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广州中考语文作文选题倾向于从名家文章入手,选取文章中心主旨的一个部分来引导学生写作。往年广州中考作文命题都是以一个具体的动作或状态作为题目,如“出错”、“迟了一分钟”,题目具体形象好理解,而2015年和2016年中考作文命题则定为抽象概念,如去年的“广州风格”,今年的“适合”。这种由具象到抽象的命题转变显然是有意识的,对学生审题立意的要求也更高了,要求学生在阅读的过程中能够抽离出作家描绘的客观的物,更多关注到客观的物背后的中心主旨,并能把这种中心主旨和自身密切联系起来。
比如2016年中考作文命题《适合》,就源于龙应台《独立宣言》一文主旨,“适合”是个抽象概念,龙应台是怎么写这个抽象概念的呢?她是不是通过枯燥的议论说理?显然不是的,是将“适合”这个抽象概念放置于和安德烈冲撞的几个生活故事中,通过故事的还原和事后的反思来表达的。
反过来,轮到我们自己写“适合”这个题目,是不是也可以依照龙应台的形式,还原生活中人际冲突的故事,最后辅以升华反思。但这只是形式上的模仿,即使有了一个绝妙贴切的故事,如何升华,如何点题,龙应台是很有生活感悟的大家,而我们不是呀。
不要慌,我们再反过来思考,其实就回到了问题的解决源头——阅读。有生活素材没感悟可以从阅读中提取感悟,既没生活素材又没感悟,更可以从阅读中发现素材灵感。BUT如何有效阅读?如何从阅读中把握作文话题?如何从大家的文章中吸取故事题材、吸取生活感悟?
相信这些都是学生们的困惑,由此,我们急学生之所需,想学生之所想,开创一个新的栏目——大家小作
旨在从大家的文章尤其是散文中,加工我们的小作文。


为什么老写台湾的缺点?难道你看不出这里有任何一点美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说说台湾的好?
朋友这样指责我。
于是我带点罪恶感,走到人头攒动的淡水街头,再深深看一眼。
还有比阿华更好的肉贩吗?他的肉摊子在市场入口第一家。从清晨六点开始剁肉切肉,应该是血肉模糊的木台子却干干净净;他每切一次肉,就清洗一次台面。切肉的时候,专心一致,把皮切开,把肥肉去掉,然后小心地把你要的肉放在秤上,告诉你多少钱,再添上一点瘦肉。包好之后,如果嫌提着太重,他就先把肉放在他的冰箱里,等你回程再取。如果你不懂怎么去清理猪脑,他就做给你看:拿支牙签,很技巧地把表面的血膜一路卷下来,然后告诉你有几种做法。阿华是个卖猪肉的市场小贩,没读过几年书,可是他弯身切肉那个专注的神情,好像手里一块油腻的猪肉是珍贵的木雕艺术,一刀都错不得。他对自己行业的敬重,比一些大学教授还要来得虔诚。
到河边的邮局取信也是件愉快的事。认识你是"淡水人"之后,忘了邮箱钥匙也没有关系,窗后的人并不在意为你走一趟,把信递给你。买邮票少了几块钱也无所谓,下次再带来。如果你有远行,回来时急急探望堆积的邮箱,会发觉整叠整叠的邮件一捆捆扎好,等着你来拿。更好的是,插队的人挤到你前头去时,卖邮票的小姐会很有正义感地坚持先把邮票卖给你。
早上取信之后,我就绕到邮局后面的淡水河堤。十点钟,正是涨潮,水波一浪又一浪地扑着河岸,皮肤黝黑的渔民蹲在地上修补鱼网。对着观音山,我坐在堤上读信,偶尔,水花会溅到信纸上来。如果是黄昏,艳丽的夕阳就把薄薄的信纸映成透明的红色。
在田埂上坐下。戴斗笠的男人卷着裤脚,正吆喝着黄牛拖犁,犁过的地方。黑色的泥土就松松肥肥地翻起来。面貌包扎得严密的女人用一支耙子,小心地在青叶的周围松土。
"你们种什么?"
"高丽菜。"
"真甘苦吧?"
"自己的土地,也没什么甘苦可讲。人就是爱打拼啦!"
黄牛脚蹄沉重地又迈了过来,女人说:
"阿兄,让牛休困啦!伊在喘呢!"
他们的语言,像田里的泥土一样实在,不是我学得来的。他们不吃牛肉,因为牛曾经为他们的土地喘息、流汗。他们用手脚与泥土接触,甘苦不甘苦,这是他们与大地之间生命的契约,没有置疑的必要。
谁说我看不出这块土地的美好?
可是,我确实写不出赞美的文章来;我说不出口。
住在校园中心,通往外界有三条路可走。出了前门是一条短短的下坡路,左边有栋朴素的老庙,飞檐很轻俏地指向天空。右边是青翠的稻田,荷锄的农人站在田心,远远看去像个稻草人。从侧门走出,是条充满蛙鸣与蟋蟀声的山路,通往长满相思树的山丘。夹道的茅草丛和茅草后的水田里藏了千百只生命旺盛的小东西,在夏天的夜晚,忘情地嘶喊。这条路只能散步,不能聊天,因为虫声很放肆。第三条路则从后门出去,路上没有一盏灯,就是黑暗中一条荒野小路。草丛的香味浓得像块固体的香皂。有月光的晚上,这条小径就变成了条白色的带子。
一年过去了,第一条路旁的水田被挖土机填平,拥挤的钢筋水泥楼房像肮脏的章鱼,张牙舞爪地延伸。路面被卡车轧坏了,凹凸不平。建筑材料到处弃置。再过几个月,人家会搬进来,骑楼会塞满货物,摊贩会占据路旁,货车会夹在路中;这条路,愈来愈难走。
蛙鸣的山路也结束了。建筑一寸一寸地把水田吃掉,蟋蟀和青蛙被机器压死。后山上满山遍野的相思林整片整片地被砍掉,花枝招展的墓园像癣一样,到处散布。建到一半又停工的房子露着生锈的铁管,很狰狞地霸占着山坡。
这条路,我不再走,因为每走一次,就发觉相思林又秃了一块。
最后那条在黑暗中仰视月光的小径,也失去了。半年前,草丛深处开始有人堆积垃圾,现在,短短一条路上有七个垃圾丘,一转弯就是一个,半年前丢在那儿的免洗饭盒、汽水瓶、废电池,现在还在那,明年,也会在那。有月光的晚上,垃圾的腐臭混合在逐渐消失的草香里。
阿华的家就在这条小路底。他有四个眼睛圆滚滚的小孩,成天在外面玩;从前在草丛里玩躲蒙蒙,现在在垃圾堆里玩废电池。
邮局后面的夕阳依旧是红澄澄的一轮,很热闹地把河水染红。只是落潮的时候,河床所暴露的垃圾也是一片猩红。
指责我专挑台湾缺点的朋友;是个比我快乐的人。他可以站在渡船头,迎着河风尽情地去受落日的感动,毫无保留地去爱那满天的彩霞。我望着波光潋滟,想的是水中多少鱼已经含汞。望着河上如水上人家的采砂屋,想的是这些采砂商人如何把砂抽走,使得蚌壳没有附着的沙土而渔民要操作十几个小时才能捞起一点点收获,想的是河底的沙如何淤积在河口,造成浅沙风浪,使小船出海有翻覆的危险。望着美得令人心疼的夕阳,我想的是,为什么这样的美景,我却必须站在垃圾的腐臭中欣赏?坐在杜鹃花围绕的阳台上,我想的是,那三条路正一条一条地干枯,好像有人在我的血管末端打了结,好像有什么病毒正一寸一寸顺着我的四肢蔓延上来——我想的是:
这个美好的土地,你正在往哪里去?
原谅我,我真的写不出赞美的文章来,因为我心急如焚。
可是,你不焦急吗?

在《焦急》一文中,龙应台围绕着朋友提出的斥责“为什么只写台湾的缺点,不说说台湾的好”,从台湾的美好与不好两方面作出了回应:
台湾的美好:

台湾的不好:

可以发现,龙应台为表现台湾的美好与不好这样大的话题,选取素材时并没有泛泛而谈或者是素材角度太大,而是
从小处、从生活中着手,以点入面,这也就告诉我们在选取素材时不要偏离生活太远,往往身边的所见所闻就是一个很好的素材。

由龙应台所选取的素材展开联想,在生活中,我们有没有类似的素材呢?
比如淡水街头的所见所闻,我们由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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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所住区域的街头、去学校必经的街头、和妈妈买菜的菜市场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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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联想的区域拉宽,回老家必经的街头、乡村的马路头、旅游地的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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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同质的联想,有没有与“街头”场景相似的联想呢?如菜市场、公园里、校道、小区口……
联想到一个特定的场景/场所,脑海中构建这个场景画面,进一步填充。
龙应台在描绘淡水街头所见所闻时并不是随意构建画面的,她分别写了“肉贩阿华”、“邮局取信”、“淡水河堤”、“田野对话”,不就是从“人”、“事”、“景”这三个维度入手的吗?
但是仅有这三个维度还不行,这是静态的画面,要想让画面像影视一样生动起来,还需加上人事物景的互动,即动态画面,所以还有“田野对话”,通过人与人的互动使整个画面活起来。。
这种操作方式不难理解,闭上眼想象一下整个画面像不像在看开场电影?
屏幕渐亮,出现一个特定场所——街头,镜头推进,进入一个画面,是一个健壮青年在猪肉档口忙活,切肉、上称、装袋、收钱,再笑脸盈盈地招呼顾客“下次光临”。镜头再一转,来到每一个邮箱信件都整整齐齐码着的邮局,邮局小姐热情忙活着。主人公取了信来到河堤边坐着看信,水在涨潮,民在补网,人在看信,夕阳西下,霞光氤氲。看到归来的耕作农民,寒暄两句。街头一日游落下帷幕。
像电影一样构建画面,然后要做的就是把脑海中的动态画面用文字的形式描绘出来。同时描绘的时候注意细节的勾勒,
如描写阿华时,就着重描写这样的细节“他每切一次肉,就清洗一次台面”、“把皮切开,把肥肉去掉”,通过这样的细节勾勒,阿华对待工作的细致和为顾客着想的形象就呼之欲出了。

很多时候,我们把一个素材描摹出来了,却不知道如何从中提取立意升华点。那是因为写作时忘了一个原则:
写作要秉着一个原则,即我手写我心。
很多学生在描写素材时,只是单纯地、客观地、如实地描写素材,有哪些人、干了什么事、结果怎么样。唯独漏了“我心”。
在构建画面时,不要把自己抽离出来,把自己参与进去,不一定是作为主人公,也可以是一个旁观者,但是一定要参与画面,只有参与进去,才会有“我心”的感受。
我们来看龙应台是如何秉持“我手写我心的”。
在描写肉贩阿华时,第一句话就带入了作者的情感评价。“还有比阿华更好的肉贩吗?”
作者给阿华的定位是一个好的肉贩,那阿华为什么是个好的肉贩呢,作者要作出回答,也就是客观事实的描写。阿华把木台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切肉剔除肥肉,照顾顾客可以存放肉,交顾客清理猪脑。
只有客观事实的描写是不够的,还要一句话总结为什么阿华就是一个好的肉贩呢?不难看出卖肉是阿华的工作,阿华所有这些行动都是出于对自己工作的认真。于是,作者可以总结了,“他对自己行业的敬重,比一些大学教授还要来得虔诚”,因而“还有比阿华更好的肉贩吗”。
同样的,每一个素材的最后,都会有作者的“我心”感悟。
在对台湾的美好与不好作了多重对比,呈现了台湾环境遭到破坏的客观现状后,龙应台并不急于抛出背后的深层原因——城市化进程给乡土环境的破坏。在文中把所有客观现状罗列出来,将城市化进程的要素如建筑、高楼大厦、垃圾污染等具象的物描绘出来,其实作者要批判的对象读者已经明白畅晓了,但是作者在文中并不直白点明,这是真正会写作的人的巧妙之处。
那么是不是就点到为止了呢?看龙应台是怎么做的:
「 我想的是:这个美好的土地,你正在往哪里去?原谅我,我真的写不出赞美的文章来,因为我心急如焚。 」
压抑住说理式的批判,以情入理,就像母亲面对学坏了的孩子,将讽刺和批判具象化为个人的情感感受
——“因为我心急如焚”。所以面对台湾的美好不敢盲目自信,因为看到了美好表象中的不美好,作者忧心“这个美好的土地,你正在往哪里去”。
到这里为止,还只是停留在个人层面的情感感受,最后一句反问“可是,你不焦急吗?”呼应标题,并且把问题抛给读者,抛给大众,由此,文章主旨得以升华,由个人的伤春悲秋推及到每一个人该思考的问题,给盲目、事不关己的大众敲响一记醒钟。
主旨的升华最忌教条式的说理,应该替之以个人具象化的情感感受,最后推己及人,引发大众思考。
同学们在读文章时可以按照这种方式来思考,每读一篇文章就是一个经历,是一个素材,将作者的感悟延伸到自己身上就是自己的感悟,阅读得越多,在阅读中思考借鉴得越多,又何愁写不出一篇作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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