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天,任国的一个人碰上了孟子的弟子屋庐子,他知道屋庐子是孟子的弟子,便想来试探试探他。
于是他问屋庐子:“礼与食孰重?”意思就是你们儒家总是在讲“礼”,要求人们遵从礼法、守规矩,那吃饭与你们的规矩比起来哪个重要呢?
面对这种问题,身为孟子弟子的屋庐子自然毫不犹豫回答:“礼重。”遵从礼法更重要。
听到这个回答那个人又问道:“色与礼孰重?”这里的“色”就专指男女之间的婚嫁问题,也就是男女婚嫁与规矩礼法哪个更重要呢?
不用想,屋庐子自然回答:“礼重。”
那人听罢又继续追问:“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
显然这个任国人前面看似的请教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抬杠做铺垫,他说如果遵循礼仪和规矩,那么饭就要被别人抢走,自己就得饿死,这个时候还要继续遵循礼仪和规矩吗?
如果完全遵循“娶亲”的规矩,那就娶不到妻子了,如果不理睬“娶亲”的规矩来,也许就能娶到妻子,那我还一定要遵循规矩吗?
这就好比现在人结婚娶媳妇都要给买房、准备彩礼。如果按照这种规矩来看,那些家里穷,买不起房子、拿不出彩礼的人,难倒就没有资格去考虑娶媳妇的事情吗?
这一句话给屋庐子问的哑口无言,很显然人不能活活饿死,也没有人不想娶媳妇的,但按照老师的思想,人就应当崇礼,这该怎么解释呢?
于是,吃了亏的屋庐子第二天就启程,跑去邹国找孟子,跟老师汇报了这个情况。
孟子听罢想来是气的够呛,说道:“于答是也,何有!”这有什么难以回答的,你为什么就不会答了呢!
接着孟子便给屋庐子分析了一下这个问题的逻辑:“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以使高于岑楼。金重于羽者,岂谓一勾金与一舆羽之谓哉?”
孟子说这种说法就是典型的舍本逐末,没有把握住“礼”的根本。
一寸厚的木头跟高大的宫殿比哪一个更高?显然是宫殿要高,但若我将木头放在宫殿顶上,那么木头的高度就超过了宫殿。
金属自然要比羽毛重,但一个小金属带勾能重的过一车的羽毛吗?
孟子又说:“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
孟子很明确地指出,崇“礼”要把握重点,用人濒临饿死的艰难处境以及男女婚配这等关系社会发展、人口生存繁衍的大事来与礼法的细枝末节进行对比,这明显就是抬杠。
吃饭的重要性就好比木头,而崇礼的重要性则好比宫殿,如果都在地面上比较,那么木头无论如何也没有宫殿高大,但若非强行在吃饭的环节上设定尊崇礼法就没有饭吃的条件,那么就等于将木头放到了宫殿的顶上,自然是要高于宫殿了。
但实际上呢?不过是二者的对比没有在同样的基准条件下进行罢了。
而男女婚配也是一样,虽然婚配有婚配的习俗和规矩,但对于不同家庭的不同情况,规矩也未必就是绝对的,可以有灵活变通的空间。
这其实就是孟子讲的要把握“礼”的核心,而不能舍本逐末。“礼”虽然有着人们约定的形式,但其实“礼”更是一种精神。
孟子信奉的是孔子传承下来“克己复礼”,是周代的“礼”,“周礼”虽然有着很多的规矩和形式,但在形式和规矩的背后其实是一种精神信仰,是一种人文情怀。
崇礼要把握的恰恰是这种人文情怀,而不是仅仅执着于形式。
通俗来讲,家里不富裕,三十万彩礼拿不出,协商一下拿二十万;房子暂时买不起,双方一起*款贷**买。
不管最终双方能不能达成一致,在这种协商的过程中,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便产生了交集。
有了这种交集我们便会发现似乎全然对立不可兼顾的“礼”与“色”,其实根本就是互相交融的共同体,而在其中起到关键性“粘合”作用的便是“礼”的核心:人文情怀。
而同样,人在濒临饿死的艰难处境下,完全可以请求别人的帮助,这与礼法并不冲突。
就如同韩信当年落魄,全靠洗衣大娘好心帮助,才没有饿死。而之后韩信功成名就,始终不忘大娘恩情,回来报答。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换,才是真正的“礼”的精神。
所以之后孟子告诉屋庐子回去问问那个任国人:“如果为了吃饭,你得扯着自己兄长的胳膊去抢,你抢吗?如果邻居家有一个女孩,你翻墙把她抢来就能有妻子,你去抢吗?”
所以,孟子通过对任国人抬杠的批判,为我们揭示出一个从古至今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人们看问题往往趋于浅薄,把握不住核心,都在犯舍本逐末的毛病。
就拿现代社会来说,很多人受到毒鸡汤的*脑洗**,一味逃避社会责任,以取悦自己为最核心价值观,对于“道德”、“奉献”、“责任”非常排斥。
我们不妨仔细来思考一下,那些“自私主义”、“以女卖女”、“金钱至上”的论调,是否与任国人所说“以礼食,则饥而死”异曲同工呢?
要知道,所有的人都在乎自己的利益,这一点无可厚非。但有一个问题我们一定要有清晰的认识,那就是这个社会中不只有我自己,还有千千万万的其他人,每个人都是一个“我自己”。
所以在这种人与人利益互相纠缠不清且绝无可能自我剥离的情况下,只有依靠每个人奉献个人一小部分利益才能共同求得让所有人共同受益的大利益,而这种大利益是远比个人奉献出的小利益有价值且可靠的多的。
最简单的例子,一个生活社区,如果人人能够做到不吐痰、垃圾分类投放到位、管理好宠物,那么大家都能够生活在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中。
而如果大家都只顾自己方便,不讲卫生、乱扔垃圾,那么保证你也舒服不到哪去。
这就是孟子为我们总结出的来的大原则,凡事把握形式背后的核心,不要以偏概全,因为一些片面的煽动而情绪化或报复性抵触,这是我们作为社会中普通的一员,对社会以及我们自己最大的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