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人真实的生活 (温州人曾经的回忆)

原创 西西弗斯Wy 温州百晓在线 今天

温州人70年代农村真实生活,那些年温州打工回忆

在上世纪90年代

人人都知道北京有一个“浙江村”

说是浙江村,但里头住的人却几乎全部来自温州地区,称之为“温州村”也不为过。

这个“浙江村”既不是自然形成的村落,也不是一个行政编制

是温州人自发形成的聚居区

位于北京丰台大红门附近,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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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红门“浙江村”服装批发市场

从*安门天**广场南行5公里,穿过川行的老北京驴车和胡同

你会陡然进入一个“南国桃花源”

街边小摊摆着的是温州特色的“水蒸糕”、“粉干”

温州风格的理发店、美容院遍布街头小巷

村里头的菜市场,摆满了温州人爱吃的海蜇皮、虾米、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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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村”菜市场

这里的居民打扮的,往往比本地的老北京还要时髦

住的却是临时搭起来的破旧平房

虽然被政府多次驱赶

却仍然恋栈不去

开着奔驰、丰田小轿车在村子里游弋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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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冒出个浙江村来?”

这是老北京人、市政府,

乃至温州人自己

发出的一个疑惑与惊叹。

01:起源

和北京其他的外来人口聚集地明显不一样的是

浙江村”有他的“村史”,

这有官方的报纸材料,以及当地温州人的口口相传作证

据材料记载,最早来到北京的是是温州乐清尚古山村的刘氏兄弟

他们最早在内蒙古包头等地辗转卖衣服,最后于1983年在北京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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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村和其他流动人口聚居区位置

当时他们发现北京少有叫卖,短裤、袜子一类的针织品,人也多,肯定能赚钱

于是将之前在外地卖剩下的衬衫等积压货拿出来贩卖,货物很快一扫而空

尝到甜头的刘氏兄弟一不做二不休,于是在北京郊区租了一家农房

在里头摆起缝纫机和裁剪台做衣服

又在前门一带租了一个柜台进行销售

拉开了温州人在“浙江村”做纺织生意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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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浙江村生活情境

随着在“浙江村”的生意成功,又因为温州老家工作机会少

于是刘氏兄弟逐渐带动亲眷前往北京,一起做服装生意

除了提携同乡之外,

他们还存着大家一起干,互相帮衬,一起做大做强的意思。

服装行业是劳动密集型企业,职工收入少,待遇也低,拼的就是体力、拼设备

老乡带老乡,再依靠亲友之间的紧密团结,互相帮忙。

这正是早期“浙江村”温州人脱颖而出的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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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温州人居住、缝纫混在一起

然而事情却不如想象当中的顺利

因为当时北京对外地人做生意管的很死,市区里每天有巡逻队巡逻

凡是见到外地人做生意,直接抓走送入收容所,最后打回原籍地

所以对摆摊卖衣服的温州人来说

看到警察,就是“谈虎色变”。

“躲着走”是当时浙江村温州人的生意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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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浙江村”做好的衣服由三轮车送到市场

躲非常普遍,更有意思的是躲不过怎么办?

有人回忆:当时他们曾摆摊被巡逻队抓住,

当即老老实实地上缴了“赃物”,进了收容所,最后赶回温州。

但是他们在回乡的路上,又偷路溜回北京,等风头过了,再出来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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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村内的市场”

“被抓住了要老实,过了风头再出来。”这是温州人的共识。

外地人如果被抓住一次,就觉得好像白衬衫被染了墨一样,清白没了

但温州人无所谓,年轻人谁能挣到钱,谁有本事。

在北京做生意被赶回家,谁也不会瞧不起你。

被抓了,在“官老爷”面前就得老实,叫干嘛就干嘛。傻子才和他们顶。等出了他们的底盘,再接着来!

面对政府的驱赶,温州人的举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乐天和灵活气质。

如果被抓,就认,回头继续再来,这样的光棍态度,真是让人又想笑又敬佩。

不久政府就加大了改革的步伐,实施个体户政策,允许个人摆摊。

在无数次的“逃跑、躲”当中,温州人逐渐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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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温州的一个领导感叹:“温州的改革是走在全国,走在中央前列的。

但是中央的改革政策,让温州人自己的改革更合法了,更理直气壮了。”

改革从来不是少数精英分子的事情,在这之前无数灵活胆大的温州群众,

已经用他们的实践,为改革积蓄了力量和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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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村里的简易批发市场

02:家与家乡

没过几年,温州人在“浙江村”的纺织生意已经办的越来越红火。

从最开始的几户几户迁往北京,到后来近乎整个村的劳动力都倾巢出动,前往北京。

这些人的迁出,将温州、和北京“浙江村”更直接地联系在一起。

乐清虹桥的一个村,全村共近千余人,

其中600多人都在北京及其周边从事服装、布料行业!

浙江村成了这些温州人事实上的“家”,却并无家的温暖。

温州人刚来的几年,真是老被本地人欺负。

打、骂、编笑话损温州人,真是司空见惯。

有一回一个温州人在路上慢悠悠地骑自行车,突然就有北京二流子来碰瓷。

嚷嚷着被撞到了,要几百块的医疗费。

不肯,就给一帮地痞打一顿,脑袋缝了四针,那条路再也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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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酒瓶里装点自来水,故意在你边上摔了

说你蹭坏了他的茅台,要数百元,如果不给,就要打。

还有一次谁家的小孩患了大病,于是火急火燎地跑到北京大医院看病。

在医院跑的急,跑得震天响,加上还挥着钞票,直接就招来北京人的臭骂:

“你们这些外地人急成这样!就你们家要死人啊?真是讨厌,太可恶!”

还有人随声附和:“XXX这帮外地人。”

尽管来医院的人多是身体抱恙,但看到外地人冒失的样子,盛怒之下还是中气十足。

等见了医生,尽管温州人对做生意的普通话是如数家珍,

但生病这一块的普通话还说不熟练,

描述病情就磕磕巴巴,时时卡壳。

医生见这帮人来回说了半天,还说不清楚,烦了,

拿起笔就开要开处方。

家长还想再说什么,医生已经在和下一个病人说话了,

最后只能讪讪地收了药方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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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的窘境,在浙江村遂有大量诊所开设

在外地因为语言等问题,他们是经常碰壁,于是在“浙江村”的温州人更思念老家了。

92年的秋天,因为老家要修路,于是一批温州人要回老家主持张罗。

而当时正逢服装销售的旺季,村里的工程将会耽误生意

村里人过意不去,还特意要包他们的机票,再筹一笔钱弥补他们的损失。

但是他们分文不取,因为这是村里的事业,为村里做贡献,损失点钱财他们心里也高兴。

尽管他们已经漂泊在北京,但是仍然心念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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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清虹桥

被问及是否以后打算住北京,还是回温州,答案都是斩钉截铁的“回温州!”

但是,从事实来看,在北京漂泊的他们已经很难回到故土。

回去了,就业怎么办?

温州就这么点大,人多地少,交通不便,如何归乡!?

北京的“浙江村”对这些温州人来说是“家”,

却不是“家乡”,这一现实和思想上的脱节,

应当是所有人在外漂泊的的伤心处。

03:登堂入室

尽管在北京做生意不容易,“浙江村”的纺织生意还是有所起色

开始从摆摊到“登堂入室”

在商业街的小店、大型市场都出现了温州人的店面、柜台

他们把在“浙江村”做好的衣服,送到这里卖,生意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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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大商场包柜台并不容易。

有温州人曾回忆:他去找商场的经理,对方一听说是外地来的个体户,马上就摇头说不可能。

隔了一天他再去,厚着脸皮和经理磨。

到了办公室就给经理倒水递烟。经理坐,他也坐。经理和商户闲谈,他就看看有什么机会搭腔。

经理烦了,他就和保洁员、办事员闲聊。这样磨了7次,自己也烦了。

到了第八次,经理一见面,就让他把寻呼机留下,却也不答话,挥手赶快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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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就有寻呼机打过来,等问对面是谁。

对方就恶狠狠地说:“是我!明天来商场验证吧!”

就是那经理!

后来经理评价他说,你就是一块橡皮泥,黏在手上甩都甩不掉!

温州人做生意真的跟谈恋爱差不多,

就得胆大、心细、脸皮厚

没有说两三句话就搞得定的

还是得靠磨。

04:百折不挠

“浙江村”在北京繁荣发展的同时,

因为公安局出于种种原因,打击犯罪收效不佳,相应的管理没跟上,

直接导致“浙江村”的脏乱差、以及治安问题相当突出。

当时浙江村帮派林立,还有许多逃犯藏匿其中

甚至害的很多温州年轻人染上了毒瘾,以敲诈勒索为生

蒙面抢劫都算低调,

不少后生儿直接报上姓名,拿着水管、大铁刀,大摇大摆的来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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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北京人,还是温州人都照抢不误。浙江村的声誉直线下降。

不少温州商贩也抱怨:

“浙江村的乱法,大家已经已经清楚。没有善心,全是恶心,恨心!”

“温州人在北京的形象很不好,浙江村讲的不是理,而是拳头。这个样子,谁还会跟你谈生意?形象不好,最后影响到生意。”

追求安定、改善形象是不少“浙江村”温州人的共鸣

于是大家自发的开始补救:凡是“浙江村”的商户,一律为顾客提供热水,还给军人、学生打折。

除此之外,大家义务劳动,修缮市场,去刷墙,刷厕所。

他们自觉清扫市场周边,开始清理那些灰尘如山,垃圾遍地的人行道。

就连平时西装笔挺的大老板干起这些活来也很卖力,

有些下水道堵塞,摊主竟毫不犹豫的跳到臭不可闻的污水沟里,用手去掏下面的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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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了1995年年底,情况发生了变化

某中央大报的记者写了一份有关浙江村的内参

声称浙江村的治安情况骇人听闻,治安完全处于失控状态。

在*安门天**仅仅几公里的地方,敲诈横行,黑社会遍地,这还了得?

这一消息直接惊动了*党**中央,国务院直接批示:“要加强治理整顿。”

于是北京市政府开始全面地清理,

浙江村内大量的民居都被拆除,没有暂住证的居民全部遣返

一时间北京汽车站挤满了温州人,到处都是开往温州方向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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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整顿丰台大红门地区的通告》

然而,清理过后的几个月,北京方面的管理开始松动

大量的温州人开始回流,继续做服装生意

同时吸取教训,严格规范内部,专注生产

浙江村开始走向正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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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末大红门的一家店铺

十几年后

浙江村的大型高档商贸城替代了简易的批发市场;

一批产值上千万、雇佣上百工人、有自己商标品牌的服装企业替代了满天星斗式的家庭作坊。

2006年初,丰台区十一五规划纲提出要将大红门建设成“时装之都核心区”,成为丰台区的“四大经济板块”之一和“北京市第六大商圈”。

2008年北京市把大红门确定为市级文化创意产业聚集区,洋名 CBC

交通、卫生、治安都明显改善。

大部分留在北京的浙江村人购买了中高档的商品房,

在高楼里再没有人支起缝纫机做衣服。

结语:

而自2015年开始,北京开始推进首都疏解计划

浙江村的诸多批发市场,在北京未来宏大的规划面前,面临着第二次大的整顿。

或许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要和北京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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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今天的人,看着如今整洁明亮的商场

应该不会想起80-90年代,那个混乱肮脏的城中村,

胡同里一摞一摞运衣服的人力三轮,还有街道两边简易市场里折叠床架起的摊位

过去的温州人固然扰乱了秩序,

但是,正是他们打破原有的秩序,才有了今天的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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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北京的漂泊就是一曲哀歌

是在屈辱中争取自由、尊严的进行曲。

尽管浙江村的有些东西不是太光彩,

并不完全是赞扬的东西,

但这些早期温州人的行为只要被书写和记录就已经足够

对于我们这些后来者,晚辈的温州人来说

需要记住的是

他们是如何奋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