么办:“哦,你等——”她是想说等我问一下的,却听电话传来了忙音。
大门口,丁商玥把手机塞回口袋:“她都哦了,怎么,还不放呐?”
其实门卫也见过丁商玥几次,可每次啊,这个小姑娘都撒泼耍赖的,但凡嘴巴甜点喊声叔叔,几个门卫也不会刁难她。
孟鹃正在窗边和陆君尧通电话——
孟鹃:“我听她的意思是在大门口。”
陆君尧:“以后,你和她会成为校友,如果你愿意,可以试着和她相处一下,不过,”他稍作停顿:“她性格很活泼,”陆君尧说话内敛,丁商玥的性格何止是活泼:“如果她的话让你哪里不舒服,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她是个嘴坏心善的小姑娘。”
孟鹃“哦”了一声:“我知道了陆先生。”
陆君尧问:“晚饭吃了吗?”
“吃了。”
陆君尧又问:“身体有没有舒服一点?”
孟鹃抿着唇“嗯”了一声。
她现在挺害怕陆君尧说这些关心她的话,就好像没吃过糖的人,一点点的甜就觉得自己掉进了蜜罐子里。
“陆先生,”孟鹃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你晚上要很晚才能回来吗?”
陆君尧想了想:“可能要到后半夜。”
“哦,”孟鹃看着窗外昏暗的夜色,说:“那我给你留灯。”
她大概自己都没发现,这通电话里,她没有再说“您”。
挂了电话,没半分钟,就传来了门铃声。
孟鹃看着可视门铃里那张漂亮的脸蛋,问:“你是丁商玥吗?”
丁商玥嘴巴噘着:“知道你还问?”
孟鹃按了开门键后打开院子里的灯,丁商玥穿着一件火红色的斗篷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包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孟鹃跑下台阶,在看见那样明艳动人的丁商玥时,她脚步顿住,陆先生说她今年也是16岁……
丁商玥抬着下巴:“丁商宇呢?”
孟鹃眨巴眨巴眼:“他不在。”
丁商玥哼哼:“不在..”她脑袋一歪,扯着嗓子喊:“丁商宇,你给我出来!”
孟鹃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我没有骗你,他真不在。”
丁商玥跟没听见似的:“丁商宇,是男人的话,你就给我出来,别缩在里面,有本事告我状没本事承认是吧?”
声音落下,院子里静悄悄的。
孟鹃往旁边站了站,给她让路:“不信,你自己进去看看。”
丁商玥斜睨着她,突然话锋一转:“你是谁啊?”
孟鹃回答得一本正经:“我叫孟鹃,陆先生说,我们以后会是校友。”
校友?
丁商玥漂亮的眉头一拧:“你也是八中的?”她上下打量着孟鹃,“你高几的?”
孟鹃正好站在两米高的灯杆下,两手微微攥着身侧的白色毛衣,老实回答:“高二。”
丁商玥也念高二,高二一共就六个班,她狐疑道:“可我怎么没见过你?”
“哦,”孟鹃说话,经常会在前面加个‘哦’,有点口头禅:“陆先生说入学手续要等过完年才能办。”
“你这意思是你现在还不是八中的人啊?”丁商玥的视线落在她的白色毛衣上,然后是她的天蓝色牛仔裤,最后是脚上的那双拖鞋。
毛衣看不出牌子,裤子也看不出,倒是脚上那双拖鞋,是BB家今年的新款。
丁商玥又问了:“你和陆君尧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他家?”
孟鹃也不藏着掖着:“陆先生是我的恩人,我暂时寄住在这里。”
丁商玥知道陆君尧‘乐善好施’,虽说这好事做的把人做到家里有点意外,不过,她暂时没心情理会这些,她走到孟鹃身边,朝她倾了点身子:“帮我个忙呗?”
孟鹃反应慢半拍的:“帮、帮你什么?”
丁商玥小心思可多了:“我手机没电了,你帮我打个电话给丁商宇,让他来一趟。”她的电话,丁商宇不接。
只是打个电话,孟鹃答应得爽快:“我帮你打。”
丁商玥跟在她身后进了客厅,孟鹃拿起电话的时候,她叮嘱道:“你就说陆君尧让他来的,别说我。”
孟鹃没那么多花心思,她表情憨憨的:“可陆先生不在。”
丁商玥可是个鬼精,她撒谎都不带想的:“我这急着要回家,钥匙被他带走了,你要说是我找他的话,他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丁商玥手里的包包一扔,双手合十,捏着嗓子在求她:“拜托拜托!”
声音真好听。
长得也好看。
孟鹃抿嘴笑了笑:“那你念号码,我来拨。”
丁商玥打了十几个电话都不接的人,在这个座机号码拨过去没响两声就接了。
“喂?”
“丁先生,”孟鹃手握电话筒,眼看丁商玥:“您能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是丁商宇的混笑声:“干嘛,陆君尧让你给我打的呀?”
孟鹃没说是与不是:“您大概多久能到?”
“巧了,就在你家附近呢!”话落,他丢下一句:“等着!”
挂了电话,丁商玥气得牙齿咯咯作响:“看我不撕了他!”
孟鹃:“……”
也就十几分钟吧,门铃就响了,丁商玥直奔门口,孟鹃还以为她是要去开门,忙跟了上去,却见丁商玥按了开门键躲在了门后。
孟鹃杵在原地:“……”
吹着口哨的丁商宇进了院子,踩上台阶,他喊了声:“叫我来干嘛?”
脚上的鞋刚脱了一只,丁商宇的视线就落在了那双黑色长筒靴上。
有点眼熟啊……
丁商宇抬头,脸上的笑没了,他看着表情懵懵的孟鹃,问:“陆君尧呢?”
孟鹃两只眸子在转啊转,接着,丁商玥就从门后蹿了出来,还一脚踹到了丁商宇的腿弯,丁商宇一个‘措脚不及’,单膝着地。
扭头,在看见踢他的人,丁商宇一张脸绿了:“你、你怎么在这?”
丁商玥哼哼:“我在哪不是重点,”她弯腰,一双漂亮的杏眼眯了眯,“重点是你就算钻到地底下,我也能找到你!”
丁商宇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刚刚给他打电话的人。
孟鹃在接收到他危险的眼神后,双脚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她也有点后悔参与了这场兄妹的战争,她一边往后退,一边伸手指了指:“我、我还有事,你、你们聊..你们聊..”话落,她拔腿就跑。
“死丫头,你给我——”
丁商玥一个巴掌甩到了他的后背上:“说,我期末考的成绩是不是你跟爸说的!”
躲回房间的孟鹃耳朵贴着门在偷听,其实都不用偷听……
客厅里,质问的声音、嗷嗷叫的声音持续了快半个小时才渐渐平息,孟鹃站得脚脖子都酸了,她耳朵扒着门,好几分钟没听见动静后,才轻轻拧开门出去。
客厅的门敞着,人已经都走了。
孟鹃长吁一口气,跑去把门关上。
陆君尧将近凌晨才回来,客厅的灯亮着,孟鹃还没睡,听见门声她忙趿拉着拖鞋跑出去。
外面起风了,陆君尧额前的发垂了一些下来,刚要换鞋,他抬头,看见孟鹃站在几米远的高脚柜旁,他笑了笑:“怎么还没睡?”
孟鹃倒也不是特意等他,就是没什么困意:“陆先生,你吃了吗?”
陆君尧换好鞋走过来,“我吃过了,”他脸上有倦意,但也有淡淡的笑:“很晚了,快去睡吧。”
本来孟鹃还想把晚上丁商宇和丁商玥的事跟他说一说的,话到嘴边,就这么被陆君尧堵了回去。
她“哦”了一声:“那陆先生晚安。”话落,她转身往房间去,走到房间门口,她又扭头。
只见陆君尧已经背身上楼了。
孟鹃咬着下唇,低头进了房间。
闷在家的孟鹃没感受到多少过年的气氛,直到年前一天的下午,陆君尧才突然跟她提了一嘴。
“明天是大年三十,我要回父母那里过年,这几天的饭菜我会给你安排好,”他把一张卡放到茶几上:“你如果觉得闷,可以出去逛逛。”
孟鹃看了那张卡一眼,给推回去:“陆先生,不用麻烦了。”她觉得自己现在有吃有住的,根本不需要买什么。
陆君尧笑笑:“拿着吧,女孩子身上要有一点零花钱,”这样的理由,他猜到她也不会接受:“就当我借给你的,等以后你有收入了,再还给我。”
第二天早上很早,早到孟鹃还没起床就听见了不知是开门还是关门的声音。
这是孟鹃身处异乡的第一个春节,一个人吃的午饭,一个人吃的晚饭,一个人看的春节联欢晚会。
电视里,台下观众都在捧腹大笑,她抱着抱枕看着屏幕发呆。
其实往年过春节,她也并没有开心过,全家的饭菜都是她做的,可是吃饭的时候,桌边不会有她的位置,母亲徐春梅在下午的时候会带着弟弟去镇里买好吃的好玩的,她就一个人在家做家务,晚上,会听见电视机里的欢声笑语,弟弟也会咧着嘴嗑瓜子哈哈哈,她默默做完手里的事便轻脚回了房间,姐姐没嫁人之前,还有一个人会和她说说话,后来,姐姐嫁了人,‘逃离’了那个家之后,她所有的话就只能咽在肚子里。
其实,都可以习惯的。
凌晨十二点,辞旧迎新,孟鹃歪在沙发里睡着了,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这天晚上,陆君尧没有回来,再回来已经是大年初五。
五天的时间里,两人只发过一次短信,年三十凌晨陆君尧的:【新年快乐。】,还有第二天天蒙蒙亮,孟鹃回过去的:【陆先生,也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当初说的给他做饭,一直到正月十四号晚上,孟鹃都没有做成。
正月十六号下午,方曲来了,说入学的手续都已经办好,明天就可以进校。那天下午,是陆君尧第一次带她出门。
在一个很大的文体超市,陆君尧送了她一个黑色的书包,一个白色的保温杯,说是作为新年礼物。
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个新年礼物。
“陆先生,到了。”
方曲的一声提醒,把陆君尧的思绪从八年前拉了回来。
【 作者有话说 】
回忆结束。
8.-落日锁秋-
“陆先生,到了。”
方曲的一声提醒,把陆君尧的思绪从八年前拉了回来。
他低头了眼时间,又看了眼窗外,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动车车速渐渐慢下来,孟鹃看着窗外发呆,口袋里手机的震动让她恍然回了神。
“陆先生。”时隔八年,她依旧喊他陆先生。
陆君尧看着挡风玻璃外不远处的交警,“还记得我以前让你等着的那个地方吗?”他说的是八年前。
她说记得。
“我在那里等你。”
她说好。
十点半,穿着一件长及膝盖白色羽绒服的孟鹃推着黑色行李箱出来。
婀娜窈窕,眉目柔婉。
过路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陆君尧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看着她弯着嘴角走到他面前。
他往前一步,伸开双臂虚拢住她,短短两秒的礼貌拥抱,他便松开了手。
即便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柔软,胜过千言万语。
这些年过去,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影响着她,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卑的爱低头的乡下小姑娘。
她嘴角牵出漂亮的弧度,笑得温婉大方:“等很久了吗?”
他说“没有”,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拉杆:“车子在停车场,我们走过去。”
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她总爱走在他右侧。
凉风吹过,明明可以放在口袋里的左手,偏偏落在寒风里,他侧头,看了眼她的左手,问她:“冷不冷?”
其实不冷的,她身上贴了暖宝宝,可她还是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被焐得有些暖的手套给她,“来的时候去了你的房间。”
虽然过去很多年,可她爱咬唇的习惯倒是没改,她松开被咬住的下唇,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声“谢谢”后,她从他手里接过那双深灰色的针织手套。
这双手套还是去年刚入冬的时候,他给她买的。
在去停车场的路上,他像是随口:“英国好玩吗?”
她笑了笑:“还行。”
有环卫工人在清扫广场上的积雪,陆君尧轻拉她的胳膊,带她绕过。
他随意而平和地问:“都去了哪里?”
她想了想,把她去过的地方大概地说给他听:“白金汉宫、伦敦塔、查特韦尔庄园,”她停顿了一下:“还有剑桥大学和伊甸园。”
陆君尧笑了笑,问她:“兰海德罗克城堡去了吗?”
她一双弯眉略挑,鼓了鼓腮帮子:“这个忘了说,也去了。”
大学的时候,他陪她看过英国名剧《楼上楼下》,里面描绘的是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生活情景。当时她就说过,有机会真想去英国看一看。
“那天津呢,在天津待了多久?”很多事情,他总会问得很随意,不带任何让你有被探究的压力,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他也会一语岔开。即便那是他想知道的。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号,她说:“十九号到的天津。”其实她和那个大学同学交往不深,会去,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回国的借口。
离开了半年,她想京市了,也想念他的“唠叨”,还有就是——
“明天是你的生日。”
闻言,陆君尧的双脚顿住,他扭头看她。
周围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可他却总是不疾不徐,未沾染半分这个城市的快节奏。
他泼墨的眸子里定格她的影子,他低头一笑,转而继续往前走,“我以为你忘了。”
她跟上他,步调渐渐与他一致,她笑着说:“怎么会忘呢。”从她来京市,还从未错过他的生日。
以为今年会错过的,谁曾想,还是没有放过自己。
到了停车场,陆君尧拨了方曲的电话:“把车开出来吧。”
没两分钟,黑色轿车在两人身旁停稳,方曲下了车,“孟小姐。”
孟鹃冲他笑着:“方先生。”这么多年,很多人的称呼,她都没有改。倒是方曲,从过去的“孟女士”到现在的“孟小姐”。
方曲接过陆君尧手里的行李箱:“快上车吧,外面太冷了。”
孟鹃对他倒是会露出一些小女孩的调皮,她伸了伸手指,笑里带着几分洋洋得意:“我有手套。”
陆君尧给她拉开车门:“上车吧。”
能让陆先生亲自开车门的,方曲跟在他身边这些年,见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
可习惯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在外人看来多稀奇的一件事,你自己做的多了,潜移默化里,就觉得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回御湖上园的途中,经过了八中,孟鹃看了眼窗外,突然扭头说了句:“我们去学校里看看吧。”
从毕业后,她就没来过了。
陆君尧便让方曲路边停了车。
今天是周末,学校大门紧闭,门卫室里也没人。
陆君尧略有遗憾:“等明天,我再陪你来。”
孟鹃却抿着唇,拉着他的胳膊往大门北面走。
陆君尧被他拉着,脚步微落后于她,虽然她没说去哪,可她的小表情,陆君尧太了解了,他猜得八九不离十:“看来以前你还爬过学校的围墙。”
孟鹃双脚一顿,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陆君尧突然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我还知道,是丁商玥那丫头带你爬的。”
孟鹃带着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刮了刮额头那块地方,脸上是被抓包的窘色:“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看来除了爬墙,她还干了不能让他知道的事。
陆君尧睨了她一眼,往前走:“抽烟?”
一猜一个准。
孟鹃跟上他,又是承认又是反驳的:“我就抽过一次,被呛到,之后就再也没抽了!”
陆君尧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继续猜下一个:“写情书?”
所有的温婉大方都没有了,她略画了眼线的眼尾一挑,一脸的惊诧一半露出来,一半压下去,她不说话了,一双眸子乱转,糟糕,他该不会是趁她不在,偷看了她的日记?
若是看了,那岂不是……
刚刚还抓着陆君尧胳膊的那两只手一松,她呆站在原地。
胳膊上的重量没有了,陆君尧也停住了脚,他离她半米远,侧着身子看她:“怎么了?”
孟鹃慢慢回了神,盯着他的眼睛,试探着问:“我喜欢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陆君尧的眉心因为她这句话慢慢拢起来。
他看了她许久,神色突然认真了:“我跟你说过高中不可以早恋的吧?”他对她倒是少有这种认真的表情和语气。
偏偏他这样一副神态,让孟鹃笑了。
所以,他不知道,若是真看了她的日记,他不会是现在这种反应。
她脸上有失落和庆幸,那么交杂在一起,让她嘴角的笑格外苦涩,她走上前,替自己“辩解”:“没有早恋,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她去掉了主语。
他一双眼睫轻颤,默了片刻,他问:“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她藏起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面上不露声色:“如果你有不错的对象,可以介绍给我。”
他目光凝了几分审视在她脸上,虽不刻意,可垂在身侧的那双手缓缓攥起,手背上的血管现出她曾说过‘漂亮’的青色。
天色突然暗下去,几朵乌云不知什么时候飘过来。
孟鹃口袋里的手机合时宜又不合时宜地响了。
孟鹃掏出手机,微微侧了点身子。
电话一接通,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孟鹃!”
是丁商玥。
“你怎么回来都不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吧!”她嘚嘚嘚个不停:“我不管,你要请我吃饭!六个月,一个月一顿,你自己看着办吧!”
孟鹃来京市这些年,朋友并不多,丁商玥是她唯一交心的一个。
孟鹃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头的失落被电话里雀跃又撒泼的声音给掩盖住:“晚上行吗?”
“行啊!那六点,咱们老地方?”
“好!”
挂了电话,孟鹃扭头看向看着她身后那面墙失神的陆君尧:“晚上你去吗?”
陆君尧恍然回神:“去哪?”
孟鹃失笑:“晚上约了商玥,你要不要一起?”
“你们女孩子聚会,”他摇头:“我就不去了。”话落,他像是突然才想起来似的:“晚上我回名居一趟。”
即便今晚孟鹃没有约会,他也要回一趟名居,是惯例,从四年前开始,每逢他生日前一晚的惯例。
陆君尧收起眸底的暗色,嘴角恢复淡淡的笑意:“很久没吃你做的面了。”
她莞尔一笑:“那我们现在回去?”
他点了点头,双脚转了方向,没有像之前那样,她的肩落后他一点,抬头,能看见他耳后的皮肤,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回国的那天晚上,她就这样安慰自己:这样就挺好的。
如果他不娶,她不嫁,如果时光能一直这样,也不失为最好的结局。
可她可以不嫁,他呢,又怎能不娶。
他那样好的一个人,庇护她多年,她怎能忍心让他深陷流言……
从八中到御湖上园,开车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两人各怀心事地看着窗外,直到方曲一声:“陆先生,到了。”
下车,方曲从后备箱将行李箱拿出来,陆君尧伸手接过:“给我吧,”然后他交代一句:“傍晚的时候我要去一趟名居。”
“好的陆先生。”
【 作者有话说 】
9.-落日锁秋
在孟鹃来之前,陆君尧家的厨房里除了灶具,什么都没有。是她让这个家增添了烟火气,这点,在孟鹃去英国之前,陆君尧并没有察觉到。
孟鹃站在灶台前忙活,陆君尧就倚着镶在整体壁柜里的冰箱门看她。
以前她在厨房,他很少进来,她去英国的那段时间,他也不知怎么了,就经常会来厨房里转悠,有次晚上,他心血来潮,用电饭煲做了米饭,结果水放多了,成了一锅粥。当时他看着电饭煲里的粥,双手撑着灶台的台面笑了很久。
她教过他的,可他却从来都没认真学,他想着,她在,他何必去学这些呢,即便她不在,也会有人给他做。
后来她不在的半年时间里,所有人都做不出他想吃的味道。
他看着她的半边侧脸,因为低头切菜,孟鹃勾在耳后的发垂了一缕下来,他抱着的双臂松开,右手蜷起又松开,不知几个来回后,就见她自己抬手把那缕发丝重新勾到了耳后。
他自嘲地低头一笑。
很轻的笑声让孟鹃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扭头看他:“怎么了?”
他摇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尽,他说:“以前一直都当你是个小女孩。”却没想,离开半年再回来,再看她,竟完全没了小女孩的模样。
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当初的小女孩成长成女人。只是这一眨眼,就过去了半年。
所以,到底是因为他以前未曾注意还是说因为他的心思变了。
孟鹃把菜板上的葱花移到盘子里,笑了笑:“我今年已经24岁了。”
是啊,24岁,她不说,他都忘了自己已经33岁了。
他25岁的时候,她就笑话过他老,如今33岁,是真的老了吧。
孟鹃给他做的是葱油面,其实她以前也不会,是上两年在网上学的,她在做饭方面有一点天赋,尽管最开始她做的菜被陆君尧嫌弃过,可后来,她慢慢摸索到他的口味后,他吃的便比以前多了。
两份葱油面端上桌,陆君尧给她拉了椅子,孟鹃看了眼他搭在椅背上的手,面色怔了一下。
以前,都是她抽出椅子让他先坐的。
“怎么这么看着我?”他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反常的举动:“坐啊。”
她轻“哦”一声坐下。
陆君尧以前大多坐她旁边的位置,可今天,他坐到了她对面。
他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他吃饭不露齿,咀嚼的动作也很慢,孟鹃最开始的时候和他是反着来的,是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吃慢一点..吃慢一点..”
她终于慢下来,像他一样,八年的时间,耳濡目染,她有很多地方越来越像他。
嘴里的面咽下,他才开口:“味道和以前一样。”
她垂头浅笑,眉眼里藏着柔软:“你喜欢就好。”
他是喜欢,只是发现的有点晚。
吃完饭,孟鹃站起来收碗,他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被他抓住的那只手一僵,她抬头看他。
“以后,你做饭的话,碗就我来洗。”
他以前从来没洗过碗,这般反常,孟鹃拢着眉心盯着他看。
他松了手,把她手底的碗拿走:“你去坐一会儿。”
孟鹃目送他进厨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她强压下心头微微荡起的涟漪,去了客厅的沙发里坐着。
却没想,刚坐下,眼前就浮现出那天下午坐她对面未带珠光却自带宝气的一张脸。
在她决定去英国的前一个星期,陆君尧的母亲周古韵来了,就坐在她现在坐的沙发对面。
他的母亲和他一样,是个教养极好的人,尽管全程没有说过一个*辱侮**她的字眼,可她却听得字字诛心。
她说:“孟小姐,你很优秀,我也相信以孟小姐的容貌和学历,可以觅得良人。我们陆家在佛祖面前立过誓,会世代乐善好施,君尧是个心善的孩子,希望孟小姐不要让世人把他的奉献当成索取。”
她自惭形秽地不敢抬一下头,只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懂您的意思。”
他那样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她怎能把他拉下神坛。
曾经,她庆幸能得他庇护,她一度觉得得他资助是一种荣耀。
可他们的关系一旦发生改变,她的荣耀就要变成他的枷锁。
荣耀变枷锁……
荣耀变枷锁……
“在想什么?”
孟鹃恍然回神,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她忙往旁边坐给他让了位置:“没想什么。”
“和丁商玥约的几点?”他刚坐下,就见她又往旁边移了一些,视线在她微垂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后,他低头笑笑:“这次回来,感觉你好像比以前怕我……”
以前,她喜欢抱着双腿坐在沙发里看电视,他坐过来,即便身上的衣服布料擦到她,她也不会说什么,偶有嬉皮笑脸的时候,她甚至会伸手搡他一下,小性子般地咕哝:“你挤到我了!”
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对他避之不及。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不过半年的时间,就变了。
孟鹃笑笑:“其实,”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低头,揪着自己长及手面的毛衣袖口:“我以前也挺怕你的。”
他一直在看她,像是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是吗,”他浅笑,嘴角的弧度并不明显:“以前没觉得……”
她以前很乖巧,不知是本性乖巧,还是被他“养”的乖巧,还是说那种乖巧是因为“怕”他。只不过“怕”这个词,从未在他脑海里出现过。
气氛开始尴尬起来,是过去他们在相处八年的时光里从未出现过的。
孟鹃从沙发里站起来:“我、我行李还没收拾,”她指了指她房间的方向:“我、我先回房间了。”
他没说话,只抬头看她,短暂的视线交汇,他便看见她眼神闪躲地绕过茶几,从另一边走了。
他想起不久前,其实也很久了,他坐在沙发里,翘着腿,脚尖触到茶几的边缘,明明她可以绕过茶几从另一边走的,可她却拿脚尖搡他的脚,会一点都不怕他地说一句:“我要过去。”
这些小细节,都如潮水般涌现在他的记忆里,鲜明的对比下,他不由轻蹙眉头,还是说她在英国发生了什么……
*
深冬的天总是暗得特别快,刚六点,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城市就被璀璨的霓虹点亮。
一辆骚红色的跑车停在斑马线前,副驾驶的女人伸出纤纤玉指,漂亮的食指指尖在方向盘下的那条腿上勾着圈。
“丁少,你干嘛老看手机嘛……”女人委屈,娇滴滴地说:“手机比人家还好看吗?”
主驾驶的男人轻笑,一脸匪笑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路上别玩火。”
女人不收手,在继续:“人家可以帮你..”
丁商宇那原本慵懒地靠着椅背的后脊突然绷直了几分,滑动手机页面的拇指突然顿住。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才恍然回神般地扭头,嘴角的笑意没了,逢场作戏的柔情蜜意也没了:“我还有事,改天再约。”
腿上的那只白嫩小手突然一僵,女人咬唇,楚楚可怜:“可你说好了带人家去吃饭的。”
刚刚还一脸正色的他突然又轻笑了一声,他抬手,大拇指的指腹在女人微微嘟着的烈焰红唇上一抹,女人的下唇顿时花了。
他看着沾了一指尖的红色,慢条斯理抽了张纸巾,他擦手的动作很优雅,却又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他嘴角微勾,“下次别涂这么红的口红,”他将纸巾揉成团,扔在了中控台,扭头看副驾驶的女人,声音虽温柔,音色却冷:“更别咬唇。”
这个男人花名远扬,沾染过他的女人却总摸不清他的喜好。
明明上一秒还温言细语极具宠溺,下一秒就对你弃之如敝。
女人有火不敢言,乖巧听话地下了车,车门刚被关上,一个油门,低沉却又炫耳的引擎声盖过了从女人嘴里跑出的一句“混蛋”。
今天是周日,哪个酒吧不在纵谷欠,唯独“勿忘我”酒吧逢周日的时候会关了舞台上方的镭射灯。
轻缓悠扬的英文歌在酒吧里飘飘荡荡,一身黑色得体西装的丁商宇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目光睃视了一圈,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四人卡座里。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蜷起,原地驻足了近两分钟才抬脚。
距离一点一点拉近,他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他看着两米远的地方,那个消失了有半年的姑娘的侧脸,忽然就红了眼睛。
【 作者有话说 】
丁商宇:你可以像她,却又不能像她。
10.-落日锁秋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去英国,走的那么突然!”卡座里,丁商玥盯着对面的孟鹃。
“不是跟你说了吗?”孟鹃一手托腮,一手轻晃手里的红酒杯,没看坐她对面的人。
丁商玥“嘁”了一声:“就你那鬼借口也就骗骗别人。”
孟鹃不置可否,举起酒杯微抿了一口。
桌上红酒瓶里的酒已经空了大半,她喝酒还是上了大学后跟陆君尧学的,陆君尧喝红酒会习惯抿唇,跟他喝了几次,不知不觉的,他的那些小动作就这么把她影响了。她抿了抿被红酒染得嫣红的唇,眼睫微垂的半张侧脸引了旁边几个卡座里男人的目光。
丁商宇轻步走到桌边:“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他翻看朋友圈,不巧的,就看见了妹妹丁商玥发的一张和孟鹃的合照,照片背景就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勿忘我”。
那是他妹妹丁商玥最爱去的酒吧,众多酒吧里的一股清流。
丁商玥抬头,孟鹃扭头。
“咦?”丁商玥诧异道:“这么巧!”
孟鹃站起来,冲他微弯嘴角,“上午刚回来。”
丁商宇朝她里面的位置扬了个下巴:“往里坐坐。”
孟鹃便坐到了卡座里面的位置里。
丁商宇看了眼她刚刚喝过的那杯红酒,杯沿有淡淡的红印,颜色淡的远不及杯中液体。
他拿起酒杯,就着那杯沿红印,将杯中只剩一点的红酒一饮而尽。
孟鹃嘴巴张开又合上,倒是对面的丁商玥,一脸嫌弃:“你不会再要个杯子?”
丁商宇放下手里的酒杯,扭头看向孟鹃,嘴角明明噙着风流笑,偏偏又多了一抹干净。
“哥哥能不能喝你的杯子?”
孟鹃笑笑不说话,就因为他是丁商玥的哥哥,所以他也一直自诩是她哥,尽管她从未喊过他一声。
丁商玥给了他一记白眼:“你能不能要点脸?”
打他坐下也没几分钟的功夫,这个和他打小就掐的妹妹没一句好话,丁商宇指骨敲了敲桌子,是警告:“记住我上个星期跟你说过的话,多一分都没有!”
丁商玥:“……”
孟鹃不免好奇,她看向丁商玥:“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丁商玥哼哼:“资本主义的爪牙,真是连亲妹都不放过!”
“亲妹..”丁商宇皮笑肉不笑的:“那先摆好你作为亲妹的姿态。”
孟鹃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你干嘛呀。”
丁商宇忽略掉对面有怒不敢言的愤恨脸,直接岔开话题问孟鹃:“消失半年,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其实在来之前,他大概就猜到了。
可孟鹃却说了他意料以外的答案:“大学同学结婚,我参加完了就回来了。”
“大学同学?”孟鹃的大学男同学,丁商宇认识的一个不落:“哪个?”
“方想想,”说到这个人,孟鹃还笑了:“她以前还给你写过情书的呢。”
女人……
丁商宇脸色黑了一下:“给我写情书的女人多了去了,我哪能个个都记住?”
记不记住其实并不重要,孟鹃说:“她现在的老公长得还挺好看的。”
丁商宇五官生得精致,他嘴角微勾,笑得分流雅痞的脸上带着四五分自傲:“比我还好看?”
孟鹃微微撇嘴,睨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丁商宇拿起酒瓶,倒了小半杯红酒,推到她面前。
孟鹃看了眼杯子,笑了笑:“你再给我拿个杯子吧。”
丁商宇的眼神掠过她微垂的眼睫,她脸上一直有淡淡的笑,偏偏都不达心底,他轻勾嘴角,压下眼底的灼灼光热,似笑非笑的:“怎么,我这是又被你嫌弃了?”八年前,刚认识她那会儿,他就被她嫌弃过,这些年来,嫌弃过他的女人,就她一个。
孟鹃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没有消,但也没有说话。
丁商宇看向对面低头玩手机的丁商玥:“你怎么来的?”
丁商玥撇嘴道:“像我这种整日被剥削的劳苦人民,还能怎么来?”
丁商宇赏了她一记白眼,又扭头问孟鹃:“你怎么来的?”
孟鹃说:“方先生送我来的。”方曲在送陆君尧去槐林名居前先送了她。
“陆君尧呢?”丁商宇问:“你今天刚回来,怎么没和他在一起?”
孟鹃眼神暗了暗:“他回名居了。”
耳边换成了一首轻音乐,曲调婉转。
丁商宇磕了磕桌面,问对面的人:“你有没有喝酒?”
丁商玥抬头:“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丁商宇都想拿酒瓶敲她的头:“我在跟鬼说话?”
丁商玥就爱跟他掐:“那你问鬼去吧。”
孟鹃轻笑:“你们就不能好好相处吗?”掐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掐不够呢。
丁商宇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扔丁商玥面前:“开车去。”
丁商玥可终于逮到机会了,她收起手机,扬着一张跟丁商宇四五分相像的脸庞:“加钱!”
丁商宇眼睛眯了眯:“加多少?”
丁商玥两只眸子转了转:“500吧。”
“500..”丁商宇“哼”了一声,朝酒保招了个手。
丁商玥见好就收地忙赔着笑脸,拽住了他的胳膊:“别啊哥..”在自己伟大的事业面前,她愿意卑尊屈膝:“100,100总行了吧?”
丁商宇胳膊一抽,冷眼看她:“当初我就跟你说过,要紧跟着预算走,你呢?”
说到这,丁商玥也很委屈:“那我第一次拍,不是没经验吗,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不就知道了嘛!”
听到这儿,孟鹃才明白怎么回事:“你真当导演啦?”
丁商宇嗤了一声:“何止是个导演啊!”他斜睨着丁商玥那故作可怜脸,话里带着嘲笑:“站你面前的可是编剧、导演、制片集一身的全方位人才。”
荣赞为全方位人才的丁商玥嘟着嘴:“人家哪个哥哥不把妹妹捧在手心里宠着!”说到她这个亲哥,她就好气,“你呢,打小就会欺负我!”
“几千万都捧给你了,你还说我欺负你?”丁商宇被气笑了:“你见过谁这么欺负人的?”他腰弯下去,凑近被他欺负的亲妹妹:“要不你也来欺负欺负我?”
丁商玥把他凑近的上半身推开,不情不愿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又不情不愿地问:“去哪啊?”
丁商宇问旁边的孟鹃:“要不要去我那坐会儿?”他朝刚刚那瓶口感不佳的红酒扬了个下巴:“我那有几瓶不错的红酒。”
孟鹃摇摇头:“不了,我坐一会儿就走了,你们去吧。”
丁商玥一听,又把钥匙甩在了桌上:“那我也不去。”
丁商宇舔了舔唇:“你那电影的宣传不想要了?”
丁商玥一听,刚贴到沙发里的屁股立马又抬了起来:“要要要!!!”
“那得看你的表现!”丁商宇给了她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转身走了。
丁商玥两眼写满了人民币,她赶紧绕过桌子,把孟鹃给拉了起来:“走走走,陪我挣钱去!”
孟鹃拧着眉:“我不去了,你自己——”
“哎呀,你是不是朋友呀!”丁商玥可怜兮兮地央求:“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缺钱嘛!”
孟鹃:“……”
丁商宇的车就停在酒吧门口的车位上,他倚着副驾驶的门,仰头看着黑隆隆的夜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的女人跑进了他的心里呢?
是五年前,他喝酒摔下楼梯,她照顾他的那两个晚上让他动了心;还是四年前,她站在雪地里,即便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苦苦等候的倔强打动了他?
又或者是更早?
他低头苦笑。
他还笑她傻,傻的又何止她一人。
看见丁商玥把孟鹃从酒吧里拽了出来,丁商宇扔了手里的烟头,用脚碾灭。
三年前,他接手父亲的半壁江山——辉泓娱乐公司。
四五年的一线不是白干的,他接手辉泓娱乐的第一年就亲签了五个他看好的艺人,短短两年,几个艺人直逼超一线,代言、电影、综艺,吸金能力让他这个新老板一上任就让辉泓的一众董事刮目相看。
虽说丁商宇外表看着纨绔,实则也的确有些纨绔,不过他的商业头脑与市场审视能力都不可否认。如今的辉泓娱乐可以说占据了传媒娱乐界的龙头。
年轻多金,还掌控着娱乐圈半壁还多的江山,可想而知,有多少女人想爬他的床,不过他也对得起他的花名,身边的女人走马观花似的换着,圈子里都在传,辉泓娱乐的当家,床好上,不好留。
丁商玥开车,丁商宇和孟鹃坐在后座。
丁商玥随口道:“你上个月新买的那辆红色跑车呢?”
丁商玥说的就是他今天开的那辆,不过在来酒吧之前,丁商宇回去了一趟,把那辆超跑换成了现在的越野。
丁商宇眯着眼低头在看手机,神色淡淡的脸上,说的话更是风轻云淡的:“脏了。”
丁商玥瞥了眼后视镜:“刚刚在勿忘我,我可是看见江雀的朋友圈发了和你那辆新车的合照了。”
丁商宇懒懒地“哦”了一声。
丁商玥也是个爱八卦的,在这个圈子里混,不八卦就掌握不了时事。就她刚刚说的那个江雀,可是现在正当红的一线,妥妥的票房小公主。
丁商玥问:“你没看她朋友圈吗?”
“没有,”丁商宇关了手机,卡在了他和孟鹃座位中间的空档:“我不会加那些女人的微信。”
11.-落日锁秋
“没有,”丁商宇关了手机,卡在了他和孟鹃座位中间的空档:“我不会加那些女人的微信。”
那些女人……
丁商玥撇嘴。
说到这,丁商宇眼睛一眯:“你还有她微信?”
丁商玥呵呵:“谁让她想爬你的床呢,爬床无门,就托人加了我的呗。”
“爬我的床..”丁商宇嗤笑:“我的床是那么好爬的?”
外界都传他的床好爬,可真正爬过的女人才知道他的床是真的高……
丁商宇住的房子是个复式公寓,6米挑高,280平,楼下全客厅,楼上全卧室。
他以前那个90平的小公寓,孟鹃去过一次,是他喝酒摔到了腿,她和丁商玥一起去照顾他。这个房子,她还是第一次来。
孟鹃在沙发里老实坐着,丁商玥就不老实了,她瞧瞧这摸摸那,然后就看见电视柜上卡着一个白色相框,她弯腰拿起来一看,里面没照片,她撇撇嘴放了回去。
正好丁商宇拿着两瓶红酒走过来,在看见那白色相框由卡着变成了立着,他余光瞄了眼坐在沙发里的孟鹃,然后是教育人的口吻:“到别人家起码的礼貌懂不懂?”
丁商玥在弯腰摸电视柜上摆着的一个玉石美女:“还好意思说我,当初也不知是谁一去陆君尧家就会顺几样东西走。”
陈年旧事总是被她这么随口一提,丁商宇面子搁不住了:“你信不信我让你的电影现在就停工?”
看看,看看,一提陆君尧,他就往外龇牙。
丁商玥狐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和陆君尧不是处的挺好的吗?”
丁商宇把红酒打开,倒在了醒酒器里,语气转眼之间又变的漫不经心:“我们现在也挺好的。”
丁商玥眼见桌上是三个红酒杯,忙走过来:“我可不喝啊,我明天还一堆事呢!”
话说到这儿,一直没说话的孟鹃就开口了:“是我走之前你跟我提的那个电影吗?”
说起她指望的“成名之作”,丁商玥一声叹息:“是啊,原本我就只想做个导演而已,偏偏,被迫走上了又是编剧又是导演,还是制片人的道路,”她瞥了眼坐在沙发里弯着腰在拿着红酒瓶看的人,委屈爬上来:“某些资本家简直就是人间恶魔!”
丁商宇没抬眼:“我这是锻炼你,就你那电影,只做个导演的话,”他呵笑一声:“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孟鹃觉得丁商宇说的挺对的:“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而且制片人多厉害呀!”
丁商玥一脸哀怨:“既要对电影负责,又要对投资人负责,还要对市场负责,”她长叹一声:“我多厉害啊..”
孟鹃抿嘴笑。
丁商玥搡了她一下:“你有没有点同情心?”
丁商宇把手里的红酒瓶往黑色茶几上一搁:“不压压你眼高手低的气焰,你还以为拍一部戏有多容易。”
没醒几分钟的红酒就被他倒进了红酒杯里,他把红酒杯推到孟鹃的面前:“尝尝。”
孟鹃问旁边的丁商玥:“你真不喝啊?”
丁商玥没那心情:“我今天就是个司机命,”话锋一转,她眸子一弯:“等你喝醉了,我就把你拖我家,陪我睡觉!”她嘻嘻笑:“咱俩好久没拱一个被窝说悄悄话了!”
丁商玥的可爱在外人面前很少表露,孟鹃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丁商宇一边晃着酒杯里的红酒,一边随口问道:“英国好玩吗?”
这话,陆君尧在接到她的时候也这么问过,当时,孟鹃说还行。
眼下,她伸手拿起那杯红酒,低头看着杯中紫红色的液体,半晌才说了一句:“我看了好几个月的日落。”
她以前没觉得日落很美,可在异乡的那些日子,那些盛满想念却又无处释放的日子里,她总会拿着一瓶红酒,蜷坐在阳台,看着落日一点一点沉下去,那种感觉很像喜欢他的心,即便强行告诉自己要放弃,可一觉醒来,昨日的落日转眼就旭日东升,无数次告诫自己的心就这么反反复复落下又升起。
孟鹃喜欢陆君尧的心思,丁商宇和丁商玥都知道。
丁商玥用肩膀搡了她一下:“其实你去英国是因为他对不对?”
孟鹃没说话。
丁商玥有点不明白:“你去年生日的时候不是说等今年生日的时候要跟他告白吗?”可她现在怎么觉得她有点要放弃的意思?
孟鹃苦笑了笑,抬眼的时候,眼眶红了:“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丁商宇看着她就要夺眶的眼泪,眉心一拧:“是不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孟鹃去年的生日,他也在场,那天,陆君尧也在。
生日是在御湖上园过的,餐桌上摆着两个蛋糕,一个是陆君尧买的,一个是丁商宇提去的。
孟鹃年年生日,陆君尧都会给她买一个蛋糕,这么多年,相比陆君尧,丁商宇是在孟鹃上了大学之后才开始一年一个地给她买。
每次过完生日,孟鹃都会跟他说,明年你就别买了,陆先生买的那一个都吃不完。
是啊,年年她生日,吃的都是陆君尧买的那一个,他买的生日蛋糕一直都是多余的,可他总是笑笑:“来蹭饭,哪有空手的!”他还说:“生日蛋糕是最便宜的生日礼物。”
便宜吗?
其实一点都不便宜。
每年他买的生日蛋糕里都会藏着另一个礼物,有时是项链,有时是手链,有时是耳饰。
可惜每年,他提去的蛋糕,她都没有吃过。
于是,每次生日过完,临走的时候,他都会把他提来的蛋糕原封不动地提走,走的时候还会大大咧咧地说一句:“这个我提走了啊,当明天的早饭。”
去年生日,陆君尧去客厅接电话,两个女孩子在咬耳朵。
丁商玥:“你刚刚许的是不是你跟我说的那个?”
孟鹃抿嘴笑着点头。
丁商玥:“那到时候场地我给你找啊!”
孟鹃往客厅的方向瞥了一眼,悄咪咪:“要找那种超级超级浪漫的哦!”
对面的丁商宇拿着手里切蛋糕用的塑料刀,砸在了丁商玥的头上:“你俩当我透明人是吧?有什么秘密能不能一起分享?”
丁商玥口无遮拦,掩嘴小声道:“孟鹃说明年生日要跟他喜欢的人告白了!”
她喜欢的人……
丁商宇嘴角一僵,下意识就结巴了:“喜、喜欢的人?”
怔忪了片刻,他压着声音,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问那个微微晕红了双颊的人:“谁?”
女孩的小心思让孟鹃红了脸,她不说话,食指指尖勾了一块奶油唆在了嘴里。
连奶油都是淡淡的草莓味,是她最爱的味道。
她喜欢的人总是了解她的一切喜好。
当陆君尧挂了电话走进来,音色温柔地说了声“抱歉”的时候,丁商宇那定格的视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微微红了脸的人这会儿垂下了头,细看,能看见那双乱颤的眼睫以及那两片抿起来的唇瓣……
他扭头,视线落在陆君尧的脸上。
这个外人眼里的翩翩公子,那张看似不沾红尘的皮囊如今勾走了红尘里……
他偷藏在心底的人……
那晚的风像是刀子,穿透人的皮肤,刺进了人的骨肉,疼的人心脏发紧。
限速80的高架桥上,他一路将车子飚到了160,跑车的引擎声响彻寒冬的深夜。
那晚,他依旧把他买的蛋糕提了回来,暖气都没开,他坐在冰冷的地上,满是白色奶油的指尖捻着从蛋糕里挖出来的那枚戒指。
是的,今年他一冲动,还买了个戒指放进去。
他抱着侥幸的心里,也许今年的蛋糕,她会吃一口呢……
那晚,他喝了两瓶的红酒,喝完,趁着酒精还未完全上头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温温软软,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咕哝:“你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了?”
许久。
“孟鹃。”他没有用这种声调喊过她的名字,轻柔得像是三月里的春风拂过湖面。
孟鹃应着:“嗯?”
然后是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他听见话筒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大着胆子,用尽勇气:“我喜欢你。”
没有回应。
他红着眼角,低头笑了,笑得眼尾湿润,然后他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如果明年生日,你告白不成功,我再来追你。”
后来,她说要去英国,很突然,他是她临走的那天中午才知道的,她都要走了,也没有告诉他,挂了丁商玥的电话,他暂停了年中会议,开车去了机场,机场大厅里,他躲在了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她没看见他。
他看见他们拥抱,看见她喜欢的男人揉了揉他的发顶,看见她转身,看见她垂着头,推着行李箱,没有回头,渐行渐远……
后来,他从丁商玥嘴里旁敲侧击才知道,她说想给自己一个毕业旅行。
可她没跟任何人说她何时会再回来。
她走的半年时间里,他只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是十月份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才拨通她的号码,问她的近况,她说很好。
12.-落日锁秋
她走的半年时间里,他只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是十月份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才拨通她的号码,问她的近况,她说很好。
一句很好把他所有哽在喉咙里的话堵了回去。
杯里的液体荡出一圈涟漪,孟鹃看向他,微拢的眉心带着探究:“什么意思?”
她突然去英国,个中原因,丁商宇想过无数个,去英国之前,她性子没现在这么内敛,话也比现在多很多,特别是和他这个妹妹在一起,嬉皮笑脸的时候会你推我搡没个正形。
从英国回来,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丁商宇不确定她知不知道陆君尧在一个月前相过一次亲。
他淡淡一笑:“没什么,就问问。”
眼见她脸色越来越沉,丁商宇举杯:“今天这顿酒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了。”话落,他将手里那杯还未与她碰杯的红酒一饮而尽。
十点四十,茶几上的两瓶红酒就只剩下半瓶不到。
丁商宇红着脸还准备继续倒酒,丁商玥一把将他手里的酒瓶给抢了过去:“别喝了,孟鹃都醉了。”
丁商宇也红了眼圈,酒喝得慢,醉意爬了四五分上来,他看了眼歪在沙发里的孟鹃,话藏玄机:“醉了不更好?”
醉了就不会想着他了,他也不会想着她了。
今天不止丁商宇看出孟鹃的不对劲,丁商玥也看出来了,可不对劲的好像不止孟鹃,她这个哥哥也有点反常。
恰好,孟鹃脱在沙发尾的外套里传出了手机铃声。
丁商玥欠了身子把她手机掏出来。
是陆君尧打来的。
“陆先生,”丁商玥在外人面前会直呼陆君尧的名字,但在他本人面前就不会了。
陆君尧问:“怎么是你接电话,孟鹃呢?”
丁商玥看了眼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孟鹃,伸了伸舌头,结巴道:“孟、孟鹃喝醉了。”
“喝醉了?”陆君尧问:“你们还在勿忘我吗?”
丁商玥又扭头看了眼两颊通红的丁商宇:“不、不在,我们在梦湖国际。”
陆君尧站在别墅的大门口,他眉头锁着:“你哥那?”
“嗯。”
默了两秒,陆君尧说:“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接她。”
丁商玥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丁商玥看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道:“不是说他从不先挂人电话吗..”
从御湖上园到梦湖国际有30公里的路程,四十分钟后,陆君尧穿着一身长及膝盖的黑色针织衫下了车,那么冷的天,他脚上是一双湖蓝色的浅口鞋,露了一圈脚踝在外面。
他全身沾了寒气,以至于丁商宇打开门的时候,肩膀微微一缩。
陆君尧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去:“孟鹃呢?”
丁商宇敞了门,往旁边站了站,然后就看见一向礼貌加持的陆家先生连鞋都没换就越过他走了进去。
丁商宇勾着一边的嘴角,笑了。
“陆先生,”丁商玥对陆君尧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不敢说一句混不吝的话:“对、对不起啊,孟鹃其实也没喝多少……”
陆君尧站在孟鹃歪倒的沙发边,扭头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红酒瓶,他面色微沉,但没有说话。
“陆先生..”
陆君尧把外套盖在孟鹃伸手,然后弯腰把她拦腰抱起,走到沙发尾的时候,他才看了一眼丁商玥,他本就个子高,穿了一身长款针织衫,衬得他身形愈加挺拔。
外人眼里的陆君尧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许是眼里沾染的冬夜寒气还未被一室的暖气所覆盖,这会儿,他目光凝了霜,“以后不要让她喝酒。”
话落,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倚门而站的丁商宇突然“嗳”了一声。
陆君尧没有转身,只微微侧了一下头,等他说。
丁商宇看着他的背影,摩挲了许久的唇的那两指停住了动作,他嘴角带了几分不太正经的笑,“上个月,我在风月看见你了。”
当时陆君尧正和一女人面对面而坐,那个女人他认识,是京市梁家的独女。
上上个月,他家老头子问过他对梁家有没有兴趣。
双手托着孟鹃的陆君尧静静听他说完后,这才半转过身子,一向温和待人的他,在今晚,眉眼一直都没有温度,他看着丁商宇,沉了音色:“管好你自己。”
车子没有熄火,上楼之前,陆君尧就把副驾驶的椅子放平了,副驾驶的车门也没有关,他给孟鹃系好安全带,把她挂到眼睫上的两根发丝给捏到了一边才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了车。
车里很暖,光线昏黄,半明半暗的脸上,他眉眼温柔地看着她,暖黄的光线照在她脸上,灯光和她的脸一起融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低喃声从他嘴角溢出来:“为什么要喝酒?”他声音低得就快要听不见:“心情不好吗?”
平躺着的孟鹃把脸侧向他那边,咕哝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俯身凑过去:“什么?”
她声如蚊蝇:“第一名..”他俯下的身子没有收回去,顿了几秒,听见她又一句:“我考了第一..”
他嘴角弯了稍许:“很厉害。”一如当年,他接过她手里的试卷时对她的夸赞。
靠的她近了,他能闻见她嘴里淡淡的酒香,温温热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他眉心一簇,身体下意识往回缩了几分。
他眼睫微颤,靠回椅背的时候,他匆匆收回了视线。
距离地面16层之高的阳台,站了一个人,直到楼下的车灯消失在视线里,那抹人影才缓缓转身消失于阳台。
喝醉的孟鹃一路都在睡觉,在此之前,她从没有醉过,这样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样子,让陆君尧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以至于中途等红灯的时候,经常绿灯变红灯,他才恍然回神。
回到御湖上园,已是夜半,孟鹃还没醒,陆君尧便把她抱下车。
直到把她放到床上,他才轻轻唤她:“孟鹃?”
“孟鹃?”
她醉眼迷蒙地睁开,见是他,她便弯着眉眼笑了,还伸手抱住了他撑在床边的那只胳膊,小声地咕哝了一句:“陆先生。”
他的心,在这一秒,跳得厉害。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她当小女孩一样地养着,直到她离开,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后,才发现,他一直以为的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
身体很软,身上很香……
他轻轻从她怀里把胳膊抽了回去,起身出了房间。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瓷杯,他把瓷杯放在床头柜上,又轻轻唤她:“孟鹃。”
“孟鹃?”
孟鹃拧着眉“嗯”了一声,只是没再像刚刚那样睁开眼了。
他便扶着她的肩,把她扶坐起来,然后揽着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
“孟鹃,”他把瓷杯薄薄的杯沿轻抵在她的唇边:“喝点水。”
她没睁眼,但是很乖地张开嘴,小口小口的,喝了小半杯的水。
把她扶躺下去后,他没有走,就坐在床边看她,然后自言自语的:“是特地回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原本他以为今年的生日要自己过的,他想过的最好的一种结果就是在明天生日的时候接到她一个越洋电话,听她说一句:“陆先生,生日快乐。”
那是他想过的最好的结果。
孟鹃房间的窗户朝西,高三的时候,陆君尧问过他要不要搬到二楼的一间朝南的卧室,她说不用,一周也就回来两天,而且她觉得能有个地方住就已经很不错了。
上了大学后,她住校,有时候半个月回来一次,有时候一个月。寒暑假的时候,她想打工,陆君尧也不让,直到大三陆陆续续开始实习,陆君尧才松了口,即便是松了口,也是把她安排到了陆氏旗下的一个分公司。
有时候想想,她好像一直被他庇护在他的羽翼下,久而久之,她也安心地接受他给她安排的一切。
以至于在去年生日的前一个晚上,她收到他送的一条项链,她才真正开始贪心,贪心着那条项链如果是一枚戒指……
睁开眼,孟鹃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嗓子里也干干的,她扭头看向窗户,再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默了几秒,她才恍然回神,这是她的房间。
昨晚……
昨晚她和丁商宇都喝了酒,所以,是丁商玥送她回来的?
她撑着床垫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时,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羊脂玉瓷杯,那是陆君尧喝茶用的杯子。
直到听见外面传来不轻不重的声响,孟鹃这才收回放空的视线,穿上被放在床边地上被摆放整齐的粉色拖鞋,她起身下床走到门口,手覆在门把上许久,几个深深的呼吸后,房门才缓缓打开。
陆君尧正坐在沙发里喝茶。
他习惯上午喝茶,一泡、一喝,往往都要一个多小时,大一寒假的时候,孟鹃跟他学过一段时间,只可惜她悟性不高,耐心也不够,当时她还抱怨着喝个茶干嘛要这么复杂,他就笑笑,不说话。
孟鹃轻步走过去:“陆先生。”
她刚刚开门的时候,陆君尧便听见了,他抬头看她:“睡得还好吗?”
13.-落日锁秋
孟鹃轻步走过去:“陆先生。”
她刚刚开门的时候,陆君尧便听见了,他抬头看她:“睡得还好吗?”
“还好,”她左脚挪了点方向:“我去洗洗。”
他收回视线,轻轻说了句:“去吧。”
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孟鹃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双手端正地放于腿上后就静静地看着他手上一系列泡茶的动作。
他不爱留指甲,指甲的长度会修的和指尖一般齐,指甲的形状也不是很多男人会有的方形,弯弯的,和后面的月牙弧度很般衬。
没来京市前,孟鹃没见过老家山里有哪个男人的手长得这般漂亮,来了京市后,也依旧没见过几个。
陆君尧一手托杯,一手托腕地将一杯茶放至她面前:“尝尝。”
他泡的茶很好喝,孟鹃不太会喝茶,只知道很香很浓郁,会盖住客厅里,他调制的精油清香。
她以前不知道还有精油这种东西,甚至还问过他,是不是喷了香水,他轻笑后便带她去了三楼,在那个摆了很多小小玻璃瓶,馥香浓郁的房间,送了她两瓶他说是他自己调制的精油。
后来,丁商玥拉着她逛商场的时候,她还特意去了卖精油的店面,不过那些价格很贵的精油都没有他调制的味道好闻。
“再不喝要凉了。”他的视线停留在她发呆的脸上,语速轻缓地提醒。
她恍然回神,视线再次落到那昂贵的羊脂玉杯上,她咬了咬下唇,略微抬眼看他:“昨晚..”
若是她继续说,陆君尧不会打断她,于是在她停顿的功夫,陆君尧回答:“是我去接的你。”他没有再往面前的杯子里续茶,前倾的身子往后靠了一些,他问:“怎么喝那么多的酒?”
她以前从未在外面喝过酒,即便是去“勿忘我”也都是喝饮料,而且昨天是周日,这也是陆君尧在知道她和丁商玥约定的地点后没有多问的原因。
这些年,在社交方面,他的确有些约束她。
大概是因为她高三的时候被丁商宇带去酒吧那次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那次之后,一向好脾气的他对她下了命令,二十岁之前不可以再去酒吧。
可今年,她24岁了,再有一个多月,她便25了。
这些年,他像个家长一样,约束着她的行为,给她指了一条直路,所有弯弯绕绕可能会让她迷失的分叉小路,都被他堵上了。
而她,也从未叛逆过,总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乖巧的不像话。
原本看着他的孟鹃在听见他的发问后便垂下了眼,大概是乖巧惯了,她松开咬住的下唇,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认错:“下次不会了。”
他问她原因,她跟他保证。
落在她低垂的脸上的视线收回,陆君尧垂头一笑,从昨天开始,她好像,真的有点怕他了。
其实他以前也对她“凶”过,起码比今天要凶一点,可她总是在承认错误后笑着央他可不可以不生气。
可刚刚那句“下次不会了”之后没有再多坠一句让他不要生气之类的话。
所以,她在英国的这半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要如何过问她离开的这半年,之前还想着自己该放手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手里的线刚要一松,她就好像要飞走了。
可陆君尧是个不把情绪外露的一个人,他想知道,而你又不愿让他知道的事,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孟鹃岔开了话题:“今天周一,你不用去公司吗?”
他收回思绪:“年底,事不多。”
就是因为年底,事情才更多,虽然公司的很多事不用他亲自打理,但逢年底,会是他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孟鹃也没有道破,她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给你定了蛋糕,约好的十一点去取。”现在是十点半。
她问:“还是老样子吗?”
他笑笑,“嗯”了一声。
往年生日,他从不去外面庆生。
她来京市的第一年,是他刚过完生日不久,第二年生日,他是在名居过的,之后的生日,他都是提前一天回名居,就如昨天一样。
孟鹃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去买点菜,顺便把蛋糕拿回来。”
他也跟着站起身:“孟鹃,”他叫住刚转过身子的她:“不然,我们出去吃。”或许,该试着改变一下。
孟鹃怔了怔,问:“那蛋糕呢?”
他说:“蛋糕可以留晚上吃。”
孟鹃便没再说什么:“那我去换身衣服。”
然后,她回了房间,他去了楼上。
待她换好衣服开门,陆君尧也刚踩下最后一阶台阶。
不知是不是相处得久了,他们之间好像总有一种默契,不止在饭菜口味,还有穿衣风格上。
陆君尧没有在家穿睡衣的习惯,他都是以休闲舒适为主,除了夏天,他多是以针织为主,但是他出门一定会换一身衣服,无论那趟门是几个小时还是几分钟。
起床后没怎么笑过的孟鹃在看见他穿了一件和她一样英伦风的黑色大衣时,她弯着嘴角笑了。
她想起她在大学的时候给他买过的一件毛衣,当时她在追一部很火的韩剧,剧里男主穿了一件果绿色的毛衣,她喜欢得不得了,于是就拉着丁商玥陪她去买,可是果绿色的毛衣真的好难买啊,她逛了很多个商场都没有买到,最后还是经过一条巷子,在一个很精致的韩国代购男装店买到的。
那天晚上,她回了御湖上园,捧着那件毛茸茸的果绿色毛衣央着陆君尧穿给她看,陆君尧长这么大没穿过那么鲜艳的颜色,在多次拒绝后,眼见着孟鹃委屈的要掉眼泪,他才接过她手里的毛衣。
果绿色那么挑人的一个颜色,穿在陆君尧的身上,却让他的帅气里多了几分可爱。
那件毛衣,孟鹃就只见他穿过那一次,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有一天晚上陆君尧想她了,那件果绿色毛衣被他拿出来穿了一夜。
陆君尧看见她偷笑的嘴角,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面露茫然:“怎么了?”
她抿住唇,压住嘴角的笑,朝他摇了摇头说“没事”。
陆君尧把口袋里的手套拿出来给她:“戴上,化雪了,会冷。”
大概是因为想起了一段过往,那份被她刻意拉开的距离不知不觉就淡了许多,她朝他口袋微微努了下嘴:“你先帮我焐着。”
以前冬天,他带她出去,也会随身给她装着一副手套,也会在焐热了之后给她。
他说了声“好”后便把口袋装了回去,那双插进口袋里的手便没有再拿出来。
出了别墅,孟鹃左右看了看,问他:“方先生没有来吗?”
陆君尧撒了一个小谎:“他今天有其他的事情。”
方曲是个全年无休的工作秘书加生活助理,除了电话保持24小时畅通,陆君尧一句话,哪怕是半夜,他都会爬起来。
早上八点半,方曲惯例买了早饭来,结果手里的早饭刚放下,就被陆君尧临时放了一天的假
陆君尧很少开车,孟鹃见他开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陆君尧给她打开副驾驶门的时候,孟鹃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要我来开?”孟鹃大二时就学了车并拿到了驾照,当然,也是陆君尧给她安排的。
陆君尧的半边身子站在车门后,大概是孟鹃脸上不信任的表情太过于明显,他竟低笑出了声:“这么不信任我吗?”
孟鹃假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孟鹃刚来京市那会儿,御湖上园的入住率并不高,她上高中那会儿,从出别墅门到大门口门卫室那段要走十几分钟的路程,经常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上了大学后,小区里的人才慢慢多了一些,可到底是富人住的地方,再多也多不到哪儿去,倒是这两年,经常会看见一些五六十岁的老人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晒太阳。
老人和小孩,最能点亮人间烟火气。
因为在小区里,车子开得不快,尽管他开的是一辆价格昂贵的轿跑,可孟鹃知道,即便出了小区上了路,他的车速也快不到哪儿去。
开车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秉性。
果然,出了小区,上了限速60的四车道,码表盘上显示着55km/s。
旁边过去一辆年代久远的大众普桑,一溜烟窜到了前面的劲儿,让孟鹃掩嘴在笑。
陆君尧余光瞄了她一眼,微微弯起嘴角,问她:“介意别人的眼光吗?”他在试探。
可孟鹃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就老实回答:“得看什么事了。”
陆君尧舔了舔唇,停顿思忖了几秒,开口:“我有个朋友..”
孟鹃扭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等他说。
“他最近遇到一个难题,问我意见。”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孟鹃顺着他的话问:“什么难题?”
“嗯..”他鲜少在她面前这么吞吐:“他喜欢上一个姑娘..”他快速看了她一眼,然后视线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可是他摸不清那个姑娘的心思..”
14.-落日锁秋-
“嗯..”他鲜少在她面前这么吞吐:“他喜欢上一个姑娘..”他快速看了她一眼,然后视线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可是他摸不清那个姑娘的心思..”
孟鹃一边看他,一边听他说。
陆君尧被她看的后脊微微出了汗,他又舔了下唇,“所以他就来问我该怎么办..”他声音有点点的颤音,如不细听,听不出来。
自己感情都一团麻的孟鹃认真想了想后回答:“试着追一下呢?”
陆君尧嘴角往上弯:“你也这么想是不是?”他脸上有一眼就能看出的愉悦:“我也是这么劝他的。”
孟鹃突然笑了一下:“都没见你谈过恋爱,怎么还能在感情上给别人指点迷津啊?”
陆君尧看着挡风玻璃窗外,眼睛里有她看不见的炙热在翻滚:“也该谈一场恋爱了..”
原本和他一样看着前方的孟鹃听他这么说,神色突然僵了一下,她扭头,视线停留在他的侧脸上,她嗓子突然哽了一下,尽管她小心地藏着,可哪里藏得住,她眉眼里全是怅然与失落,一张口,音调都散了:“是、遇到喜欢的人了吗?”
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专注开车的陆君尧没有看见她盈盈于眶的雾气,他唇形漂亮,嘴角往上弯的时候,像一幅精致的侧脸素描画。
他没说话,可他的表情却让孟鹃不得不乱想了。
孟鹃扭头看向窗外,所以,她走的这半年,他身边是出现了别的姑娘了吗?
陆君尧带她来吃饭的地方是个西餐厅,车子停稳,陆君尧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扭头问看着车窗外的孟鹃:“还记得这儿吗?”
当然记得。
她十八岁的生日就是在这儿过的,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吃西餐。
只是没想到,这个店居然开到现在。
陆君尧下了车,快步绕过车头,给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孟鹃没有让低情绪困于自己的脸上,她莞尔一笑,说了声“谢谢。”
西餐厅的装修很有格调,孟鹃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因为还早,店里还没什么客人,陆君尧选了一个落窗的位置。
待孟鹃坐到陆君尧给她抽出的椅子上时,她环顾四周,“这里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陆君尧在她对面坐下:“上两年重新装修过一次。”
服务生拿来两份菜单,孟鹃翻了几页,扫了几眼后,她就把菜单合上了。
跟他出来吃饭,孟鹃很少点菜,她的喜好,陆君尧都知道,就好像,她也知道陆君尧的一切喜好。
八年的相处,对彼此的了解都深入到了骨子里。
陆君尧简单翻了一下菜单,“两份M9和牛,一份核桃豆腐,一份松子叶烤虾,甜品上一份柠檬马鞭草就可以了。”
陆君尧问她:“饮料要吗?”
孟鹃摇头。
他便要了两杯温热柠檬水。
等餐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孟鹃看着窗外,陆君尧便看着她。
直到服务生上了主菜,陆君尧才开口:“听方曲说,最近有部刚上的电影,还不错。”他一副很随口的样子。
孟鹃笑笑:“你怎么还关注起电影了?”她的印象里,陆君尧很少看电影,多是看一些时事新闻或者一些财经栏目,至于电影院,她更是没见他去过。
陆君尧把盘子里的和牛切成大小均匀的形状,他伸了胳膊,把孟鹃面前的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又把他刚刚切好的那盘和牛端起来放在了她面前。
孟鹃低头看着面前被切得很漂亮的牛肉,懵了几秒,抬头看他。
陆君尧开始切刚刚她那盘,落刀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又是很随口的一句:“快吃吧。”
左手拿叉右手拿刀,也是陆君尧教她的。
孟鹃放下左手的刀具,叉了一块牛肉到嘴里,她细嚼慢咽的动作也很像他。
“味道怎么样?”
孟鹃快速眨了两下眼睫,无意识的就结巴了:“很、很好。”
他笑了笑,也叉了一块到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一直到开始吃甜点,孟鹃都没再抬眼。
等孟鹃放下手里模样精致的金属小勺,陆君尧开口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
吃西餐、看电影,这些都是一般情侣约会才会做的事情。
孟鹃止住心里缠绕的思绪,眉心簇了两道淡淡的褶痕:“你怎么了?”
很反常。
陆君尧一如既往挂着笑:“生日,想让你陪我看场电影而已。”
以前他生日,遇到周末的话,孟鹃会在中午做一桌子的菜。若遇到工作日,她会等他晚上回来,依旧是一桌子的菜。
像今天这样,出来吃饭,还帮她切牛排,还要去看电影……
从来没有过。
不知怎么的,孟鹃突然就觉得,这会不会是她陪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她忍不住问道:“看完电影呢?”
陆君尧作势想了想:“不知道,”他问她:“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虽说他不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但他也的确很少问她的意见。而她也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女人,只不过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习惯了乖巧,因为她知道,他会把一切都计划好、安排好。
陆君尧见她不说话,便低头看了眼时间:“是现在去看电影,还是先找个地方逛逛?”
孟鹃下意识就说:“先看电影吧。”她觉得自己要好好捋一捋……
出了西餐厅,踩下台阶,孟鹃没有和他并肩,她落后他一步,抬头看他,正好能看见他耳垂后面的皮肤。
从西餐厅到最近的商场,开车花了二十多分钟。
周一,商场里的人不多,电影院里的人更少。
孟鹃最近不在国内,所以也没有关注电影,看着屏幕上的电影排片,孟鹃问:“方先生说的是哪部电影?”
方曲就是陆君尧胡诌的一个借口,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显示屏,指着一部看似爱情片的电影名:“好像是那部。”他扭头问她:“看吗?”
孟鹃反应慢了半拍地点了下头。
“你好,两张,”他想了想,跟工作人员说:“要后面中间的位置。”
工作人员跟他确定了座位号,然后出了票。
陆君尧瞥了眼旁边小吃的柜台,又问她:“爆米花吃吗?”
孟鹃摇头:“刚吃完饭,不吃了。”
他便没有买爆米花,但是买了两杯热饮。
又是周一,又是中午不到一点的时间,放映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孟鹃边往台阶上走,边扭头四处看:“我们该不是包场了吧?”
陆君尧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小心台阶。”
孟鹃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扭头看他。
其实以前和他一起过马路,遇到她不太看路又东张西望的时候,他也会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小心看车。
可对他的心思不再单纯后,他很多会触碰到她的小动作,都会让她止不住地小鹿乱撞。
拉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只短暂地停留了四五秒的时间便收了回去,可孟鹃心里的小鹿却在她心里蹦跶到了头顶的灯光暗下去。
电影的确是个爱情片,但好像看电影的两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彼此余光乱瞄的时候,偶尔会撞到。
原本想借着看电影来捋一捋思绪的孟鹃,心乱成一麻,以至于一部电影看完,她都不知剧情说的是什么,只是怔怔然的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最后一句话: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
随着头顶的灯光乍亮,悲伤的片尾曲开始清唱,陆君尧扭头看她,这才看见她眼睫湿了。
陆君尧也是在电影结束前的十几分钟才定下心来,所以电影最后,男主被铐上*铐手**,扭头看着心爱的女孩落泪的时候,他也不禁鼻子一酸。
他抬手,弯起的食指蹭去她眼睑上的泪痕,低声哄着:“自卫伤人,不会判很久。”
孟鹃就这样被他不会哄人的话给带笑了。
出了电影院,才刚过三点。两人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时候是坐直达电梯,可出了电影院,陆君尧却领着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孟鹃安安静静跟在他身侧下了扶手电梯。
到了五楼的时候,一声“君尧”,陆君尧想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微微侧头,他走过去:“姑姑。”
孟鹃没有见过陆君尧的姑姑,但是在陆氏实习的时候见过这个姑姑的老公,她在陆君尧那声“姑姑”落音后,对陆芝晴弯了一下腰。
陆芝晴上下打量了孟鹃几眼后,视线这才回到陆君尧的脸上:“昨晚临时有事也没吃到你的生日蛋糕。”
陆君尧笑笑:“生日每年都过,不要紧的姑姑。”
陆君尧这些年都是在生日前一天回名居吃饭,其中原因他没说,可陆君尧这些年在身边养了一个女孩子,这倒不是秘密。
不过知道归知道,倒没人主动在陆君尧面前提起过这事。
陆芝晴见过孟鹃的照片,至于真人,还第一次见。
陆芝晴笑说:“我来给你姑父看看衣服,你们年轻人眼光自然比我要好,不如,给我长长眼?”
陆君尧待人一向礼貌温和,对待长辈更是多加一份尊敬,不过礼貌尊敬是一回事,与之亲近又是另一回事。他常年一张微微笑着的面容下,是你能感受到距离的温和。
他笑着拒绝:“姑姑,我还有事,怕是不能陪您逛了。”
这个亲侄子是个什么性子,陆芝晴虽说不能摸出个百分百,但是大概还是有的。
她用笑掩掉尴尬,视线掠了一眼孟鹃微微微垂的脸庞,刚要开口,就见陆君尧的手臂搭到旁边女孩的肩上。
“姑姑,我先走了。”
孟鹃因为他突然亲昵的动作一时失神,还没和陆芝晴打招呼就被陆君尧揽着肩带走了。
陆芝晴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在原地驻足了很久。
15.-落日锁秋-
孟鹃以为陆君尧会带她离开商场,却没想,到了三楼的时候,陆君尧拉住了她的胳膊:“今天我生日,你不送我一件礼物吗?”
以前他生日,孟鹃都有送过他礼物,因为花的是他的钱,所以孟鹃从来也不会买多贵的东西,大学第一年的时候,学校不知怎么的,突然刮起了一阵织毛衣的风,一到晚上,寝室里就静悄悄的,有男朋友的给男朋友织,没男朋友的给喜欢的人织。
孟鹃没男朋友,也没喜欢的人,但是他有一个对她恩重如山的陆先生,于是她织了一条围巾,从初秋织到深冬,最后她把围巾包在盒子里送给他的时候,他却说不好好学习,织这个做什么……
她只是不想连生日送他个礼物都花他的钱。
像今天这样,他主动张口问她要礼物,真的是史无前例。
不过他的生日礼物,孟鹃怎么可能没有提前准备呢,只是……
她笑笑,略带歉意地晃了晃他的袖口:“晚一些时间再给你,行吗?”
陆君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他已经很久没听过她用这种低软的腔调跟自己说话了。
商场里的灯光打得很亮,打在他脸上,一层冷白色无一处阴影,偏偏,他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她没发现的光影。
以前,无论他对她露了多少情绪出来,只要她软着调子央央他晃晃他,他便笑了。
今天,也一样,他笑着点头:“那我等着。”
他眼里有期待,看得孟鹃慢了几秒才抿唇笑意牵强地点了点头。
可是他多了解她啊,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回去的路上,孟鹃去取了蛋糕,每年陆君尧的生日都会吃两次蛋糕,生日前一次,生日当天一次。
现在想来,他当初为她做出那些改变的时候,怎么就没发觉自己的心呢?非要等她离开一段时间,在他极度不适应之后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等红灯的间隙,陆君尧看了眼她非要抱在腿上的蛋糕盒,不由得失笑:“你这样拿着不是更容易碰坏吗?”
孟鹃扁扁小嘴:“碰坏了你也要吃。”
绿灯亮了,他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前进,原本跟在他后面的车子都一辆接着一辆反超上来,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试图想通过全黑的车窗看进来……
孟鹃掩嘴笑了笑,忍不住取笑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新手呢。”
他也不反驳,只说:“我们又不赶时间,开那么着急做什么。”
他总是这样,很多时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他是陆君尧啊,他是掌控整个陆氏的陆君尧,他的世界里,规则都是他制定的。
孟鹃扭头看他,突然想起他之前问过她的一句话。
她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他:“你在乎别人的眼光吗?”
他没有‘就事论事’论,而是回答干脆:“不在乎。”
他目视前方,没有看她,“我做事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无心无愧后,别人如何评价我,我管不了,也不会理。”
他说这些道理的时候,总会让你无理反驳,可活在世上,又怎能不去理会外人看自己的眼光呢?
即便可以不管不顾自己,可如果因为自己的不管不顾伤了身边的人呢?
她眼眶像是被什么啄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她扭头看向窗外,在看着车玻璃里那张侧脸没有看过来的时候,她抬手拂掉了眼尾的潮湿。
晚上,陆君尧没有让她做饭,两人面对面坐着,餐桌上摆着那个八寸的圆形蛋糕,陆君尧对甜食没有讲究,也没有特别的口味,所以,孟鹃这些年给他买的生日蛋糕都是原味,只是造型上会让她下一番功夫。
像今天这个蛋糕,就是孟鹃自己画的图样,让蛋糕店老板照着做的。
孟鹃把那“34”的数字蜡烛刚要插上去,陆君尧就笑了:“你这是在提醒我又老了一岁吗?”
他笑开玩笑的模样让孟鹃也忍不住弯了嘴角:“不是提醒,是陈述事实。”
他抬头,挂着笑意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事实是我已经老了是不是?”
孟鹃依旧点了蜡烛:“事实是,你的确已经34岁了。”
陆君尧看着那窜动的橙黄火光,微微叹息:“是啊,你也快25岁了。”
孟鹃扁嘴:“我还是花一样的年纪。”
玩笑归玩笑,她把蛋糕推得离他近一些:“快许愿吧。”
他抱拳,但没有闭眼,视线从蜡烛的火焰移到她脸上:“花一样的女孩不要找比你小或者跟你一般大的男朋友,”他话里藏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意味深长:“知道了吗?”
孟鹃看着他,眸光闪烁:“那要找个什么样的?”
他沉默片刻,蜡烛的棉芯多露了几分出来,他说:“找个懂你的,疼你的,诸事都能帮得到你的。”
『比如我。』
孟鹃垂头笑笑:“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这般多的要求,那要花掉多少的运气啊……
她不过一个低头的瞬间,那根蜡烛突然熄灭。
她抬头,神色怔然:“你还没许愿呢!”
他漆黑的瞳孔很亮,他笑着说:“许过了。”
就在孟鹃双眸乱转,在想着他什么许愿的时候,视线里突然撞进一团白色。
过去八年,都是她摸一指奶油蘸到他脸上的啊!
今天,他竟然……
按理说,她该反手还他一个,可孟鹃完全愣住了,鼻尖那团白色就这么充斥在她的视线里,久久让她回不过神来。
等她回过神来,就见陆君尧单手托腮在盯着自己。
孟鹃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张口就结巴了:“你、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吗?”
今天反常的何止他一个人啊,他反常的举动让她也跟着不对劲。
陆君尧脸上的笑意很深:“在看你什么时候能神魂归体。”
她大概不知道,她刚刚除了一双眼睫会眨,整个人就像座雕塑一样。
他还挺想知道,涂了她一鼻尖的奶油,怎么就让她失神这么久。
孟鹃伸手抽了张纸巾,把鼻尖的奶油擦掉,“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初我第一次抹奶油到你脸上的时候,你呆的时间可比我长多了。”
她这么一说,他才隐约想起来:“那是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对着我脸抹奶油的人。”
现在想想,孟鹃还心有余悸:“当时我真的快吓傻了,就觉得下一秒,你是不是就要把我赶出去。”
陆君尧不禁簇了眉头:“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有生气吗?”
他还好意思问,孟鹃嘴巴张了张,默了几秒,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的语气,她说:“你生气是什么样,你自己是不是不知道?”
陆君尧一脸茫然,他是真的很少很少生气。以前她偶有做错事,他虽说会沉下几分脸,但绝不是你一眼就会认为的生气。
孟鹃把表情淡下来,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她用一双幽深的眼盯着他,定定地看着。
几秒后,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生气的时候就这样。”
陆君尧低笑出声:“这样不算生气吧?”
孟鹃撇嘴:“那是你觉得,”转而,她也轻笑了笑:“这种生气的脸,其实也挺特别的。”
他平日里表情不多,多是礼貌待人的微笑脸,若是心里憋闷,哪里不顺心,他也不会表露出来,他是个很会化解情绪的人。不过孟鹃上学那会儿,他是真的操了不少的心,他那样耐心好的一个人,在给她辅导作业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炸毛。
可即便炸毛,他也不会像别人生气那般大吼大叫或者摔门之类,他会深吸一口气,会暂时远离你,会自己调整情绪。
陆君尧忍不住问她:“我以前经常用这种表情对你吗?”
孟鹃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少..”默了几秒,她回忆着:“就有一次,你把我从酒吧揪出去,当时,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生气了。”
那次,陆君尧也是记忆深刻。
当时的孟鹃还在上高三,正是奋战高考最紧张的时候,她却跟丁商宇去了酒吧。当时陆君尧给她打电话,因为听见了电话里躁动的音乐声,便问她在哪,孟鹃从不会对他撒谎,支吾几声后就实话实说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陆君尧就去了酒吧,当时他抓着孟鹃的手腕,把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看着丁商宇,出言警告:“以后不要再去学校找她。”
他是个教养极好的人,当时的孟鹃虽跟在他身边不久,但丁商玥说过,说陆君尧是她见过的最从容最有气度的一个人。
那晚,从容又有气度的他,在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可即便他周身气压都很低,可码表盘显示的时速依旧没有超过60。
那天晚上,孟鹃很自觉,一夜没睡,写卷子写到了天亮,写完,她手里抱着四份卷子就站在楼梯口等着陆君尧。
后来,陆君尧下楼,没有去看她的卷子,只说了一句:“二十岁之前不可以再去酒吧。”他是真的很管束她。
之后,孟鹃再也没去过酒吧,直到二十二岁生日后的一天,那天是周日,丁商玥说要带她去个好地方,到了之后发现是酒吧,她扭头就跑,结果没跑掉,被丁商玥拽到“勿忘我”门口,她扒着门不进去,最后丁商玥没办法就给陆君尧打电话。
回忆到这里,陆君尧突然问她一句:“我是不是管你管太多了?”
孟鹃也收起回忆,她垂头笑笑:“来京市之前,只有人管我饭做好了没有,农活干完了没有,”她抬头看她,眼里有说不出的感激,这么多年,她对他说过太多句“谢谢”,这次,依然是一声谢谢,沉甸甸的一声:“谢谢你,陆先生。”
面对她的“谢谢”,他没有说话,他拿起旁边的刀具,切了一块蛋糕放在托盘上给她,然后才说:“以后,你可以做你任何喜欢的事,想做的事,”他说:“以后,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管束你了,我会做你的后盾,但绝不会去掌控你的人生。”
转眼她就要25岁了,前八年,他是以一个资助人的身份帮助她、管束她。未来,他想换一种身份对她负责了。
可孟鹃却垂头看着面前的蛋糕咬住了下唇,她低头不语的时候,他总会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
咬唇这个动作,是她来京市这么多年唯一没有改变过的小动作,每次她一咬唇,就说明她心头有犹豫。
她有话对他说,可是却难以启齿。
陆君尧静静地等了她很久。
在她抬头看向他的时候,陆君尧不知为何,心尖一抖。
然后就听见她说——
“陆先生,我能搬出去住吗?”
【 作者有话说 】
这本存稿已经到了尾声,宝贝们放心追,不会断更也不会请假的。下一本《慢瘾》,会在这本完结的时候无缝接上。
啰啰嗦嗦的放上文案,喜欢的收藏一下呗。
文案:
*别有用心的蓄意靠近却让自己上了瘾。
*乐观向上小太阳x斯文败类伪禁欲
*治愈系甜文,温暖向。
文案:
何歆歆利用每天睡前的半个小时开了一个情感直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那种。
这天,一个名为‘很烦’的男人加入连线,“请问,怎么把一个五岁的孩子哄睡着?”
何歆歆愣了一下极为礼貌:“不好意思,先生,我这里只排解情感问题呢。”
对方哦了一声说:“我刚刚给你送了一个摩天大楼,你看见了吗?”
何歆歆停顿了一秒,就一秒,立马娇滴滴:“先生,您可以给他讲一些睡前故事,比如大灰狼和小白兔。”
对方也停顿了一下,“好,那你来讲。”
何歆歆:“……”
*
除了是晚间的‘情感专家’,何歆歆还是一个怂唧唧的小护士。
这天,抽血窗口来了一个不苟言笑甚是严肃的男人,男人穿着一身禁欲黑,满眼血丝。
因为紧张,何歆歆在第三针还没戳进血管里的时候,男人好脾气地问了句:“新来的?”
当天下午,何歆歆就被调去了神经外科的VIP病房。
*
作为仁康医院占股70%的周璟西,大家都习惯叫他一声周总。
周总的神经性失眠已经持续了快半年的时间,看了无数医生都找不到病因。
所谓病急乱投医,他从网上看了帖子,于是去了那‘灵验’的道士山烧了香,还求了支签。
道长手捋白胡,“如遇何姓人氏,或有得一救。”
那日之后,但凡一个‘何’字都能让周璟西竖起耳朵。
可明明该是很普通的一个姓氏,没想到整个仁康医院就一人:神经外科护士何歆歆,女,23岁。
-原本想借着这个何姓姑娘治好自己的失眠,没成想,失眠是好了,心却走丢了。
-因为在雨里哭,就没人看见她的眼泪。所以小太阳何歆歆特别喜欢淋雨。后来的某一天,她站在雨里,他站她身后,他没有看见她的脸。
身后传来的声音往她心窝子里戳:“哭了就不漂亮了。”
【有人伴你于黑夜,有人陪你等天明】
*类似《爱在温柔里生长》姜白x丁商玥轻松系。
*女治愈男,男救赎女。
16.-落日锁秋- [VIP]
“陆先生,我能搬出去住吗?”
头顶的菱形吊灯打下来的光不带一丝阴影,就这么明晃晃地照出他突然面露慌张的脸。
他刚刚还说她以后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眼下,他却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不可以。”
孟鹃怔怔地看了他许久。
他刚刚也是一时情急,反应过来,陆君尧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拒绝的太急了。
他眸光闪躲几下,眼里全是突如其来的茫然和无措。
他问:“为什么要搬出去?”
她像是早就为自己找好了理由,“你说过,等我长大了,也会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她很早以前问过他,为什么不跟父母住一块,当时他回答说:等你长大了,大概也会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若干年后,她长大了,可以穿高跟鞋了,他才后知后觉,当初自己曾说的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是一个有她存在的‘独处’空间。
若是以前,他这样斩钉截铁地拒绝,她会低低地哦一声说知道了。可今天,她没有一下子就妥协,她定定地看着他,重新问了一遍:“可以吗?”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他后退一步:“不那么远可以吗?”他不想和她离得太远。
孟鹃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住后面那栋房子,可以吗?”他说的是御湖上园里,他另一处的别墅,那处,在孟鹃最开始来的时候,陆君尧带她去过,当时她被吓到了,那样大的一个房子,光是精神上的压力就让她不敢住进去。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借口:“你知道,你在的这些年,我没有再吃过其他人做的饭,”他苦笑:“你走的这半年,我胃口不是很好..”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个理由很牵强,但他现在还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能让她留下的理由。
他很少很少像这样吞吐:“等、等我找到一个做饭不错的阿姨,”他抿了下唇,脸上的无措有增无减:“你再搬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问她:“可以吗?”
“不可以”三个字,孟鹃说不出口,她沉默片刻,点头说了声“好。”
这天晚上,楼上楼下的两人都失眠了。
陆君尧满脑子都是昨天在名居,母亲在房间里跟他说的话。
“你打小就心善,爱帮助人……可是做善事,只能付出不能索取,你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会干预你的感情,你想找什么样的女孩都可以,可是她不行,她是被你资助的对象,虽然外面没有传过你们的风言风语,但若是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让外界知道你们关系的转变,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后果……
一向做事谨慎的他从来没想过喜欢她,还会有什么后果。
“而且,你比她年长九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对你没有男女方面的心思,会怎样?”
会怎样……
现实生活中,资助人被资助的人反咬一口的例子太多了。
陆君尧当即反驳了母亲:“她不会的。”
“她现在不会是因为她对你有尊敬,若是你挑破了这层窗户纸,而她对你又没有男女之情,那份尊敬就没有了。”
所以,她会躲开他、会远离他,是吗?
就像现在这样,跟他说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还是说,他今天的举动被她看出了端倪,让她发现了他的心思?
陆君尧一颗心惴惴不安的,就这样一直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而此时的孟鹃也抱着双腿坐在床中央。
就在今晚,就在她提出说要搬出去住,而他当即拒绝的下一秒,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对他的感情,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细心浇灌下,发了芽、破了土……
即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可若是试都不试一下,那要如何对心中暗涌的爱意有个交代?
孟鹃移坐到床边,拿起手机,拨了丁商玥的电话。
还没等孟鹃先开口,丁商玥就迫不及待的:“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来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孟鹃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丁商玥嘿嘿笑:“你之前在英国,不是写过几首歌吗?”她笑得贱兮兮的:“其中有一首还挺对我这电影的味,干脆当我电影的主题曲呗?”
孟鹃问:“哪首?”
丁商玥说:“《落日锁秋》。”
落日锁秋……
那是孟鹃到英国后不久,在一个落雨的傍晚写的,不过,说到写歌..
孟鹃不由得自嘲道:“我那哪算什么歌啊,”她就是会写写歌词,哼哼小调,画画五线谱。
不过,一首歌,词和曲都是灵魂所在,而且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先有词后有曲。
丁商玥带了几分神秘:“你就说给不给我用吧。”
那首是孟鹃在想陆君尧的时候写的。
孟鹃犹豫了一会儿,问:“那这首歌出来,能先给我听听吗?”
“那必须的呀!”不过说到这儿,丁商玥又有点犯难了:“那个、那个姜白,你知道吧?”
姜白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词曲家和音乐创作人,虽说还不到三十多岁,可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很深,只不过这两年,很少能听到他的消息,外界都在传他已经隐退。
孟鹃很诧异:“你是想找他帮忙吗?”
“嗯,”丁商玥叹气:“我就指着这部电影翻身呢,”只可惜,丁商宇给他的资金有限,她找的演员都是没名气的新人,而且她走的又是文艺范,拍的也是疼痛文学,可一部电影,总归要有点噱头。
不过对于姜白,因为陆君尧的关系,孟鹃倒是见过两次。
丁商玥给她透了点料:“其实吧,我和那个姜白..”她对孟鹃不太会藏着秘密:“我们之间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露水情缘?
孟鹃没懂她的意思:“你们认识啊?”之前从没听她说过。
电话那头的丁商玥也很挠头:“算认识..也不算太认识。”
归结起来,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见过两次面,一次醉酒后的荒诞,一次酒醒后的扯淡。
孟鹃哪里知道她不在的这半年,丁商玥还能有这等艳遇,她笑道:“还有你说服不了的人啊,大学的时候,你不是你们学校的‘传销经理’吗?”
‘传销经理’是丁商玥在大学的时候,同学给她起的外号,当时,她是他们学校的文艺骨干,大大小小,但凡能与文艺擦上边的,她都举双手参加,本来没人愿意演的小品、相声、二人转,只要经过她那一张小嘴,吧啦吧啦……
原本一个小品,都能变成两个、三个。
有一年,她们学校一个女同学失恋站在楼顶,丁商玥还被学校领导派去当了一次‘谈判专家’。
可那晚,她那张平时就爱嘚嘚,醉酒更是嘚嘚个不停的小嘴被那个音乐天才姜白用满是红酒香的嘴巴堵住……
记忆被*退倒**,回忆就泛了滥。
丁商玥站在阳台,对着漆黑的夜幕,仰天长叹:“不好搞啊!”
她这么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让孟鹃眉间的愁云也跟着覆上:“玥玥..”
丁商玥本来站得没个正行的身子在听到孟鹃喊她‘玥玥’的时候,背脊当即就挺直了。
丁商玥没有乳名,打小,所有人都是直呼她的大名‘丁商玥’。‘玥玥’这个并没有什么创意的重叠音,是孟鹃送给她的。
那是高三平安夜,全校同学都在你来我往地护送平安果。丁商玥也收到了好多个。
可只有其中一个和别人的不一样,装平安果的纸盒子里除了一个不大的平安果,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画了一个插了蜡烛的小蛋糕,旁边写着:玥玥,生日快乐。
字体秀气又工整,是孟鹃的字,丁商玥经常抄她的作业,所以认得。
别人都祝她平安夜快乐,就只有孟鹃祝她生日快乐。
只不过丁商玥不知道的是,买那个平安果的钱,是孟鹃拆了她那张焐了快一年的一百块。
而孟鹃不知道的是,那个平安果被丁商玥用保鲜膜包了好多好多层,在周末回家的时候放进了冰箱的冷冻室。
两个女孩子的友情在开始的时候很含蓄,丁商玥在她大大咧咧的外表下有着需要一层一层拨开才能看见的柔软,而孟鹃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坚韧的心。
丁商玥眨巴眨巴眼,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孟鹃在那声‘玥玥’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突然..突然想赚好多好多的钱..”有了好多好多的钱,就可以把这些年他花在她身上的钱还给他了。
把钱还清,他们是不是就不是资助人与被资助人的关系了呢..
她是不是就不会让他被流言蜚语所击伤..
她是不是就可以跟他表白说她喜欢他了呢..
丁商玥愣住,“孟鹃,你要那么多的钱干嘛?”她一直都觉得孟鹃是个对金钱没有欲望的人。
孟鹃盘腿坐在床上,低头揪着裤腿的布料:“我明天就搬出去了..”
“啊?搬出去?”丁商玥*听跟**到了重大新闻似的:“陆君尧把你撵出去啦?”她一双眸子乱转,“你该不会是告白失败,他又不喜欢你,所以——”
孟鹃拧着眉头打断她:“不是!”
丁商玥大脑有点跟不上节奏了:“那你说搬出去是什么意思?”
孟鹃微微噘着嘴,有点无奈和委屈:“老跟他住一起也不是个事啊,”她咬了咬唇:“就、就挺怕被别人传闲话的..”
丁商玥呵呵了:“你今天才想这个问题啊?”
孟鹃猛的一个抬头:“什么意思,你、你有听到谁说什么吗?”
丁商玥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支吾了几下,还是透了一点出来:“我爸问过我..”不止她爸,“你实习那会儿,我不是去找过你吗,当时分管你的那个刘经理,他是我大学同学的叔叔,也托我同学跟我打听过你和陆君尧的关系。”
孟鹃盘着的腿变成了跪着,声音急切:“那、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啊,”丁商玥唉声叹气的:“你是我朋友,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了,我就说你和陆君尧是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
孟鹃苦笑:“他们怎么可能相信。”
“你管别人相不相信呢,那嘴长别人身上,你真要管,哪管得过来啊,”说到这,丁商玥又问了上次没问出结果的事:“上次我问你到底为什么去英国,你都没正面回答我!”她撇嘴:“你还是不是朋友了!”
陆君尧母亲找孟鹃的事,孟鹃没有跟任何人说,她把这事揣心里揣了半年。
陆君尧母亲走后的那个夜晚,她关了灯,坐了一夜,她其实不是很能分清自己对陆君尧到底是习惯是依赖还是爱,所以她决定给自己一个独处的时间,好让自己理清。
可人真的独处下来,就会听见心灵深处的声音,那声音全是他,于是她笃定了对他的情感,接着,她便试图用剩下的时间让那份情感冷却。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君尧的脸,陆君尧的声音,陆君尧的一切的一切,只增不减地爬遍她的思绪,将她一颗心缠绕住。
那半年里,陆君尧没有经常联系她,但是早晚都会有问候短信,她经常抱着他的一句“早安”和“晚安”失神很久。
她以为,喜欢一个人会随着彼此分开而让那份情感逐渐淡化,可她低估了这将近八年的岁月,低估了陆君尧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的齿痕,更低估了自己对陆君尧的感情。
“玥玥..”她仰头看着头顶灼人眼的水晶吊灯:“我一直以为爱一个人很容易的..”
爱一个人是很容易,可爱一个人真的就能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她都不确定那个人爱不爱他,都不确定他如果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会有怎样的反应。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心全都掏空了。
灯光把她的眼睛灼红,隔着电话,丁商玥看不见她红了眼眶,也看不见她眼底的难过。
电话那头的丁商玥也是个爱情白痴,还没喜欢一个人,就把自己的第一次‘奉献’出去了,不过她也是一个勇敢的人,所以她用她的勇敢论劝说她最好的朋友——
“傻瓜,真爱他,就让他知道啊!你这么把感情憋在心里,苦的是你自己。”
可是,万一说出来,也苦了他呢。
丁商玥继续没心没肺地劝:“陆君尧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你再继续等下去,讲不好哪天就把他推别的女人怀里去了!”她还哼了一声:“到时候,你再哭可就晚了!”
所以,她要赶紧挣钱,用最快的速度挣很多的钱。
孟鹃问:“玥玥,之前你哥不是老问我,有没有兴趣唱歌演戏吗?”
话锋这么一转,丁商玥直接懵了。
“干嘛?”丁商玥反应慢半拍的:“你要进军娱乐圈啊?”
孟鹃摇头:“我演戏不行,但是唱歌还可以。”
说到孟鹃唱歌,丁商玥绝对是要竖大拇指的。孟鹃别的爱好没有,就爱唱歌,上大学那会儿,她手机里全是唱歌的软件,其中有个很热门的唱歌软件,她的粉丝数已经破了十万。
不过这两年,唱歌软件不火了,她玩的也少,大多时候都是自己闲来无事弹弹吉他哼唱一些自己写的歌。
丁商玥有时候挺没心没肺的,“行啊,咱俩一个闯荡影坛,一个闯荡歌坛,”她啧啧啧了:“以后娱乐圈就是咱俩的了!”
丁商玥是个说做就做的:“你赶紧给丁商宇打电话,就说你要进军歌坛,让他赶紧捧你!”
孟鹃挠挠耳鬓:“要不,你帮我跟你哥先说说呗?”
“我说?”丁商玥哼唧一声:“他对你可比对我这个亲妹要亲切多了,”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假妹妹:“你什么时候见我俩心平气和地说过话?”
这个,孟鹃就很无力反驳,她也想不明白,这兄妹俩怎么就一见面就掐。
不过,话说回来,丁商玥问回了她电影主题曲的事:“那你那首《落日锁秋》还给我用吗?”
孟鹃“嗯”了一声:“给啊,”不过她提了一嘴:“那首歌的曲不全,等下我拍照发给你看看。”
电话那头,丁商玥突然没声了。
停顿了五六秒的时间,丁商玥突然说了句:“反正都是你写的,那干脆你来唱得了!”
没等孟鹃开口,丁商玥就赶紧道:“你先跟我哥说说,看他怎么说,”她还摩挲摩挲了下巴,一副斟酌的口气:“顺便啊,你再问问他,跟那个姜白熟不熟,”熟的话,就省她出面了,毕竟上次她和姜白那个‘事后相见、分外眼红’的场面有点不堪回首。
不过丁商宇的娱乐公司也做音乐,孟鹃觉得她有点舍近求远了,她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姜白呢,像你哥那——”
“哎呀,”丁商玥没等她话说完,打断她:“我只是看上了他的名而已,你也知道他有多少的死忠粉,这要是把他的名字带上我的电影,肯定能带一波票房的!”
孟鹃觉得她想的太简单了:“可你也知道,姜白之前创作的那些歌,作词作曲都是他一个人独立完成,像现在这样拿着写了一半的歌去找人家,就算你哥认识,他也不一定答应。”
丁商玥嘻嘻嘻,笑得可奸诈了:“那不是还有你家的陆先生吗?”
孟鹃:“……”
认识姜白的都知道,姜白就一个好友,就是陆君尧。
“可是..”孟鹃犹豫了:“我不想找他帮忙..”这边刚说要搬出去,那边就去找人家帮忙,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鹃鹃呀~”丁商玥开始拖着长长的调子:“你就帮帮我嘛~”她也就只会对孟鹃用这种软不叽歪的调子:“我这电影后期的制作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就差主题曲还没定下来,最近赶上广电审片快,我就想着蹭一波情人节的热度上影院呢!”
丁商玥见电话那头依旧没声,她开始委屈扒拉地掉泪珠子:“你不在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闷吗,现在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你就忍心看着我继续苦闷嘛?”
孟鹃是个典型吃软的:“那我明天、明天问问他吧..”
泪珠子说停就停的丁商玥立马笑了:“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哦!”
挂了丁商玥的电话,孟鹃又想着要怎么跟丁商宇提这事,犹豫了半天,孟鹃还是决定跟他发短信。
丁商宇是个晚睡的,所以在孟鹃那条【你现在忙吗?】的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的时间,就收到了回复:【不忙。】
【孟鹃:你之前问我想不想唱歌,是随口问问,还是真的觉得我可以?】
丁商宇原本是半躺在床上看电影的,在看见孟鹃的这条短信后,立马就坐起来了。他没回短信,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前,孟鹃抚了抚心口。
“喂?”
丁商宇声音略带急促:“你要唱歌?”
“嗯..有这个想法,但——”
“什么时候能签?”
孟鹃懵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合同,”丁商宇赤着脚站在床边,“我问你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孟鹃眨了眨眼,下唇被她咬的都印出了白痕,默了半晌,她才不确定地问:“..我,我就是,就是想问问你..我唱歌的话,行不行..”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丁商宇整个人都有点激动,以至于他一手电话一手掐腰的在原地打着转。
“只唱歌吗,演戏呢,对演戏有没有兴趣?”毕竟唱歌这条路太窄了,现在不像以前,专辑一出,有名气的大卖一场,没名气的造势宣传也能大卖一场。
孟鹃对着电话摇头:“我不想演戏,我就是..”‘赚钱’让她难以启齿,“我就是想单纯地唱唱歌..”末了,她又问了一句:“现在唱歌赚钱吗?”若不是因为着急要用钱,唱歌永远都只会是她的爱好。
丁商宇笑了:“别人唱歌赚不赚钱我不知道,但是,”他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你要是签给我,我保证你会赚钱,绝对比你之前说的当老师要赚钱。”
孟鹃是中文系毕业,教师资格证都考到了。
不过,丁商宇却也没有完全跟孟鹃说实话,这年头,单纯的唱歌怎么可能赚钱,但是你可以通过唱歌间接赚钱,唱歌只是进入娱乐圈的一种方式,一旦红了,演戏、综艺、代言接踵而来,哪个都能让你赚钱。
可孟鹃的心思哪有那么深,她说:“我写了几首歌,其中有一首想作为丁商玥那部电影的主题曲,但是丁商玥就想着找姜白再看看,我就想问问你,你能牵线搭桥吗?”
提到了姜白,丁商宇那头沉默了几秒:“姜白和陆君尧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不直接找他?”
电话那头的孟鹃沉默了好一会儿。
丁商宇笑笑:“姜白从去年开始就不做音乐了,虽然没对外宣布,但圈子里都知道,不过丁商玥那丫头的事,你别掺和,你让她自己忙活去!”
他继续说他的正题:“现在你怎么想,到底愿不愿意签我这来?”
孟鹃没有立即答应,“我、我再考虑一下吧。”小事情上,她能做做主,像这种大事,这些年,都是陆君尧给他做主的,包括她报考的大学,学的专业,虽说她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但陆君尧一直都是她的主心骨。
有种依赖,真的很难说断就断。
丁商宇也不给她压力:“行,那等你决定了随时给我电话,我先把合同给你拟好。”
挂了电话,孟鹃心事重重的在床上也坐不住了,她是个又能藏事又不能藏事的人。
床头柜上的方形摆钟,时针指向‘十’的时候,正在失神发呆的陆君尧突然被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他没有说“进来”,而是起身去开了门。
门口,孟鹃双手背在身后,面上带了几分窘色:“你、你还没睡啊?”
陆君尧笑笑,“你怎么也没睡?”他往旁边站了站,让她进来的意思。
孟鹃挪着小步走进去。
陆君尧的房间很大,比楼下孟鹃的房间要大上两倍还要多,里面除了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书房、衣帽间和一间小储藏室。
陆君尧朝沙发里招了下手:“坐吧。”
他的涵养多体现在细微处,即便是和孟鹃相处了这么多年,随意会有,但他对她依然会尊重,像现在,等孟鹃坐下后,他才跟着坐下。
“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问她背在身后的手里拿了什么。
其实在楼下的时候,孟鹃就已经面对着镜子练了一会儿的面部表情和说辞,可谁知,一面对他,她就忘词了。
所以,她就只记得最核心的问题,以至于开门见山:“你和姜白姜老师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她在姜白的名字后面还坠了句‘姜老师’,陆君尧笑笑:“嗯,怎么了?”
孟鹃这才把完全没必要背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其实就是两张纸,她说:“这是我写的歌,你能让他帮我看看吗?”
陆君尧视线落在那半折起来的白纸上,默了几秒,他抬头:“你想唱歌?”
孟鹃以前就爱写写唱唱的,她的这点爱好,陆君尧知道,孟鹃的那把很贵的吉他也是有年生日,陆君尧送她的。
陆君尧的手在看见孟鹃点头的下一秒才接过她手里的那两张纸。
陆君尧也懂一些五线谱,他视线粗略地掠过那两张纸,抬头的时候,他眼里有点点的、被压抑着的灼热,他问:“什么时候写的?”
孟鹃说:“英国。”
接着,房间里是长达五分钟的沉默,那两张纸上的每一个字,在他心里,被他来来回回默念了好几遍。
再抬头的时候,他问她:“突然回国,除了给我过生日,还有其他的事吗?”他乱想了。
她突然要搬出去,突然要唱歌,以及她这次回来对他突然的生疏,还有这歌词里的每一个字都传达的暗恋之情。
她一连串的举动怎能让他不乱想。
孟鹃不知他怎么就把话题转到了这上来了,她呆怔几秒,双唇张开几秒又合上,她不知要如何回答。
而陆君尧呢,把她的如鲠在喉解读成不能启齿的‘秘密’,他浅笑几分,盖住了眼底的情绪,他问:“只是帮你看看,还有其他需要姜白做的吗?”
孟鹃抿了抿唇,说:“这首歌,我就只想出了中间那部分的旋律,其他地方我想了很久,都不太能连接得上,所以……”
她这么说,陆君尧便懂了:“好,我知道了。”
孟鹃怕这事会耽误得久,就小声加了句:“这首歌,是要给丁商玥拿去做电影主题曲的,她说电影后期制作都结束了,现在就差这首歌..”
闻言,陆君尧那稍稍灰暗的眸子突然亮了一下:“是她电影的主题曲?”
孟鹃点点头。
“好,姜白那里,我明天去找他。”
他平日里真的不太表露情绪,可眼下,前后短短一两分钟的功夫,孟鹃却在他脸上看见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变化,很细微,但是全被她抓住了。
见他答应了这事,孟鹃便没有继续打扰他,她从沙发上站起身,稍稍颔首:“陆先生,那你早点休息,”她指了指门的方向:“我就先下去了。”
陆君尧说了声“好”,把她送到门口的时候,他喊住她:“孟鹃,”
孟鹃半侧过身子,“嗯?”
“明天就搬吗?”他手里还捏着那两张纸,指尖随着问出口的话而跟着用力。
她站在距离他门口一米的地方,头顶的灯没有开,只有他身后房间里的光透出来,把她脸上的神色照得模糊。
她“嗯”了一声说:“也不是很远。”
是真的不远,走过去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可对陆君尧来说,这仅仅十分钟的路程,却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彻底拉开了。
可他却没说别的,“那我明天上午帮你搬,”他停顿了一下:“歌的事,我明天下午再去找姜白。”
她笑笑,后背又随着一声“谢谢”稍稍弯了一下,临走之前,她道了句“晚安”。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啪”的一声,光线乍亮,陆君尧的手指停留在开关上,他看着她没有转身,看着她一阶一阶地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一如半年前在机场,她背身离去的画面……
从当时的无措到现在的惶惶不安。
他那样克己复礼的一个人,此时脑海里却出现了不该有的私欲
他怕,再这样放手,就来不及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孟鹃没有睡,她站在门后,视线一点点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如今,这个房间里,全是她的东西,大到衣服,小到日用品,她到现在还没挣过什么钱,吃的穿的用的,几乎全是他给她买的。
而她,竟然可以这么心安理得……
想到这,孟鹃低低地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糊了她的眼睛。
她靠着门,身体一点点往下移,嘴里喃着:“陆君尧,我要怎么把这些还给你..”
钱还得清,恩情呢,还得清吗?
夜半,孟鹃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坐到了书桌前,她轻轻拉开抽屉,从几本书下面拿出一个浅蓝色的硬壳本,是她的日记本,日记本很厚,也很久了,里面记着她从高中到大学所有‘刻骨铭心’的事情。
她翻开第一页,微微泛黄的纸上写着——
2013年3月12日,星期二,阴
今天,陆先生给了我一千块钱,我没要那么多,只拿了一百……
2013年3月17日,星期天,晴
来京市已经一个多月了,今天中午,我才给陆先生做了第一顿饭。他的口味好像比我的淡,那盘辣椒炒肉丝,他吃的时候皱眉了,不知道是辣还是咸,我也没敢问……
2013年3月22日,星期五,雨
今天下了好大的雨,是方先生来接的我,陆先生也在车上,因为我没带伞,把陆先生的车弄湿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
2013年4月8日,星期一,阴
上午,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的很不好,全班48个人,我排了34名,以前我都是班里第一的,大城市的学生真厉害。
2013年5月1日,星期三,晴
今天开始放假了,陆先生问我想不想出去玩,我说不想,其实我撒谎了,我来京市还没有出去玩过,丁商玥说这个城市有特别特别多好玩的地方,可是等开学就要月考了,我这次一定要考好一点,不然就太对不起陆先生了。嗯,加油,孟鹃,今天一定要做完4张卷子!
2013年5月10日,星期五,晴
唉,原本以为会进步的,哪怕一个名次也行,没想到比上次还糟!可是陆先生怎么知道我成绩的呢?我考的这么差,他也不生气,还说我很棒,都倒数了,哪里棒了?还是说他在说反话?好烦,为什么寝室一到11点就要关灯呢!明天回去,我要去买一个手电筒才行!
……
2013年10月7日,星期一,晴
我以为十一就要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今天陆先生带我去了海洋馆!我好喜欢海龟哦,慢吞吞的模样,嘻嘻,和陆先生好像~
2013年12月25日,星期三,雪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过圣诞节,陆先生还发短信祝我圣诞快乐,不过,今天是挺快乐的,因为老师今天在班里表扬我了!
2014年2月2日星期天雪
今天是大年初三,我以为陆先生会和去年一样要到初五才能回来呢!没想到今晚就回来了,还给我带了虾仁馅的饺子!方先生还送了我12支小烟花,以前我都是看弟弟玩,虽然很羡慕,但我心里还是挺怕的,特别是陆先生还让我拿着烟花给我拍照,那几张照片肯定要丑死了!
2014年2月3日星期一 晴
早上,陆先生给了我压岁钱,我没想要的,可他说这是京市的习俗,若是不要就表示不尊敬他。可是我刚刚数了数,竟然有两千块!怎么办,我要不要还给他一点呢?
2014年5月10日星期六晴
我今晚惹陆先生生气了,我也没想到去酒吧会让他这么不高兴,早知道,打死我,我也不会去的!今晚不睡了,我要写卷子弥补我犯的错!
……
孟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轻轻的敲门声让她眼睫一颤,她眯着眼抬起头,侧脸被毛衣压出了两道印子,她看了眼窗户,这才发现天都亮了,她伸手捏了捏腰,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去开门,探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桌子上的那本日记被翻到了2017年7月6日那天——
【陆君尧,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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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的那本日记被翻到了2017年7月6日那天——
【陆君尧,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孟鹃?”门外传来陆君尧的声音。
孟鹃慌忙合上日记本给塞进抽屉,“来、来了。”她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陆君尧站在门外,“方曲带了早餐来,”他的视线在孟鹃左脸的压痕上,短暂停留了两秒的时间就收了回去,“你要现在吃吗?”
“哦,”孟鹃脸上的慌张还没有完全淡下去:“我、我先去刷牙。”说完,她垂着头,擦过陆君尧身侧的衣服溜了出去。
陆君尧往她房间里看了一眼,在看见地上那个黑色行李箱的时候,他眸光暗下去。
自落了那场雪,最近两天的天气都好得不得了。
上午十点,孟鹃推着昨晚收拾好的黑色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陆君尧掩掉眼底的情绪,伸手将拉杆接到手里:“就一个箱子吗?”
她没有做一去不回头的打算,所以笑笑:“其他的东西就放在这吧。”
可这话被满心不安与失落的陆君尧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他微微垂头,睫毛盖住心底情绪,他轻声说:“走吧。”
*
京市是很多人的梦想之城,每天都有很多背井离乡之人来到这里,很多人怀揣梦想在这里开始,也有很多人的梦想在这里被碾碎。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可能你奋斗一生最后到达的高度也不及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的开始。可那又怎样呢,过程的起伏才是生命存在的意义。
锦宸大厦坐落于京市最繁华的金融商圈中心,三十二层的楼高,从楼顶俯视下去,人都如蚂蚁般大小,姜氏实业总经理办公室在锦宸大厦的第二十九层。
从昨天开始,整个大厦里都人心惶惶,听说空降的总经理今天下午上任。
一点五十分,二十二层的大型会议室外——
“会议内容你都准备好了吗?”
“我昨天就准备好了,昨晚和今天上午一直在校对!”
“怎么办,我好紧张!”
“你一个秘书都紧张成这样,那会议室里的那帮人也别活了!”
此时的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两点整,电梯门“叮”的一声,一身黑色西装三件套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男人头发理得短,五官英气,鼻骨非常立体。
随着会议室外传来的一声“姜总”,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新来的总经理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淡漠里带了几分随性,他自我介绍:“我叫姜白,很荣幸能和各位共事。” 短短一句,说完,他坐下了。
姜白,姜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独子,今年二十九岁,再过两个月就满三十岁了。
前半生为理想而活,后半生为家族而活,今天是他结束理想来姜氏上任的第一天。
会议在紧张的气氛里仅仅持续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没有提问,没有叫停,从始至终不看屏幕,只‘专心致志’玩转着手里的黑色钢笔。他手指细长,骨结不是很明显,不知是不是因为玩音乐的缘故,反正那手就不像一般人的手。
站姜白身后的王秘书就一直盯着他的手看,她家床头的墙上有一张照片,照片里就是她身前坐着的这个男人,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肩上压着一把暗红色的小提琴,拉琴的人闭着双眼……
会议一结束,姜白就起身走了,他来的时候就只拿了个支钢笔,走时,一直转在他手里的钢笔反倒忘记拿走了。
王秘书抓起桌上的钢笔追了出去。
没人从座位上起身的会议室里这才交头接耳起来。
“我还以为新官上任会三把火。”
“音乐做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回来继承家业了?”
“什么好好的,去年年初就被姜总喊停了,听说这个月月中才从国外学习回来!”
“二十九岁..我二十九岁还在端茶倒水呢!”
“起点不一样,别这么说别这么说,你看你,现在不也坐在这二十二层?”
“你怎么不说我今年才四十六岁就秃顶了呢!”
三点十分,陆君尧走进锦宸大厦的旋转玻璃大门,他径直走到前台:“你好,请问姜白姜总在吗?”
前台昨天新来了一个小姑娘叫米雪雪,她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陆君尧说没有:“他的电话,我没有打通。”
米雪雪表示很无奈:“不好意思,我们姜——”
“陆先生!”穿着和米雪雪同款米色职业套装的女人从电梯口小跑过来。
女人也是锦宸前台员工,叫万莹,她一脸歉意:“抱歉,她新来的,不认识您,”她抬手:“姜总在会议室开会,我先送您上去。”
陆君尧笑笑:“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话落,他颔首说了声谢谢。
万莹目送陆君尧的背影,脸上这才现出花痴的神情:“太绅士了……”
米雪雪好奇得要死:“万姐,那人谁呀?”
万莹扭头,给了她一记不会看人的白眼:“陆氏的董事长!陆君尧!”她绕过前台,和米雪雪站齐,因为左上角有摄像头,她未见开合的双唇,声音从嘴角钻出去:“岗前培训手册里,第二页的陆氏企业简介,他的照片那么明晃晃地印在上面,你什么眼神?”
米雪雪一双卡姿兰大眼睛转啊转,等她想起来,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她没万莹那么小心翼翼的,还微微侧头:“我的天,他真人比照片上也好看太多了吧!”
万莹斜了她一眼,就好气:“他照片也很帅好不好!”
米雪雪不以为然,那照片上的人一点都没笑,不像刚刚,那嘴角微微扬着,真好看,要不是万姐来了,那人再对她笑笑,说不好她也会放人进去的。
电梯在二十九层停落,陆君尧站在需要刷卡才能进去的玻璃门前,摁了门铃。
王秘书走过来,在见到门口等待的人,她忙开了里面的解锁开关。
推开玻璃门,王秘书礼貌地颔首:“陆先生。”
陆君尧没有进去,就站门口:“姜总在吗?”
“在的,姜总刚开完会,在办公室。”
陆君尧这才走进去。
偌大的总经理办公室,姜白坐在柔软度不是太好的沙发里,在看手机。
敲门声响,姜白抬头,在看见来人是陆君尧,他忙收起手机站起来:“陆哥。”
整个京市,就只有姜白这么喊他。
陆君尧不失风度地打量了他一番,笑着问:“突然穿得这么正式,习不习惯?”
姜白一脸无奈:“不习惯也得习惯,”他朝沙发抬了下手:“坐。”
陆君尧在沙发里坐下,坐姿周正又儒雅,他问得随口“在国外怎么样,有学到东西吗?”
“不学,那这家业岂不是毁我手里了,”他苦笑:“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慢慢来,”陆君尧也不好说太多:“你回来后,我还没给你接风洗尘,晚上有时间吗?”
说到晚上,姜白脸上的无奈变成了逆来顺受的无计可施:“晚上要相亲。”
“相亲?”因为惊讶,陆君尧不免提了几分音调:“怎么刚回来就相亲了?”他问:“你父亲安排的?”
姜白背靠沙发,对着天花板叹气:“来公司上班是我爸的意思,相亲是我妈的意思。”一父一母,把他的后半生妥妥地安排好了。
姜白突然扭头看向陆君尧:“我觉得我就差一副棺材了。”
陆君尧拧眉:“年纪轻轻,不要说这样的话。”
既然他每晚上没有时间,陆君尧便也不再兜圈子,他从大衣里面的口袋里掏出孟鹃给他的那两页纸:“这里有一首歌,你帮我看看。”
姜白视线落到他手上,转而又移到他脸上,接到手里的时候,他问:“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这个?”
陆君尧笑笑:“不全是。”
姜白两手夹着那被折成方形的白纸晃了晃,问:“顺道再请我吃个饭,是吗?”
陆君尧笑而不语。
等到姜白打开那两页纸,看了不到一分钟的样子,他抬头,面露惊讶:“这谁写的?”
陆君尧没有明说:“你也觉得很不错,是吗?”
姜白不是一个爱夸人的人,他就笑笑:“没点刻骨铭心,写不出这样的曲。”
对姜白而言,词易曲难。
不过这五线谱就谱了小一段,姜白突然歪头睨着陆君尧:“想让我查漏补缺?”
陆君尧轻点了下头:“可以吗?”
这要是别人,姜白想都不用想就拒绝了,可这人是陆君尧,是那个把他从死亡线上捞回来的救命恩人加挚友。
姜白把那两页纸折好:“今天周二,明天..后天..周五下午给你吧。”
陆君尧走后,姜白又把那两页纸打开了,他站在窗边,下午四点的阳光很温柔,透过玻璃的镜光,折射成慵懒的杏黄色照在他脸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有低低的哼唱声——
“落叶轻飘,坠入我窗,如你跌入我思潮,蝶翅般,撩我心上..”
日暮西垂,天边被染上大片的橙黄。
孟鹃住的那处别墅虽说空了很多年,但每隔半个月都会有人来开窗通风打扫卫生。房子比陆君尧现在住的那里还要大一些,孟鹃原本想住在一楼的,陆君尧没让,让她住在二楼的主卧了。
房子里什么都不缺,只缺了点烟火的味道。
一点的时候,陆君尧让两个人拿了新的床单被褥和做饭会用到的厨房用品过来,原本的不想给他添麻烦,一转眼,又让他麻烦了。
孟鹃抱着双膝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偌大的客厅,忍不住又发起呆来。
天色渐黑,陆君尧站在别墅门口,二十分钟前他就来了,在大门口踱了不知多少个来回。他想去敲门,又找不到借口,毕竟中午才从这里走。
突然,别墅的铁门“吱哑”一声,陆君尧一个转身,目光看过去。
别墅门口的两盏菱形悬挂灯亮得刺眼,孟鹃站在灯下,明亮的白光尽数从头顶打下来,毫无防备的人影让她下意识就喊出了声:“陆先生。”
陆君尧站在五米远的地方,身上借了几缕她头顶的光,把他的眼睛照得灰蒙蒙的。
孟鹃走过去,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和他的影子缠在一起。
“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陆君尧的视线从地上收回来:“我、我就是路过,”他支吾着:“马上就回去了。”
这栋别墅在这个小区的最后面,无论是出大门还是回他住的那处,都经不了这儿。
孟鹃问:“你吃饭了吗?”她出门是想出去吃点东西,以为一个人随便做点吃就行了,谁知,就是因为一个人,才更懒得做。
“还没有,”陆君尧问:“你吃了吗?”
孟鹃摇头:“我想着去门口吃碗面的。”
目光相对,他神色突然认真了起来:“自己一个人住,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孟鹃鼻子一酸,她笑着掩掉情绪:“你也是。”心软下来,她问:“你要不要一起去门口吃点?”
他弯着眉眼,说了声“好”。
路灯把两条人影拉得斜长,一双人影交叠,让人遐想。
而此时,一家星级酒店的包厢门口,有两个人,在‘深情对望’。
丁商玥穿着一件过膝的香芋粉羽绒服,一手拎着一只兔耳朵,一手拎着链条包。
她一脸惊诧地问倚着门侧墙边的姜白:“你怎么在这?”
姜白即便没有站直身体,也比丁商玥高出了一个头,他眯着眼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丁商玥抬头看了眼包厢门上数字『909』,该不会是号牌挂倒了?她踮起脚,刚要抬手去摸,门从里面打开。
“哥?”
丁商宇看了她一眼,“杵门口干嘛,快点进去,就等你了。”话落,他瞥了眼旁边的半个背影。
丁商玥一脸懵,她拿手指了指旁边的姜白,问丁商宇:“你、你别告诉我……”
姜叔叔……姜白……
丁商玥倒吸一口气,眼睛睁得跟铜铃似的,她看向姜白,大大的震惊写在脸上:“你、你别告诉我,你、你是姜叔叔的儿子!”
姜白倒是没多少意外的表情,因为他已经意外过了,他站直了身体,双手没从口袋里掏出来,好整以暇地把问题抛回去:“你几个姜叔叔?”
丁商玥:“……”
拍电影的人遇到了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桥段,丁商玥半天没回过神来。
中午,丁先茂,就是丁商玥的爸爸打电话说晚上有个饭局,要她也来。她最近是真的忙,都还没来得及拒绝,丁先茂就扔了句:“不来,你下辈子就继续当你的二流子导演吧!”
呵呵呵,二流子导演。
多好听。
丁商玥立马就答应了,为了日后能有人喊她一声“丁导”,吃吃饭,陪陪酒,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况,那是她亲爹,怎么可能让她真的去陪酒!
不过电话一挂,她就去她妈孙千宁那里探消息去了。
“姜叔叔?”
只要是父母那一辈的,哪个不是她叔叔?
谁知,这个姜叔叔竟然是她一夜情对象的爹!
包厢里,24人的大圆桌前,坐了五个人,姜白父母、姜白姐姐以及丁商玥父母。剩下的三张椅子,丁商玥赶紧挑了最边的一个坐了过去。
没成想,丁先茂发话了:“丁商玥,那是你哥的位置。”
丁商玥顶着一张囧脸,囧到深处,就很呆萌,她又呆又萌又怂地挪到了那三张椅子的中间一个。
大概是她现在怂唧唧的表情和之前的小野猫形象出入太大,姜白没忍住,低笑出了声。
随即,对面传来“咳咳”两声,姜白压住嘴角,胳膊肘搭在了桌上,指腹掩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
长辈们相处的气氛倒是融洽,丁商宇话不多,多数是在看手机,姜白呢,两臂搭在身前的桌上,时不时地用余光瞄旁边两眼。
他也不想瞄的,主要是丁商玥在那数着桌布垂下来的流苏。
就很好笑。
这得无聊成什么样,会去数流苏有多少根?
没等丁商玥数完两股流苏,对面传来一句:“你们年轻人也在一起聊聊天啊?”
是姜白的妈妈。
姜白这下干脆光明正大地扭头看旁边的人了,不仅扭头,他还侧了点身子,语气就很意味深长:“聊聊?”
丁商玥极其别扭地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去,继续数她的流苏。
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那夜过后,她想着跟他好好聊聊的,聊得通吗?
其实丁商玥挺想不通的,这样一场与她没什么干系的饭局,为什么非要把她给捎上。有这一顿饭的时间,她不知又能解决多少电影后续那些琐碎到烦人心的事!
想到电影,丁商玥又想到了主题曲的事,她视线往右瞄了一眼,好巧不巧的,姜白正在看她。
视线一撞上,丁商玥立马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越想越尴尬,虽然那晚的经过,她记忆点不是很多,可醒来后,那零零碎碎丢了一地毯的衣服就能想到那晚有多激情四射。
所以,女孩子在外面真的要少喝酒,如果非喝不可,那上厕所也一定要有人陪着!不然,搞不好酒醒之后,身边就躺了一个陌生人!
想到这,丁商玥坐不住了,她站起来,跟几个长辈说了声“失陪”后,就溜出了包厢。
眼见着十分钟过去了,姜白母亲朝姜白使了个眼色:“你去看看丁小姐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姜白领了母亲的旨,就出了包厢。穿过半截走廊,路过安全出口的时候,姜白听见了一句哼唱——
“天很灰,却因你,火一般灼热了悲凉..”
*
御湖上园的商业街在小区的东侧,孟鹃刚来京市那会儿,商业街都没几家店面对外经营,也就上几年,商业街才真正开始热闹起来。
两人从面馆出来,一阵凉风袭来,冷得孟鹃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她出门的时候没在里面多加衣服,就只套了件棉服。
陆君尧突然跨了一个大步站在了她身前,若是以前,他只会开口让她把衣服拉链拉上,可今天,他没有。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抬手将她的衣服往前拢了拢,然后弯了点腰,把她身前的拉链扣给对准然后拉上。
孟鹃的视线随着他手的动作自下而上,待他松开手,她抬头看他。
可他表情太自然了,孟鹃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下次出门多穿一点。”说完,他回到她身侧,抬脚往前走。
从商业街到御湖上园大门口,步行也就十分钟不到,进了小区,再到孟鹃住的那栋别墅,十几分钟的样子。从他给她拉上拉链到把她送到别墅门口,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可孟鹃的心却乱得不成样子。
“外面冷,快进去吧。”他总是把对她的关心说得自然又随口,孟鹃听他说过太多温暖贴心的话了,所以再想想之前他那略为亲密但却一点都不过分的举动,她垂头自嘲地一笑。
临走前,陆君尧说:“下午我去找过姜白了,他说周五会有结果。”
孟鹃点头“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
这八年,她跟他说了太多句“谢谢”,陆君尧从来都没有跟她客气地说“不客气”。
可今天,他说:“以后不要跟我说这两个字了。”会显得生疏,会让他觉得他和她的关系被拉远,以前,他从没有过这种想法,自从她说要搬走,他便怕了。
孟鹃没有应他这句话,只抿唇笑笑:“你也赶快回去吧。”
陆君尧说了声“好”,却没有立即转身,孟鹃知道,他这是要等她先进去才会走。
他总是这样,谦谦君子的让人心生柔软。
可等孟鹃真的转身进去,他却在门口驻足了很久都没有离开,直到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姜白打来的。
“喂?”
姜白鲜少在没有喊他一声“陆哥”就直切主题:“你下午给我的那首歌是谁写的?”
陆君尧没有直接回答:“怎么了?”
姜白问:“上次电话里,你说你喜欢上一个姑娘,”他停顿了几秒:“姓什么?”
姜白说的上次,是陆君尧生日前一天,他回名居,在母亲跟他说了那番话后,他心里憋闷无处说,才给姜白打了那么一通电话,虽说他在电话里提了那么一嘴,但也就那么一嘴,其他的他倒是只字未提。
陆君尧不太爱那自己的私事说事,他微微拧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白:“好奇。”他是好奇,因为那首歌怎么看都不像出自那个‘小野猫’之手。
陆君尧沉默片刻:“这你就别问了,那首歌还麻烦你费心。”
姜白倒少有跟他耍赖:“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那个姑娘的名字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还是四个字?”
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你不说我就不帮你忙的意思。
陆君尧说:“两个字。”
电话那头的姜白缓缓舒了一口气:“行,周五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陆君尧抬头往别墅的二楼看了一眼后才转身回去。
而此时的孟鹃正坐在沙发里给丁商玥发短信说电影主题曲的事。
就在姜白靠墙失神的时候,楼梯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姜白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冲了进去。
站在原地跺脚,一脸兴奋的丁商玥在抬头看见姜白沉着一张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弯着的嘴角僵住。
姜白走到楼梯扶手那里,仰头往上看了一眼又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扭头:“怎么了?”
丁商玥本来对这个害她丢了贞操的男人是一肚子不爽的,可一想到他的名字将会出现在她电影的宣传海报上,未来的不久还会给她带来一波盈利……
那好感度,突然就攀升了。
丁商玥捏着嗓子,很肉麻:“姜老师..”
姜白眼皮一跳,双脚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一步。
呵呵,姜老师..
四天前,她可不是这儿喊他的,‘王八蛋’‘流氓’到现在还言犹在耳。
丁商玥挂着职业假笑:“谢谢你啊!”
谢?
这是从何说起?
姜白微微眯眼,试图看穿她的小心思:“谢我什么?”
丁商玥嘿嘿嘿:“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这顿饭吃的挺愉快的,”说着,她双脚往外面挪:“那个,最近辛苦,辛苦..”挪到门口,她两指并拢,靠近耳鬓,做了一个往上扬的手势。
老土到掉渣,但是被她这么一学,竟有点蠢萌的张扬。
不仅做了一个手势,她还说了一句让姜白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的话——
“等丁导日后站在领奖台上,一定不忘带上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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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一点,姜白来了御湖上园。
御湖上园,姜白来的次数不多,虽说他不算娱乐圈里的人,可粉丝众多,即便现在他微博都长草了,可粉丝量依旧每天都在涨。所以以前,多是陆君尧去他工作室找他。
进门换了鞋,姜白把之前陆君尧给他的那两页纸还给他:“我就根据已经有的曲子简单给整首歌完善了一下,”他坐到沙发里,“只算得上半成品,因为不知道唱这首歌的人音域怎样,我也没法确定调性。”
陆君尧坐在沙发里,简单扫了几眼后,他迟疑片刻站起来:“我打个电话,你先坐一会儿。”
孟鹃这两天在自学一些音乐方面的知识,这会儿,正在自弹自唱地给她在英国写的歌完善曲子。
因为手机是震动的,陆君尧打了两遍才接通。
陆君尧站在院子里:“姜白在我这,你要不要来一趟?”
孟鹃一听,立即放下了手里的吉他:“好,我马上过去。”
正要挂上电话,陆君尧说了句“等一下,”他低头看着花园边那几株被孟鹃养得很好的杜鹃,说:“你把吉他带着,姜白说只是完善了整首歌的曲子,他不知道你的音域。”
孟鹃看了眼吉他:“是、是要弹唱给他听,是吗?”
“嗯,正好趁着他在,让他听听你的声音,” 停顿思忖之后,他说:“你不是想唱歌吗,听听他的意见也是好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两个字提到嗓子眼,孟鹃忽然想起他昨晚说的话,便又给咽了回去:“那我现在就过去。”
十分钟不到,孟鹃背着吉他站在别墅外,来的时候,她一路小跑着,这会儿,有点气喘吁吁,她抚了抚心口,缓缓呼气,然后嗯了门铃,其实她输入密码也可以进去的,可她没有。
坐在沙发里的陆君尧听见门铃声,扭头往外看了一眼,原本无波无澜的脸上,突然有浅浅笑意袭上眉梢,他像是对姜白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她来了。”
陆君尧起身去开门的时候,姜白的视线从他脸上掠过一眼。
褐色的金属门“啪嗒”一声,孟鹃推门进去。
在这之前,姜白来的那几次,都碰巧见过孟鹃,对于这个被陆君尧资助且住在他家的姑娘,孟鹃留给姜白的印象并不深,准确一点讲,姜白是个不大会留意女孩子的人,无论样貌还是什么,在他的世界里,音乐是他的唯一,当然,这份唯一现在只能被放在心底了。
虽说按了开门键,院子的门就自动打开,可陆君尧还是出门迎了她。
背着吉他的孟鹃跟在陆君尧的身后走进来,那双没有被孟鹃带走的,她经常穿的拖鞋在陆君尧开门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从鞋柜里拿了出来。
待孟鹃换了鞋,陆君尧跟她介绍:“这是姜白。”之前他也跟孟鹃介绍过。不过距离上次见面,也一年有余了。
孟鹃弯了下腰,礼貌地喊了声“姜老师”,在此之前,陆君尧跟她介绍的时候,孟鹃喊的是“姜先生”。
说话的语调、待人的礼貌以及脸上的那份从容,姜白觉得这个姑娘真的是被‘养’得越来越像陆君尧了。
虽说姜白年纪不大,可圈子里喊他“老师”的人并不少,他在音乐上的造诣担得起这一声“老师”。
姜白站起身:“你好。”
孟鹃抬手将背上的吉他取下来,陆君尧伸手接住。
姜白的眼神在两人的脸上穿梭了几个来回后,坐回沙发里。
陆君尧坐姜白对面,他朝旁边的位置挪了一点,对孟鹃说:“坐这儿来。”
孟鹃走过去,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端正地坐着。
姜白问:“《落日锁秋》是你写的?”
孟鹃点了下头:“是的,不过并不完整,所以还要麻烦姜老师了。”
姜白朝茶几上的那两张纸微微扬了下巴:“我昨晚把你没作完的曲子给接上了,你看看。”
孟鹃将那画着五线谱的白纸给拿到手里,低头认真看着,大概是边看边在心里哼着曲调,所以过了好一会,她才抬头。
姜白朝立在沙发边的那把吉他看了一眼:“要不要试一下?”
孟鹃微微扭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陆君尧,陆君尧也在看她,见到她眼里有迟疑,陆君尧微微笑了笑:“需不需要我回避?”
这首歌里的每一个字写的都是他,说真的,孟鹃有点不大好意思在他面前唱。可他这么开口问她,她却也不能真的让他回避,孟鹃抿了下唇,声音低了几分:“不用..”
陆君尧起身帮她把吉他拿过来并取出来给她,不小心的,一声“谢谢”又被她带了出来。
陆君尧给她腾多了些位置,坐远了一些。
孟鹃抱着吉他,看着茶几上的那份五线谱,在心里把姜白新填的曲在心里默记了两分钟后,才拨弄了几下琴弦。
孟鹃在陆君尧面前哼过歌,但像这样在他面前弹唱,倒是第一次。
吉他的弦音缓缓从她指尖溜出来,前奏不长,她双唇微张,慢悠悠的的歌声不疾不徐地从她嘴角跑出来,声音细细的,带了点江南水乡的温软和慵懒,轻轻浅浅地在客厅里回荡。
唱到她自己作曲的那一段,她微阖双眼。
“秋风将湖波荡漾,圈成你的模样,
烟雨长廊,尽头是想一探究竟的芬芳。
凉风将初冬点亮,天很灰,却因你,火一般灼热了悲凉。
落叶轻飘,落入我窗,如你跌入我思潮,
蝶翅般,撩我心上,却又如离别,在酝酿。
秋雨滴答作响,一地涟漪,依旧你的模样……”
是首深藏爱意的歌,有点伤感,却又因为她温柔的唱调,揉了几分悱恻和缱绻进去。
她唱完抬头看姜白的时候,姜白有点失神。
“姜老师..”
姜白反应慢半拍地回过神来后,欠起身子往沙发里坐坐,他是真的很少夸人,所以即便孟鹃唱得很打动他,他也依旧只说了一句:“是副好嗓子,只是音域不够宽。”
孟鹃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她唱不了高音,她写的歌大多是曲调很平缓的,不能说一听就让人惊艳,但绝对有后劲。
不同于姜白,陆君尧夸得很直接:“很好听。”好听到让他的心跟着她手里的弦,跟着她唱出的字一起被拨动。
他是喜欢她,因为这么多年的相处,让他对她的那份感情里融入了太多的点点滴滴,可他却从没有像今天,一颗心这么被她拨弄着。
让人心痒,让人难耐。
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想把唇贴近她的耳鬓,想对她说:以后可不可以只唱给我听……
客厅里有那么一会儿的沉默,其实孟鹃有很多问题想问姜白,可又不知从哪问起,倒是姜白,在指腹摩挲了好一会儿的唇之后,他先问了:“想让这首歌发表?”
孟鹃点头:“我有个朋友,她想把这首歌作为她电影的主题曲。”
听到这,姜白眼皮一掀:“丁商玥?”
孟鹃想起丁商玥之前说的和姜白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之前她没去深想那所谓的‘露水情缘’到底是段怎样的‘情缘’,眼下,她眉心突然簇了一下,带着不确定,她试探着问:“姜老师和丁商玥也是朋友,对吗?”
朋友..
姜白撇了撇嘴角,不置可否。默了几秒,他突然提了一嘴:“这首歌目前也就只有词曲,想作电影主题曲的话,编曲、录制、修音以及后期的混缩都需要时间,”他笑了一下:“你那个导演朋友等得了吗?”
孟鹃下意识就问:“大概需要多久呢?”
姜白耸了耸肩:“一两个月吧。”
居然要这么久,孟鹃嘴巴张了张。
倒是陆君尧,他笑笑:“别人要这么久,你姜白也需要这么久吗?”
细听,他这话里带笑的腔调和平时不太一样。
姜白当然也听出来了,他抬手刮了下鬓角,有掩饰在里面:“你也知道,我现在不像以前,我白天还要上班的。”
陆君尧扬了扬双眉,笑笑,直接把这事推给了他:“那你就慢慢来,我可以等。”
他说的是‘我可以等’。
孟鹃扭头看他,姜白也盯着他看。
陆君尧教养那么好的一个人,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给对方压力了。
姜白想到昨晚他在电话说的‘两个字’。
孟鹃..
姜白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眼神和陆君尧对视后,他站起身,“行,那我尽快吧。”
陆君尧和孟鹃把他送到门口的时候,姜白突然转身,他拧着眉提醒:“这事儿,从头到尾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参与了,”他看向陆君尧:“你懂我的意思吧?”
陆君尧点头。
陆君尧是懂,可孟鹃并不知晓这其中的缘由,所以待姜白走后,她问陆君尧:“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
丁商玥说过,想把‘姜白’两个字印在她的电影宣传海报上呢。
陆君尧踩上台阶:“是他父亲的意思,他可以保留对音乐的热爱,但是不可以再回音乐圈了。”陆君尧扭头看她:“很多时候,得与失是并存的。”
孟鹃双脚顿住,是啊,很多时候,得与失是并存的。她笑笑:“我先回去了,姜老师那边如果有什么消息,你记得跟我说。”
她走到沙发边,把吉他收起来,刚把吉他背到身后,陆君尧突然说了句:“趁着这段时间,我给你找个音乐老师吧?”
孟鹃刚要说不用了,陆君尧又说了句:“既然喜欢,就不能只是单纯的喜欢,”他虽是对她说,可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要用行动证明,我说的对吗?”
孟鹃笑着点头:“对,”不过,她没要他的帮助:“音乐老师,我会自己找的。”她手握吉他背包的肩带:“我先走了。”
陆君尧应了一声,把她送到门口。
他身上就只穿了一件圆领的毛衫,孟鹃在门口停住脚:“别送了,天冷,快进去吧。”
他笑着“嗯”了一声,依旧站在原地,直到目送她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她才转身。
*
丁商玥因为电影的琐事,昨晚熬了通宵,天亮的时候才回来。她大学毕业后的待遇和丁商宇当初一样,被父亲‘撵’出了家门,没车没钱,住的地方也和丁商宇当初一样,是个90平的公寓。
她现在不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公主,是个急于想靠手里的这部电影翻身的落魄‘二流子导演’。
丁商玥裹着被子刚翻了个身,就被电话吵醒了。
她没睁眼,两手往枕头底下摸,摸了半天才摸到电话。
她声音懒得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喂~”
孟鹃听出来她还在睡觉:“你是在睡午觉吗?”
丁商玥困得不想解释:“嗯..”
“哦,那你先睡,我晚点再给你——”
丁商玥拉了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打了个哈欠:“说吧,我晚点还有事呢。”
孟鹃便长话短说了:“下午我见了姜白。”
丁商玥的困意顿时消了一半,蒙在被子里的脑袋瞬间就钻了出来:“怎么样?”
“他说要等一两个月..”
丁商玥的困意全消,她蹿坐起来:“一两个月?”她声音都顶到天花板了:“他是乌龟吗?”
噩耗一个接着一个地传来——
孟鹃:“他还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参与了这首歌的作曲以及后期制作的事情。”
丁商玥一时没懂:“什么意思?”
孟鹃把噩耗说得简单易懂:“他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你的电影里了。”
这哪是噩耗,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丁商玥直接蒙圈了:“那、那我怎么办?”
孟鹃试着问:“你们不也认识吗,不然,你再去找找他?”
丁商玥呵呵呵了:“是啊,认识..”在床上认识的..
不过,丁商玥的鬼心思可太多了,她一双眸子也就转了两下:“那你能不能让陆君尧催催他,我现在就等着这主题曲呢!”
孟鹃也很为难:“他临走的时候说了会尽快了,再催的话,是不是不好?”
丁商玥现在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她被子一掀:“看来得老娘亲自出马了!”
半小时后,丁商玥走进一家药房:“老板,有眼药水吗?”
四十分钟后,丁商玥站在锦宸大厦楼下,长这么大没紧张过的她攥紧了斜背着的包带,长长地吸气再缓缓地吐出。
那晚饭局结束后,母亲旁敲侧击地问她对那个姜白的印象,她就隐隐猜出了大概
什么吃饭,八成是在给她相亲!
虽说她到现在还没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可再怎么凑合,她也不会找那么一个随便就跟女人上床的渣男!
丁商玥平日里的穿着多是清纯甜美风,巴掌大的脸上有一对饱满的苹果肌,一笑,眼睛下面的卧蚕愈加衬得她可爱。
她站在前台,眼睛笑眯眯:“请问你们的姜总在嘛?”
米雪雪也笑眯眯:“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见渣男还要预约?
哼!
丁商玥嘴巴往上弯,笑成了最迷人的模样:“我是你们姜总的未婚妻哦。”
未婚妻??
米雪雪上扬的嘴角僵住。
旁边的万莹很镇定:“女士,您贵姓?”
丁商玥嘴角的笑意持续的有点僵了:“免贵姓丁。”
万莹拿起电话:“丁女士,您稍等。”
电话接通:“王秘书,楼下有一个自称姜总未婚妻的丁女士来找姜总。”
挂了电话,万莹微笑脸依旧:“丁女士,您稍等一下。”
半分钟后,电话响,万莹:“王秘书..好的..”
“丁女士,姜总办公室在29楼,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丁商玥已经笑累了:“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丁商玥一走,米雪雪就小爆炸了:“万姐,姜总都有未婚妻了嘛?”好震惊啊!
万莹目视前方,唇瓣不见声色,声音从嘴角溢出:“员工守则第5条。”严禁工作时间讨论私人话题。
米雪雪在心里咕哝:姜总的婚姻大事哪里算私人话题。
电梯在29层停落,丁商玥走出电梯。
王秘书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这个自称是姜总的未婚妻了。
“您好,请问是丁女士吗?”
丁商玥拿出大家闺秀的气质:“嗯。”她不笑的时候冷中带俏:“姜总呢?”
王秘书微抬右手:“姜总在办公室,我带您进去。”
姜白正坐在老板椅上恭候着他的“未婚妻”。
王秘书推开办公室的半扇实木门:“姜总,丁女士来了。”
丁商玥越过王秘书走进去,待王秘书把门关上,她才敢看五米远的人,不过也就只敢看一眼,那小眼神就收了回去。
姜白手里转着笔,悠闲地看着杵在门后不动的人:“丁女士什么时候改名了?”
丁商玥脑子一时没跟上,她眨巴眨巴眼:“改名?改、改什么名?”
姜白手里的笔停住,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随性懒漫:“未婚妻啊..”
丁商玥:“……”
姜白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撂在了桌上,转而从椅子上站起来往沙发那儿走:“过来坐吧,未婚妻。”
丁商玥被他冷嘲热讽的语调弄得有些不爽,可今天是来求人的,面子得暂时搁下:“那个..我今天来..就是有点事儿,想找你帮忙..”
姜白都不用等她说完,就知道她下文:“电影主题曲的事儿?”
丁商玥尴尬地、面带微笑地直点头:“是是是,姜总就是姜总,什么都瞒不过您。”
客套得太过于虚假,姜白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揶揄:“怎么又变成姜总了,我不是你未婚夫吗?”
丁商玥脸上的尴尬在持续:“我、我那不是没办法吗,不这么说,你们前台不让我上来啊!”
姜白倒也没继续打趣她:“歌的事,我不是接下来了吗,你又何必再跑这一趟?”
“我那不是急吗?”丁商玥走近沙发边,声音略带急切:“这马上就一月了,审片也要时间,再这么耽搁下去,我怕就赶不上情人节了。”
姜白没有说话。
丁商玥放低身段,是求人的口吻:“你就当做个好事行不行?”
姜白掀着眼皮看她,默了几秒,他略微挑眉:“那天早上,你可是把我骂得不轻。”他说的是那夜荒唐后的第二天早上。
说到这事,丁商玥压着的小脾气露了一点出来:“你占了我那么大一便宜,我骂你几句,也不为过吧?”
姜白微微眯眼,视线定在她脸上。
丁商玥那天是真的喝断片了,以至于她把自己强行投怀送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事儿,摊哪个女孩子身上,都不会有好脸色的,我那都是正常反应!”
姜白觉得她是不是有点健忘:“我当时说了我会负责。”
丁商玥一口老*卡血**在喉咙,当即就把来求人的姿态抛到了脑后,她眼睛一睁:“所以呢?就因为个一夜情,我就要嫁给一个和我毫无感情的男人?”她哼哧一声:“那可是我后半辈子的幸福!”
她和姜白一样,都生在一个不能自由支配自己人生的家庭,可他们又不一样,他是男人,她是女人。
“你和我……”他垂下眼,有点自嘲:“有幸福可言吗?”
【 作者有话说 】
《落日锁秋》的歌词是我自己写的哟!棒不棒?
【冬日烟火】
19.-冬日烟火- [VIP]
从锦宸大厦回家的路上,丁商玥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车窗外发呆了很久,眼看就要到自己住的公寓了,丁商玥突然扭头:“师傅,去御湖上园。”
傍晚的时候,孟鹃去买了一些蔬菜,一个人的饭总是想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她坐在两米多的餐桌前,看着空落落的对面,突然就湿了眼眶。
等眼眶里的眼泪止住,碗里的面汤已经不多了,她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吃进嘴里。
她以前吃面很快的,一碗面,最多也就五分钟就能连汤带面地吃进肚子,后来,她来了京市,陆君尧总是在她呼哧呼哧吃面的时候温声说一句:“吃慢点,别烫着。”
后来,她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慢到和他一样的频率……
混着眼泪,她吃下碗里最后一口面。
青菜面,她以前最不爱吃的面,因为陆君尧的一句“还不错”,她才慢慢爱上。不是因为爱上这口味清淡的面,而是因为在吃面的时候,他总是坐她对面笑着听她说今天又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不好玩的事情。
爱上的不是任何一种饭菜,而是因为他坐在她对面,因为他的倾听,因为他偶尔的回应。
爱上的是这个冰冷的城市,他带给她的温暖。
*
今晚,天上难得露了几颗星星出来。
丁商玥现在进出御湖上园就跟业主似的,门口的保安主动给她放行。
她最近脑子实在是不够用的,压根就忘了孟鹃已经不住陆君尧那儿了。
陆君尧站在门口:“孟鹃现在住16栋,要我带你过去吗?”
丁商玥挠挠头:“好、好找吗?”
其实好找的,但是陆君尧没说:“你在这等我一下。”他进去穿衣服。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陆君尧就出来了,他只在毛衫外加了一家黑色的防风服。
走到人工湖边的时候,陆君尧放慢了脚步:“能帮我一个忙吗?”
丁商玥“啊?”了一声,很意外:“我还能帮上你的忙啊?”
陆君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丁商玥:“这是我给孟鹃找的一个音乐老师,你帮我给她。”
丁商玥把名片接到手里:“你等下自己给她不就行了?”
陆君尧笑笑:“我怕她不接受我的帮助,”话落,他加了一句:“所以你别让她知道是我给你的,老师那边,我也打了招呼。”其实今天就算丁商玥不来,陆君尧也是打算找她的。
丁商玥“哦”了一声,扭头看了他一眼,作为孟鹃的朋友,丁商玥很想让孟鹃的心思被陆君尧知道,可又怕自己说错了话会帮倒忙,毕竟感情这东西,第三者不好插手,她把名片装兜里,问得随口:“孟鹃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啊?”
陆君尧低头看路:“可能是长大了,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当初孟鹃就是用这个理由让他无力反驳的。
孟鹃是个很会藏着情绪的一个人,这点,和丁商玥不大一样,所以对于孟鹃那隐晦的爱意,丁商玥虽说很替她憋屈,可是没办法,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总不能让别人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绕过半个人工湖,就到了16栋别墅。
孟鹃正坐在台阶上仰头看天发着呆,门铃响了,乱糟糟的思绪被打断,她从台阶上站起来,小跑着去开了门。
别墅的院子虽说环着一人高的围墙,可从金属大门外一眼就能看见院子里。
孟鹃刚跑到金属大门前,陆君尧略带责怪的声音响起:“怎么不多穿一点?”
孟鹃就只在无领的毛衫外套了一件棉服,还没拉拉链。陆君尧视线落在她的脚上:“怎么又穿这种露脚腕的袜子。”
丁商玥的视线也随着陆君尧的话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腕,她也穿了一双会露一点脚腕的袜子,她歪了点头,眼尾偷偷看了眼陆君尧那神色很认真的脸。
说是训人的口吻吧,可他声音又温温润润的,丁商玥觉得他的温柔就像一把刀。
倒是孟鹃,把到嘴边的“你们怎么来了”咽了回去,她一本正经地回答:“等下我就换。”
丁商玥:“……”
这叫什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孟鹃往旁边站了一点:“你们快进来吧。”
丁商玥走进去,陆君尧站在门口没动:“我就是怕丁商玥找不到这里这才把她送过来,”他视线没舍得从她脸上移走:“赶快进去吧,我就先回去了。”
他总是这样,说走,但总是先等她转身,孟鹃也了解他:“那你慢点,”她扭头看丁商玥:“进去吧。”
踩上台阶的时候,孟鹃回了一下头,见陆君尧还站在门口,她心头一软,转身跑了回来。
陆君尧双脚不由得往门口移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隔着可以清楚看见彼此的大门,孟鹃弯着眉眼:“下个星期我生日,你要来吃饭吗?”
这些年,他从没有缺席她的生日。
他笑着点头:“好。”
孟鹃一晚上的坏心情都没有了,她笑着转身,小跑着穿过院子,踩上台阶,进了客厅。
直到客厅的门关上,陆君尧才转身。
客厅里,丁商玥无语地摇头:“你说你俩这样累不累?”
孟鹃笑而不语。
丁商玥叹气:“要不是知道你们以前就是这么个相处的方式,我真的会以为你们就是一对。”
孟鹃不应她这话:“你今天怎么来了?”
话题这么一转,丁商玥当即就耷拉着耳朵了:“我下午去找姜白了。”
孟鹃挽着她胳膊,和她坐沙发里:“结果呢?”
丁商玥又是一个叹气:“白跑一趟呗。”
孟鹃想了想:“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急,我看了,情人节有好几部爱情片,你就别去蹭那修罗场了。”
丁商玥也不想这么急:“可是你看了没有,五一更是有好几部科幻大片!”
孟鹃说她的想法:“那你就找个普通的日子不也行吗,没什么大片压着你,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而且像那种节假日,电影都一块上,影院给你排片的场次也不会多啊。”
理是这么个理,可哪部电影不想趁着节假日上呢,虽然修罗场,可流量也是真的大啊!
丁商玥不想继续聊这个烦人心的话题,她把口袋里,陆君尧给她的名片掏出来给她:“喏,给你找了个音乐老师。”
孟鹃很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在找音乐老师啊?”她下午也问了几个,就是价格太贵了。
丁商玥语重心长:“虽说你嗓子好,可音乐上也有很多诀窍啊技巧之类的,以前你是爱好,现在你想指望着它挣钱,那可不得花心思啊!”
孟鹃低头看着那名片,“贵吗?”
丁商玥撒谎不打草稿:“不收你钱,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关系铁的很,她欠我不少人情,这就当抵债了。”
丁商玥哪来什么关系铁的朋友,除了她,她处的那些都是泛泛之交。
“所以我走的这半年,你是交了比我还好的朋友吗?”会心生醋意的何止爱情,女孩子的友情也经不起第三个人的插足。
丁商玥“哎哟哎哟”的开始没正形了:“我的小宝贝就只有你一个。”
孟鹃搡开她:“去你的,谁是你的小宝贝!”
丁商玥笑得贱兮兮:“你不是我的小宝贝,那是谁的,你家陆先生的吗?”
孟鹃一张脸顿时被她说红了:“你在外面可不准这么乱说话!”
丁商玥见好就收:“不说不说。”
这天晚上,丁商玥没有走,她侧躺着,和孟鹃面对面地钻一个被窝。
“其实,我有个事没和你说。”准确来说,她是没好意思说。
孟鹃侧脸压在掌心上:“那你现在说。”
丁商玥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蒙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
孟鹃多少还是了解她一点的:“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吗?”
亏心倒是不亏心,就是愧对了那张膜。
被窝里,丁商玥拿她的小脚丫刮孟鹃的小腿:“那我说了,你可不准看不起我!”
孟鹃抿嘴笑了笑:“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看不起我,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然后,丁商玥就悄咪咪的:“有天晚上我喝醉了,就和一个男人,发、发生了…”相处久了,她有时也会像孟鹃一样咬唇:“one night stand..”说完,她那蒙在被子里的半张脸,羞红得不成样子。
孟鹃眨巴眨巴眼:“one、one night stand..?”
丁商玥皱眉噘嘴:“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懂!!”
孟鹃不是不懂,是意外到结巴,她一张脸凑近丁商玥,低声问:“你和谁啊?”
丁商玥和她一起眨巴眨巴眼:“就、就我下午找的那个人..”
孟鹃的潜意识里自动排除了姜白,“你下午都找谁了?”
丁商玥的脚使劲搡了她一下:“你说我找谁了?”
就、又羞又气的那种,她这个朋友,有时候反应真的超级迟钝!
孟鹃足足有两分钟才反应过来,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你和姜白啊??”
她见丁商玥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恍然大悟:“所以你之前说的那段露水情缘是一夜情的意思?”
丁商玥觉得,说‘露水情缘’都是好听的,他们之间顶多就算是‘孽缘’。一夜荒唐的孽缘。
孟鹃嘴巴有点合不上了,丁商玥都恨不得把她的嘴巴给捂上:“你能不能换个表情,你这样显得我好像做了多丧心病狂的事似的!”
孟鹃忙摇头:“我不是那意思,”她舔了舔唇:“那你初吻是不是也给他了?”
还初吻呢!
丁商玥觉得她脑子是不是秀逗了:“我除夜都没了,你还在这想我的初吻?”
孟鹃突然一副可惜脸:“早知道这样,你大学就该和那个张逸凡在一起!”
张逸凡何许人也?
丁商玥大学的时候,有两个男生在追求丁商玥,丁商玥是个颜控和身高控,那两个男生一个有身高没颜,一个有颜没身高。张逸凡就是那个有颜没身高的,说是没身高,其实人家也就是没超过丁商玥心里的180标准。
在一个热意躁动的晚自习,张逸凡把丁商玥给堵超市的后墙了:“就因为我不如方明萧高,所以你就和他在一起?”方明萧是那个有身高没颜的。
张逸凡的双手扣着丁商玥的肩,她又羞又恼的:“谁说我和他在一起了?”
张逸凡不信:“那整个学生会都在传?”
丁商玥一脚踩他脚上,张逸凡“嘶”的一声放开她。
丁商玥得了自由,临跑之前丢下一句:“等你再长高一点再来追我吧!”
丁商玥没一点可惜:“我为什么要将就自己!”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将就的人。所以那晚,母亲问她觉得姜白怎么样,她当即就回绝了。
要是没有那晚的荒唐,她可能还会考虑一下,毕竟那人有颜有身高,可一想到他趁着自己酒醉就把她拐上床,她就觉得心里憋屈,能把她拐上床,说不准拐了多少女人呢!
孟鹃问:“那你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
丁商玥突然嘿嘿笑了两声:“现在不是有修复那层膜的吗?我准备去试试!”
孟鹃:“……”
虽说这个年代那层膜代表不了什么,可万一她以后爱上的男人在意呢!
丁商玥平躺着了,一脸的感叹:“你说现在的科技啊,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怎么没有了,”孟鹃适时打击了她一下:“就比如你把他名字印海报上,但不被他知道。”
丁商玥一个扭头,眯着眼瞪她:“哪壶不开你提哪壶是吧?”她怼回去:“我倒要看看,你和你家陆先生猴年马月能牵上手!”她突然还自豪了一下:“姐的*夜初**都送出去了,你的初吻还留着呢!”
孟鹃:“……”
*
翌日上午九点,送走丁商玥,孟鹃拿着昨晚她给她的那张名片,犹豫了片刻,拨了电话过去。
下午一点,孟鹃背着吉他,刚走到小区大门口,身后一辆车鸣了喇叭,孟鹃靠边的时候扭了一下头。
是陆君尧的车。
方曲坐在主驾驶里,“孟小姐。”
孟鹃站住脚:“方先生,”她视线看向后窗半开的窗户,看见了陆君尧。
“孟小姐这是去哪?”
孟鹃上午电话里和名片上的音乐老师约好,下午去上课。
她说:“我去淮阳路那边。”
方曲忙应道:“这么巧,陆先生去的地方也在那附近。”
孟鹃笑笑:“你们先走吧,我坐地铁就可以了。”
后窗的玻璃缓缓滑到底,陆君尧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上来吧,从这到淮阳路没有直达的地铁。”
孟鹃忙摆手:“我转一下就好了。”
陆君尧的眼神定在她脸上,“捎你一段这样的小事,你都要拒绝吗?”
昨天,她刚拒绝了他要给她请音乐老师的好意。
眼见陆君尧坐到了另一边,孟鹃迟疑了几秒,才去开了车门。
若是真的下定决心远离他,她不会住进现在那栋别墅,不会让他帮忙找姜白,不会和他去门口吃面,更不会像今天这样上他的车。
她哪里舍得远离他。
所以,赚钱的事迫在眉睫。
从御湖上园到淮阳路,坐地铁要转两站,公交车也不直达,但开车的话就很方便。路上,陆君尧问她:“你背着吉他去淮阳路做什么?”
孟鹃也没瞒着:“丁商玥给我介绍了一个音乐老师,我今天去看看。”
陆君尧“嗯”了一声:“如果觉得不错就跟老师好好学一段时间。”
孟鹃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我知道。”
到了淮阳路,孟鹃看着窗外:“方先生,前面的盛地广场,我在那儿下车就可以了。”
方曲面露惊讶:“陆先生也是去盛地广场。”
孟鹃扭头看陆君尧:“你也去盛地啊?”盛地广场是个写字楼。
“嗯,”陆君尧说:“我去B栋。”
孟鹃唯恐自己记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看了看:“我是A栋。”
车子驶进地面停车场,A栋和B栋是并排的两栋28层高的写字楼,孟鹃打开车门:“那我先走了。”
陆君尧点了点头:“慢点。”他看着她下车,看着风把她未扎起的长发吹乱,看着她走进那玻璃门。
“陆先生……”
陆君尧看着车窗外:“在这等着吧。”
方曲小心翼翼地瞄向后视镜。今天没有太阳,阴天,风很大,后座的人端坐着,视线一直落在没有开窗的窗外。方曲这才后知后觉得明白了些什么。
五点十分,孟鹃从写字楼里出来了,走到她之前下车的地方,她下意识就往右侧的车位里瞄了一眼,在看见车位里已经换了一辆车的时候,她双脚不自觉地就停了两秒。
到了大门口,一句“结束了吗?”醇厚的声音,穿过寒风,灌进她耳朵里。
孟鹃扭头:“陆先生?”
陆君尧走到她身侧,风把他的刘海吹乱,遮住了大半个额头,显得比平时年轻许多,他双手背在身后:“我也刚出来。”
孟鹃往他身后看了看:“方先生呢?”
陆君尧笑笑:“他去办点事,”他问:“现在要回去吗?”
孟鹃不是一个会在外面溜达的人,她点了一下头,问他:“你呢,要在这里等方先生吗?”
“不用等,他还有一会儿,”他看了眼路上行驶的车辆,“这里不好打车,我们去那边的出租车站点。”
孟鹃说了声“好”,便跟在他身侧往西走。
他在外侧,她在里侧,今天的风着实大了些,孟鹃那已经扎起来的辫子都被风吹了起来,陆君尧突然一步跨到她身前,孟鹃始料未及,双脚没来得及停下,就这么撞在了他怀里。
他个子高,就这么挡在他身前,给她遮住了从他身后刮来的风。
孟鹃说了句“对不起”,刚要往后退,陆君尧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领子。
孟鹃嘴巴张了张,心脏刚加速,就见他把她的领子给竖了起来,领口的拉链被他拉到了最上面。
“下次出来,戴条围巾。”话落,他往后退了一步。
孟鹃抬手攥了攥下巴处的领子,抬头瞄他的时候,她咕哝了一句:“你不是也没戴围巾吗?”
大学的时候给他织的那条围巾,从未见他戴过。
她声音不大,以为会被风吹走,可陆君尧还是听见了,他笑笑:“走吧。”
出租车站点不远,也就不到百米的距离,两人站在寒风里,陆君尧看了眼她斜背着的吉他,还有那只攥着吉他包带的,被冻红的手,他问:“重不重?”
孟鹃“啊?”了一声,反应慢半拍的:“不重。”
扭头的功夫,陆君尧看见绿化带后面有一个卖红薯的老大爷,浓浓的红薯香被风吹散,他问:“烤红薯吃吗?”
孟鹃上高中的时候很喜欢吃烤红薯,经常在周五放学的时候会买回来两个,孟鹃抿唇笑了笑:“干嘛,你要请我吃烤红薯啊?”
陆君尧笑笑,说:“很久没吃了。”他转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往烤红薯的摊位那儿走。
烤红薯的大爷头发花白,见有客人,眼尾的皱纹随着嘴角上扬而加深:“要吃烤红薯吗?沙地里的红薯,甜得嘞!”是外地口音。
如果说满脸皱纹的老人是冬日里的黄昏,那陆君尧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却不炙人。
寒风刺骨,他站在风里,声音温和:“要两个,不要太大的。”
冬日的暮色沉得快,凛凛寒风把老人眼角的皱纹吹得愈加浓烈,他称了两个只有女孩手长的红薯,分别装在黄色的纸袋里:“一共14块。”
陆君尧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大概是因为没有那种收款的语音提示,陆君尧把手机的付款界面给老人看:“您看一眼,14块。”
老人眼尾的褶子更深了:“没事没事,我相信你们年轻人。”
陆君尧收起手机,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走回来。
他把两个红薯给她:“装口袋里。”
孟鹃抬头看他:“不吃吗?”
“先暖一会儿手,”烤红薯烫烫的,把他原本温热的手心烫的滚热,他话里有几分歉意:“怪我,出来的时候忘记把你的手套带出来了。”
孟鹃低头看他手里的红薯,鼻子一酸,她给接到手里,垂着头:“你怎么还怪起自己来了,是我记性不好。”以前但凡和他一起出门,她都是一个糊涂的脑袋,因为她什么都不用做,他都会替她想得周全,因为他太过细心,所以她越来越粗枝大叶。
可是现在她搬离他那儿了,很多地方,便得不到他细心的照顾。像今天,她换了鞋才想起手机没拿,关上门又想起吉他还立在玄关那儿……
口袋里的红薯比手套要暖和许多,可无论是手套还是红薯,都是他给她的。
一辆出租车在两人身前停靠,陆君尧往前两步,给她开了门。
冬天昼短夜长,还没到六点呢,天就全黑了。
陆君尧把她送到16栋门口,问她:“红薯还热吗?”
孟鹃点了点头,唇边浮出淡淡的笑:“还很热。”
“晚饭呢,吃什么?”他和她面对面站着,他低头,她仰头。
孟鹃松开微抿的唇:“你不是给我买了红薯吗?”
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浅浅的,“我最近每周三五六的下午都会去淮阳路。”这话题岔得突然,但听着又像是随口。
孟鹃愣了一下,转而下意识地回了句:“我也是。”音乐课快结束的时候,她和老师确定了接下来上课的时间。
“这么巧,”他说:“那你要跟我一起吗?”
孟鹃咬住下唇,默了几秒,问:“会耽误你吗?”
他说了句“不会”后,往后退了一步:“进去吧。”
口袋里的红薯变得温热,没有那么烫了,孟鹃开了门,进去。
今天是阴天,没有星星,朦胧的一弯月孤零零地挂在漆黑的夜空,背贴着门的孟鹃默默在心里数了50下,轻轻开了门出去。
他刚走没几步,走得慢,微微垂头,地上的影子很长很长。
尽管他为人温和,但总是独来独往的,孟鹃从没觉得他孤独,可现在,她透过金属大门,看着他的背影,心口突然疼了一下。
她不在,他是不是不习惯..那样大的一个客厅,没有她趿拉着拖鞋像个小兔子似的窜来窜去,是不是很冷清..
孟鹃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别墅。
这里也很冷清,因为无论她在做什么,地上都只有一条影子。
*
1月5号是孟鹃的生日。早上还没到八点,她就出门去了菜市场,这会儿,九点多一点,她两手提满了袋子站在别墅门口开门。
从搬出来到现在,她做饭的次数不多,仅做的那几次还都是下的面条,但是今天不一样了,她请了陆君尧来吃饭。
开了门,她把放在地上的袋子一个一个重新勾到了手指上。
昨天是星期三,她上完音乐课回来把院子打扫了一下,院子里有个小花园,花园里光秃秃的。孟鹃走过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
嗯,应该去买一些绿植栽在里面。
十点,陆君尧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站在别墅门口。
门铃响,在厨房里忙活的孟鹃赶紧用水冲了下手跑了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休闲运动风,上面是一件黑色的长款毛衣,下面穿了一条黑色的打*裤底**,黑白条纹的长袜罩住了一截脚腕。
站在门口的陆君尧看见她趿拉着拖鞋像一阵风似的跑出来,笑着说:“不急。”
门打开,孟鹃接过他手里的蛋糕,往他另只手的黑色袋子瞟了一眼:“那里是什么?”
陆君尧晃了下手:“给你挖了两株杜鹃过来。”
孟鹃眼睛一亮:“我早上还想着下午去买一点绿植栽在花园里呢。”
陆君尧走在她右侧,“在忙什么?”
“在切菜啊。”
“那你去忙,我来把这杜鹃给种上,”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短款的外套。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花园边,去了东围墙,拿了把铁锹过来。
大学那会儿,一到深秋,孟鹃便会见他给院子里的腊梅和桂花翻土。她把手里的蛋糕给放进客厅后又跑出来。
“我能做什么呀?”以前,陆君尧在院子里做这些的时候,她也会站在旁边这么问他。
陆君尧笑笑,“等下埋土的时候,你帮我扶着就行。”
等陆君尧挖完土穴,孟鹃便把杜鹃拿出来放进土穴里扶正。陆君尧拿着小铲子,把杜鹃的土球用土覆盖住,然后用脚把土踩实。
小花园有十几个平方,就这么栽了两株杜鹃,倒显得孤零零的了。
陆君尧把铁锹放回去后,拿起旁边的的小红桶接了水,把杜鹃的根系浇透,“三天浇一次水,一次浇这么多,”他用手在红桶上比划了一下。
孟鹃点头:“我知道的。”
“等年后,我让方曲多买一些杜鹃来,”他看了眼花园,嘴角的笑意很明显:“把这花园里种满杜鹃。”
他打小就喜欢杜鹃花,没来由的喜欢,只是没想到会在二十五的时候在那个开满杜鹃的娟阳山遇见她,也没想到分别一年后,当时那个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小姑娘会来到他的身边。
陆君尧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方形松木盒子递给她:“生日快乐。”
孟鹃把盒子接到手里,习惯性地低头闻了闻,但是隔着盒子,她闻不出来,她没有打开,直接问他:“今年是什么?”
他说:“茉莉。”
每年孟鹃生日,陆君尧都会送她一瓶他自己调制的精油。
高考那一年,陆君尧送她的是苦橙花做的精油,那个精油的味道,孟鹃到现在都还记得,有点苦涩,能闻见的苦涩。当时她还特意上网查了,网上说苦橙花做出来的精油对神经紧张或疲惫可以起到舒缓的作用。
大一那年,陆君尧送她的是鼠尾草精油,她当时也上网查了,说是这种精油可以杀菌消炎,是的,那段时间,她脸上在冒痘..
考研那一年,陆君尧送了她一瓶甘洋菊精油,那段时间,孟鹃的确是有点焦虑和紧张,而洋甘菊是最温和的镇定剂。
陆君尧除了喜欢花草,还爱调制精油,所以他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香气,受了他这么多年的熏陶,孟鹃对精油多多少少也了解一点。
茉莉精油算是精油里价格比较贵的,很多女性都会用它来护肤。
孟鹃已经很久不起痘了,她手里握着那方形小盒子,朝他微微眯了眯眼:“干嘛,你这是在提醒我要开始皮肤管理了吗?”
她拿眼眯人的时候,表情古灵精怪的,陆君尧被她逗笑了,笑归笑,说到护肤,陆君尧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今年25了,现在才开始护肤的话,有点晚了。”
他倒是少有这样开她的玩笑,孟鹃“嘁”了一声,扭头踩上台阶,回了客厅。
冬日里的日头很柔和,他背着光站,快正午的太阳光从他头顶后方打下来,背着光的那张脸,眉眼温柔,粼粼波光跳进他眼里,有涟漪在荡。
茉莉精油,何止能护肤,它那令人陶醉的气味还能增加爱情的浪漫。
他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没有爱过人的他,更是没做过浪漫的事。
再不做,就真的老了。
中午,孟鹃做了一桌子的菜,陆君尧坐她对面,他笑着:“很久没吃你做的菜了。”她走了半年,回来的第二天就搬了出去。这么想来,也是挺久的了。
孟鹃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到他的碗里:“那今天就多吃一点。”
他拿起筷子,说了声:“好。”
孟鹃今天还特地买了一瓶红酒,她举杯:“祝我生日快乐。”
两个红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说:“生日快乐。”
陆君尧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可孟鹃,却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了。
喝的急,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笑里带着几分狼狈。
陆君尧怔忡地看着她笑,眸子里有光影闪过,他放下酒杯,温声提醒:“别喝那么急,吃点菜吧。”
陆君尧吃饭细嚼慢咽不露齿,两个人而已,那么多的菜,吃到最后都不见少。
饭后,孟鹃把桌子腾了半边出来,陆君尧把蛋糕盒上的带子解开,往年的蛋糕不是方形就是圆形,今年,很不一样。
是个音符。
孟鹃看呆了,半晌才抬头:“好漂亮。”
他把一个‘1’一个‘8’的蜡烛插在上面,孟鹃咯咯直笑:“干嘛,你不是说我25了嘛。”
他今天带了打火机来,点上蜡烛,他把蛋糕推得离她近一点:“希望你永远十八岁。”
十七岁,她吃了人生中第一块属于自己生日的生日蛋糕。
十八岁,他带她去吃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西餐,还带她去了游乐园。
十九岁,他送了她人生中第一条及膝的黑色礼裙。
……
“快许愿吧。”
孟鹃游走的思绪被拉回来,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燃了一点,她抱着双手,闭上微微湿润的眼睫,在心里默默许了她25年来第一个贪心的愿望。
比去年要贪心太多。
许完愿,她吹灭了蜡烛,陆君尧从来都不问她许了什么愿,倒是孟鹃,会在他生日的时候偶有几次问他,她问,他便说,可他的生日愿望真的很陆君尧。
希望这个世界的孩子都可以吃饱喝暖、希望身边的人平安健康……
只有去年,也就是不久前,她从英国回来给他过的34岁的生日,他许的愿望和自己有关:希望她能找一个懂她的,疼她的,诸事都能帮得到她的另一半,比如他。
吃完蛋糕,陆君尧没让她立即收拾餐桌,他把她喊去了客厅的沙发里坐着,然后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落日锁秋》的曲子编好了,今天是周四,你抽一天的时间去找姜白,把歌录了。”
孟鹃嘴巴张了张:“这么快啊,我还以为要等到月底呢。”她拧眉问道:“你催他了?”
陆君尧摇头:“没有,他昨晚给我打的电话。”他把手机拿出来,“我把他号码发给你,你要提前半天给他打电话。”
孟鹃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她忙起身去了厨房。
再坐回沙发里的时候,陆君尧问她:“以后是准备走音乐这条路了吗?”
这个问题,孟鹃也想过,她是喜欢唱歌,可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要借用唱歌来赚钱。她自己粗略算了算,这八年,虽说她没花过他什么大钱,但日积月累的,吃穿用全部都加一起,在京市这个高消费的城市,近十年的时间,还个五百万,应该也不算多。就像她现在住的别墅,哪怕是合租,一个月的租金都要上万。而且她去英国的时候,他还在她衣服里放了一张卡。
五百万,想想都算少的。可孟鹃暂时就只给自己定了这么一个目标。她不敢定得太高,怕自己还没挣到那么多的钱,他就走了。
他那样优秀的一个人,觊觎他的,何止她一人。
她点头:“如果爱好还可以成为我经济上的支撑,”她笑笑:“何乐而不为呢?”
“那就大胆去做,”他眼里有影影绰绰的光,他笑着说:“我会在身后支持你。”
两点半的时候,陆君尧走了。他走后,孟鹃才打开那松木盒子,盒子里是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瓶,瓶颈那里系了一个粉色的细丝带。
她低头,在瓶口处闻了闻,能闻见青绿的幽香……
20.-冬日烟火- [VIP]
一月中旬,孟鹃的那首《落日锁秋》完成了录音、配唱、音频编辑及混音的中期制作,至于后期的推广和发行,姜白说,他是真的帮不上忙了。
孟鹃把母带交到丁商玥手里的时候,丁商玥直接热泪盈眶了。她抹了把眼泪,抱住孟鹃:“我的宝,以后歌坛就是你的,影坛就是我的了!”
不过,她的电影目前还在审,想要在情人节的时候上映是不可能的了。不过,她托人算了良日,三月二十六也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当丁商宇把签约合同摆在孟鹃面前的时候,孟鹃扭头看向丁商玥。
丁商玥一拍她的大腿:“我都帮你看了百八十了遍了,你就放心吧!”
因为《落日锁秋》这首歌前期及中期的制作都是姜白来完成的,这要是放在别人那,从编曲的时候就该签合同了,可有陆君尧这层关系在,姜白又不做音乐了,所以,丁商宇就只负责《落日锁秋》的后期宣传和发行,以及孟鹃作为乙方签约甲方辉泓娱乐公司,成为旗下的签约歌手。
这算是她人生中的大事,孟鹃犹豫着要不要问问陆君尧的意见,可再一想,她不能事事都依赖她,她要试着独立起来。
所以,在认真看完合同后,孟鹃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丁商宇朝他伸手:“我代表辉泓,欢迎你的加入。”
孟鹃伸手,回握了下他的手:“以后还要麻烦你了。”
简单的握手礼,三秒之后,孟鹃便主动松开了,丁商宇看了眼空落落的手掌,垂下的眸子里,光彩慢慢消逝。
签约辉泓娱乐公司的事,陆君尧是在三天后从他给孟鹃找的那个音乐老师嘴里知道的。
孟鹃这两天都在她经纪人给她安排的音乐老师那里练歌,陆君尧电话打来的时候,孟鹃手机静音没有听见。
晚上八点,音乐课结束,孟鹃才看见手机里的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陆君尧的。
他少有这样接连着给她打电话。
孟鹃赶紧回了过去。
在她电话打不通后,陆君尧直接打给了丁商宇。
电话一接通,孟鹃刚说了声“喂,”陆君尧就打断了她:“我在楼下。”
出了音乐室,走在走廊的孟鹃双脚一顿:“楼、楼下?”
“嗯,天水大厦楼下。”
孟鹃赶紧往电梯处跑,边跑边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陆君尧给她打第一遍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一点,现在是晚上八点。
陆君尧说:“刚到。”
坐在主驾驶已经五个小时没挪屁股的方曲瞥了眼后视镜。
孟鹃加快了步子:“我这边刚结束,马上就下去。”
挂了电话,陆君尧打开车门,下了车。
两分钟后,孟鹃从大门里跑出来。
陆君尧站在离大门五米远的地方,等孟鹃跑到他跟前,他突然往前一步,双手拢住了她还没来及拉上拉链的衣服。
孟鹃就要脱口的“陆先生”哽在了嗓子眼,她低头看了眼他的手,两秒后,抬头。
晚上,楼前空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身上的黑色大衣外套没有扣,白色衬衫领口处的领带也有些松,没了平*他日**穿西装时的一丝不苟。
陆君尧低头,把她垂在身前的围巾在她颈子里绕了一圈后,又把她外套拉链拉上,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不再像刚刚电话里那样急切了,他语速放平缓:“吃饭了吗?”
孟鹃点头,六点的时候,她下楼在不远的一家快餐店吃的。
他微拢的眉心平了一点下去,“我还没吃,陪我去吃一点?”
孟鹃把他为何突然来找她的疑问暂时压下去,她指着东面:“那儿有一家快餐店和一家休闲西餐。”
楼前广场上的路灯不是很亮,他走在左侧,她在右侧,地上的一双影子没有纠缠。他刚刚给她拉拉链的时候看见了她口袋里的手套,是新的。
懂得照顾自己了,挺好。
她高考的时候,他跟她说过,她的未来是需要自己展翅的。如今她签约丁商宇的娱乐公司,会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了。
他应该高兴的,她开始独立了。
可是他参与并做主了很多件她人生中的大事,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告诉她,事先也未和他提及一句。
想到这里,他那俊朗的轮廓比刚刚绷紧了一些,声线也如紧绷的弦:“怎么没有告诉我?”他以为自己可以忍住不问的,可到底没做到。
孟鹃心里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她垂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停顿很久,说了句:“对不起。”
寒风吹得夜色愈加冰冷。
他和她一样,低着头走路,只不过,他看的是她的影子,他说:“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他只是很失落。
“签合同的时候想过和你说一声的,”可为什么又没说,当时的心态,她说不清,她扭头看他的侧脸:“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决定太欠考虑了?”
他笑笑,低着的头抬起,凝眸看她:“没有,辉泓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
五个小时前,他在电话里并不是这么说的。拨通丁商宇的电话后,没有礼貌,更不婉转,他单刀直入:“记住你丁商宇的身份。”
他鲜少这般没有风度,过去,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没有风度的人。
可半年前,他在机场送走孟鹃的时候,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丁商宇。当时,他只是眉头轻蹙,没有深想,可孟鹃回国的那天晚上,他去接酒醉的孟鹃,再看丁商宇的表情……
原来,对一个人的心境变了,看事情或者看人的角度和心态也就跟着变了。
和丁商宇的那通电话,仅仅持续了十秒不到的时间,从电话接通到通话结束,电话那头的丁商宇都没有说一个字。
但凡丁商宇反驳或是质问,他都不会确认自己的第六感,可丁商宇没有。
孟鹃指着那家休闲西餐厅:“尝尝这家吧。”隔壁那家快餐店的饭菜口味不是很好。
陆君尧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店,选了靠里的一个位置坐下。
陆君尧没有看菜单,只简单和服务生要了两份意大利面和两杯热饮。
孟鹃摆手说:“我晚上吃过了。”
其实陆君尧的温柔下藏着几分霸道,只是说话的口吻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他笑笑,声音温和:“再陪我吃一点。”话落,他转移话题:“新老师怎么样?”
说到新老师,孟鹃倒是打开了话匣子:“有点凶。”
室内的温度暖和,让他的音色特别柔软:“严师出高徒。”
“不过我觉得这个高老师专业知识不如丁商玥给我介绍的那个老师,”她单手托腮,没了之前的拘谨:“之前那个老师会教我很多唱歌时候的小技巧,”她扁扁嘴:“这个老师就一味地让我练歌。”
陆君尧耐心地听她说完:“如果时间允许,你也可以两边都去上课。”
孟鹃囊了囊鼻子,有些无奈:“这边时间卡得很紧,一周就只有周四下午才会有半天假。”
陆君尧微微蹙眉:“课程排得这么密,喉咙受得了吗?”
孟鹃笑笑:“暂时还行,就是觉得这样机械地练歌,一点感觉都没有。”
聊着聊着,点的餐到了。
陆君尧收起簇拢的眉:“快吃吧,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
从天水大厦到御湖上园,虽说路程不近,但坐地铁是直达的。
回去的路上,经过了地铁站,陆君尧问:“之前都是坐地铁来的吗?”
孟鹃:“嗯,虽说挺耗时间,但还是很方便的。”
陆君尧又问:“都是几点上课?”
孟鹃把时间说给他听:“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下午的话是两点到六点。”
陆君尧今天问题多多:“那怎么今天这么晚?”
他问什么,孟鹃便答什么:“因为明天上午老师有事,就把课挪到了今天晚上。”
沉默了会儿,陆君尧问:“那中午的几个小时,有休息的地方吗?”
孟鹃嗯了声:“有个小休息间,中午吃完饭可以在那待一会儿。”
如果她说没有,陆君尧是想着把地铁西面公寓的钥匙给她的,但她这么说,陆君尧便没再说什么。
到了御湖上园,已经九点半,方曲把车开到了别墅门口,陆君尧下车,把她送进了大门,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叮嘱着:“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这话,从她搬出来后,每次见她,他都会说。
她已经过了25岁的生日,不再是以前的小女孩了,可他每次这样唠叨,总会把她的心唠叨得很暖,她点头:“你也是。”
一月的京市断断续续落了好几场的雪。
窗外,雪花落得缠绵,盘腿坐在床边地毯上的丁商玥,在纠结了不知多久后,还是给姜白打了一通电话,姜白正在睡觉,被电话吵醒,他语气略有烦躁:“哪位?”
丁商玥笑嘻嘻:“姜总,我是丁商玥啊~”
姜白眯着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丁商玥当然知道,可她睡不着啊,眼看就要在网上放她的电影预告片了,这个时候,她哪里睡得着!
丁商玥也听出他在睡觉,她也不想打扰他太久,就言简意赅:“姜总,你看,你又是编曲又是录歌的,那么多的事情,都是你一个人来做……”
姜白也言简意赅:“说重点。”
丁商玥立马的:“你看,我得把你名字给弄上去呀。”
姜白闭着眼拒绝:“不用了,你随便写个人名就行。”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但凡换个人,那不得蹦跶到天上去。可丁商玥心在流泪,她就指望着‘姜白’两个字把她的电影送到巅峰呢!
丁商玥赔笑:“那哪行啊,这么劳苦功高的事情,我放谁都不合适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姜总?”
“姜总?”
丁商玥压着声儿地、装模作样地又喊了一声,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
丁商玥估摸着电话那头应该是睡着了,她看了眼屏幕,声音提高了几分:“姜总,那我就把你名字给带上了啊..”
第二天上午,丁商玥的电影《奔流时光》在网上发布了影片预告,丁商玥拿着他哥给她的宣传费买了当下最热的视频软件的首页推荐位。
36秒的光影青春配着明媚却又伤痕累累的暗恋歌词,仅仅上线1个小时就被广大网友自行转发。电影预告片放上网的第三天,电影主题曲《落日锁秋》登录各大音乐软件,直登新歌热搜榜第一。
孟鹃和当下因为自弹自唱被关注的网络歌手不一样,她的名字和电影主题曲绑在了一起,她是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正经的签约歌手,而且《落日锁秋》的歌曲简介里,除了作词、作曲是孟鹃外,编曲、录音、音频编辑、混音,这些都挂着一个人的名字:姜白。
消失快一年的名字突然就这么闯入大众的视野,可想而知,姜白这两个字把孟鹃和《奔流时光》带到怎样一个火爆程度。
短短七天,《奔流时光》官方视频账号的粉丝从一百多个直接涨粉到了两百多万。
坐在马桶上的丁商玥在点着手机里的计算器:2000000个人乘以33块钱一张的电影票等于66000000,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重新算了一遍。
“我的妈哟,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啊!”她扶住额头:“姐姐这是咸鱼翻身命啊!”
她一双眼睛,一只眼里闪着人民币符号,一只眼里闪着丁导二字。
突然,她脑子停顿了一下,今天多少号了?她回到日历页。
“1月29,1月29,1月29……”她嘴里默念着,脑子在翻着上次大姨妈来的时间。
12月上旬?
她大姨妈日期不太准,前后推个五六天都正常,可这都到一月底了!这要是以前,就算晚来三个月,她也不怕!
可现在,她怕啊,怕得要死!
丁商玥刷的一下站起来,提起裤子就跑出了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把自己包成粽子似的丁商玥悄悄溜出了家门,毕竟她的电影未播先火,万一她日后登上导演界的金字塔顶端,像今天这样,去药店买测孕棒就是黑历史。
戴着围巾和口罩,大阴天的还卡了个墨镜的丁商玥从出租车上下来,猫着腰穿过非机动车道,站在了距离她家五公里之外的一家药店门口。
她前后左右扭头张望,确定药店里没人才鬼鬼祟祟地溜进去。可惜她在几排货架转悠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找到。没办法,她只得硬着头皮、扶着蒙住脸的围巾,然后掐着嗓子去问店员:“你好,避孕套、不不不,验孕棒有吗?”
店员像看小偷似的眼神看着她,默了几秒,站起来:“有。”
为了节省时间,丁商玥出来的时候带了五十和二十的零钱,店员站在电脑前,“是刷医保还是——”
只见手边直接飞来一张五十的绿色票子,然后‘小偷’就跑没影了。
店员伸着脖子朝外喊:“嗳,没找你钱呢?”
火急火燎的丁商玥,一回到家脱了外套就直奔卫生间,结果验孕棒刚插进塑料小杯里,手机就响了。
她一手扶着白色验孕棒,一手去掏屁股后面的手机,当看见手机屏幕显示着‘姜白’,她暗叫一声:不好!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丁商玥颤颤巍巍地接通了电话。
果然!
电话那头传来质问声:“谁让你把我的名字放上去的!”
丁商玥手里的验孕棒一抖,忙赔着笑脸:“姜总这么劳心劳力,哪能让您白忙活一场啊!”
隔着电话,丁商玥都听见了沉重的呼吸声,看来,这是气得不轻。
丁商玥继续解释:“而且我也都是实话实说,那歌本来就是你编曲——”
电话那头,明显压着情绪,以至于音色很沉:“上网澄清!”
丁商玥一口老*卡血**在喉咙。
澄清?
澄清什么?
澄清说是她失误把字打错了?
澄清此‘姜白’非彼‘姜白’?
这不是自打脸吗,再说了,这个时候澄清,那网友还不把她骂死!
“姜总,你看这..登都登出来了,再澄清,这也说不——”
不等她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不容置喙的命令:“我再说最后一遍,澄清!”
丁商玥被他冲得又怒又窘。这要是平时,丁商玥怎么会受这份气,她再落魄,可到底也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除了她哥还没人给过她脸色看的小公举,可她现在理亏,直冲脑门的小脾气到底还是被她强忍了下来。
丁商玥眼睫一垂,视线落在验孕棒上的红线上,然后,她委屈又略微带着哭腔的声音穿过话筒:“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瞬间就没声了。
所以,如果不小心失足,一定要记得吃避孕药,你看,她就是吃了避孕药,以至于现在手里的验孕棒一条线!
所以,这到底都是什么伟大的发明家!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半晌,姜白声音低沉,完全没了刚才‘嚣张质问’的语气:“..我的?”
这要是真的怀孕,丁商玥绝对是要骂他的!她长这么大没被男人碰过,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可她没怀孕,她撒谎了,所以她用很委屈很委屈的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沉默到丁商玥都忍不住往天花板上翻白眼了。
“对不起。”他说得很郑重。
其实在这之前,对于那一夜的放纵,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因为那晚是丁商玥主动的,主动在卫生间门口搂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吻他,主动拉着他的胳膊去了楼上的客房,甚至到了最后一步,他推开她的时候,她又不要命地欺身过来……
可是让她怀孕,就是他的错了。
他语气放软:“我娶你。”
丁商玥眼皮一掀,等等,怎么就娶上了,她就是想让他心软一下放她一马,可没有要他娶她的意思!
“姜总..”丁商玥有点儿急了:“其实、呃,其实怀孕、也不、也不是非要你娶我..就是,啊,你看,现在吧……”她已经紧张到语无伦次了。
“这事是我的责任,”姜白一副负责到底的态度:“明天我会去找伯父伯母。”
丁商玥嘴巴张了张,提到嗓子眼的“我没怀孕,我就是开个玩笑,我骗你的”被她活生生咽了下去。
这要是说了,那估计能直接把他搞爆炸,搞不好会把她告上法庭也说不定!
为了自己辛苦孕育出来的电影,丁商玥使劲吞咽了一下:“那、那歌的事..”
姜白沉默了几秒:“既然都放上了,就先这样吧..”他想的是重名重字的人也不算少,只要他不回应,应该也不至于闹太大动静。
可丁商玥不这么认为,没怀孕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肚子里那颗假种子。
所以,这个谎得先圆着,至于要圆到什么时候,丁商玥歪着脑袋看着白墙:走一步算一步吧..
翌日一早,金黄色的晨光穿透乳黄色的窗帘,铺在床尾,照着露在被子外的一双雪白的小脚丫。
昨晚,丁商玥睡得晚,一是在想要怎么圆她的假孕,另一个就是电影宣传的事,撒了那么一个弥天大谎就是为了她的电影,所以入睡前,丁商玥已经把她假孕的事抛到了脑后。
以至于手机的震动声把她从睡意里拉出来,在电话接通的下一秒——
“谁说我怀孕了,我怎么可能怀——”丁商玥眼睫一抖,猛地坐起来。
电话是母亲孙千宁打来的:“那这一大早,姜白来我们家,说你怀孕,还说要和你结婚?”
睡意在这会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丁商玥呵呵呵地假笑着:“哦,对,你看我,都、都睡迷糊了..”她吞咽一下:“是怀孕了,怀了,可——”
“你这孩子,你才认识人家几天,啊?就、就……”孙千宁气得跺脚,可跺脚归跺脚,外头还坐着上门提亲的人呢!
孙千宁压着声地命令道:“你赶紧给我回来一趟!”
十分钟后,丁商玥坐在梳妆台前,她看着面前那一堆的化妆品,两只眸子转啊转,怀孕的话,是不是不能再化妆了?可化妆化习惯了,再看自己的素颜,总觉得哪哪都不好看。可再一想,岂不正好利用这气色不佳的脸再博一把同情?
四十分钟后,丁商玥顶着一张未施粉黛的脸,裹着一件宽松版的白色短款羽绒服,穿着一双运动鞋站在了父母家的大门口。
她也没敲门,直接输了密码进了别墅院子。
客厅里,姜白端正地坐着,全身透着一丝不苟的拘谨。在看见丁商玥的那一瞬,他立马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孙千宁坐在沙发上,只扭了下头看了自家那不争气的闺女一眼就把头转了回去。
丁商玥略带怂唧唧的声音喊了声“妈..”
孙千宁“嗯”了一声。
丁商玥不知他们的谈话进行到哪一步了,脚上的拖鞋一下都不敢趿拉地走到沙发边,她看着姜白,朝他挑了挑眉,姜白不知她何意,也回了一个挑眉给她。
丁商玥:“……”
所以说,默契这东西,真不是人人都能匹配上的。
只是让丁商玥没想到的事,没几分钟,丁商宇也回来了。
不用说,肯定是她这个妈打的电话,因为她爸丁先茂出差去了,孙千宁是个大事小事都不做主的一个富太,平时就打打麻将护护肤追追剧,别看她看着挺高冷,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孩子。
丁商玥嘻嘻笑:“妈,你怎么还把我哥叫回来了呀,他那么忙~”
丁商宇走过来,在和姜白彼此互.点一下头以示礼貌后,他瞥了眼那怀孕的妹妹,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
孙千宁开口:“你爸上午在开会,我电话没打通,就把你哥叫回来给你做主了。”
“做主”两个字让姜白背脊冷了一下,他忙颔首道:“伯母放心,我会负责的。”
丁商玥一听,忙摆手:“不用负责不用负——”
丁商宇一个眼神扫到她脸上:“你闭嘴。”
丁商玥忙把嘴巴抿上。
丁商宇看向姜白,“不知姜伯父知道这件事吗?”
姜白忙应道:“我暂时还没有和家人说,”他舔了舔唇:“不过上次我们两家吃饭,饭后,母亲倒是跟我提起,说两家父母都有结成亲家的意思。”
丁商宇看着姜白,目光凝了几分审视,却不刻意:“所以在那之后,你们是互生好感了?”
姜白没有说话,倒是丁商玥,头点得像捣蒜,还不忘解释:“对对对,就是这样,饭后,姜白追我追得可紧了!”
姜白视线落在丁商玥的脸上,在看见丁商玥朝他挤眼的眼神后,他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僵硬:“是的,我对丁小姐是一见钟情。”
察言观色是丁商宇的强项,眼前这个男人太不会藏着情绪,丁商宇也没挑破,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丁商玥一眼,然后提了个建议:“既然怀孕了,那就赶紧挑个日子把证给领了吧。”
丁商玥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这、这就要领证了吗?”
丁商宇眯了眯眼看她:“不然呢?你想挺着大肚子再穿婚纱?”
丁商玥结巴道:“两家、两家父母不用见面吗?”也许男方父母不喜欢她,让她把孩子打掉呢,那可就太好了!
姜白接上她的话:“我父母那边,我会尽快说的,至于双方父母见面,等丁叔叔回来,我就来安排。”
丁商玥看他,声音都颤栗了:“不、不用再培养培养感情了吗..”也许,养着养着他就会越发地烦她,一脚把她踢开呢!那可就太好了!
丁商宇往沙发里靠了靠:“等结婚了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培养!”
丁商玥收着眼里的狠劲儿,‘看’向那个不说话没人把他当哑巴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