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和怀素,以其“振奇千载”的狂草在碑林中独树一帜。

二人生活在开天之世,秉承了盛唐雄风,嗜酒成习,狂放不羁,往往在酒酣耳热的颠狂状态下创作,所以,他们的书法挥洒自如,狂野奔放,书法界历来有“以狂继癫”和“癫张狂素”的说法。如今保存在碑林中的狂草碑石,有怀素的《草书千字文》和《东陵圣母帖》;有张旭的《断千字文》和《肚疼帖》。他们在书法中彰现出来的那种出神入化的韵致,宛如惊鸿游龙般的气势,对后世影响深远。他们创作书法时的那种癫狂沉迷、物我两忘的神态,也深为当世所赞赏。唐代文学家韩愈在《送高闲上人叙》中描绘了张旭说:“张旭善草书,不治他技,喜怒 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酒无聊不平,有动于中,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火,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唐代诗人戴叔伦在《怀素上人草书歌》中颂扬怀素在创作书法时的狂态:
“楚僧怀素工草书,古法尽能新有余。
神清骨竦意直率,醉来为我挥健笔。
始从破体变风姿,一一花开春景迟。
忽为壮丽就枯涩,龙蛇腾盘兽屹立。
驰毫骤墨剧奔驷,满坐失声看不及。
心手相师势转奇,诡形怪状翻合宜。
人人细问此中妙,怀素自言初不知。”

碑林中还存有一方唐朝和尚怀仁集王羲之的书法刻的《大唐三藏圣教序碑》,极为珍贵。
因撰文者是古代伟大的政治家唐太宗,内容记述的是伟大佛学翻译家玄奘法师的事迹,刻写的文字是集伟大书法家王羲之的墨迹,所以人称“三绝碑”。又因为当时王羲之的字迹已经难以寻觅,怀仁和尚便张榜全国,重金征集,刻成此碑所费颇饶,故此碑又称“千金碑”。

在碑林的第一展室,蔚为大观的《开成石经》令世人瞩目,这是我国古代保存儒家经典的一项壮举。从东汉至清朝,共有七次刻经举动。其中尤以唐文宗开成二年(公元837年)完成的《开成石经》,规模最大,经书最全,保存最完好。唐文宗太和七年(公元833年),为防止儒家经典在口授传抄中出现错误,诏令国子祭酒郑覃等人将十二部儒家经典校订刻石,以作为标准范本。同年动工,历时四年,刻成于开成二年,所以称为《开成石经》。共完成刻石114方,总计汉字650252个。内容包括《周易》、《书经》、《毛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氏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孝经》、《论语》、《尔雅》等十二部儒家经典著作(明末清初补刻《孟子》、《大学》、《中庸》等三部,现亦存于碑林,将三“礼”合为一“礼”,因此又称十三经)。“石经”原矗立在唐长安城务本坊国子监内。唐朝末年,社会*乱动**,“石经”被遗弃于郊野。到北宋哲宗时,时任工部郎中、陕西转运副使的吕大忠才把“石经”移到现址,所以,碑林的历史就是从保护《开成石经》开始的。但是这座碑林到清初已经残破不堪了。乾隆三十七年(公元1772年),陕西巡抚毕沅,亲到碑林视察,但见房倒屋塌,一派狼籍,方方碑石横卧于杂草瓦砾之中,令这位著名学者十分痛心,他在三秦士人的襄助之下,几年功夫,终于把碑林整修一新。前后堂庑全部复原,并饰以油彩;几十块碑石,重新陈列在栅栏之中,同时,还派出专人予以管理养护。现在的碑林,就是在此基础上扩展起来的。

碑林以其宏富的馆藏,系统地再现了中国书法发展的历史,为历代书法研究者提供生动的实物资料。
清末学者康有为曾考察过碑林,最终成为“卑唐崇魏”的拥护者。他在《广艺舟双楫》中说:“魏碑无不佳者,虽穷乡儿女造像,而骨血峻宕,拙厚中皆有妍态,构字亦紧密非常……譬如江汉游女之风诗,汉魏儿童之谣谚,自蕴蓄古雅,有后之学士所不能如者。”而对唐碑,却大加鞭挞,他说:“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笔法虽未尽亡,然浇淳散朴,古意已漓。而颜(真卿)、柳(公权)迭奏,澌灭尽矣!”当然,康有为这种颇为偏激的言论是由宋人启其端(如南宋姜夔的《续书谱》),但是,近千年来并没有影响世人对唐人书法的推崇和热爱。如果平心而论,还是唐代评论家孙过庭的说法比较中肯,比较公允,他认为唐代的书法脱胎于汉魏,虽有法而不拟古,是一种进步,应该肯定。他反问道:“何必移雕宫为穴居,反玉辂而椎轮者乎?”

在碑林中还陈列着记载中外文化交流的碑石,共有六方,其中刻于唐德宗建中二年(公元781年)的《唐不空和尚碑》,记述了不空这位来自印度的和尚在开元年间到长安后,大量翻译佛教密典,宣传密宗,为玄宗、肃宗、代宗三位皇帝灌顶,创建中国佛教密宗的事迹。刻于同年的《大秦景教流传中国碑》,记述了源于西方的景教的教义、仪式,在中国传播的过程以及景教徒在唐朝一百五十年间的活动情况。这方碑对研究我国古代和伊朗、叙利亚等国文化交流提供了宝贵的资料。1965年出土于西安西郊的《苏谅妻墓志铭》,用古波斯文和汉文镌刻。意思是说,苏谅在唐朝军中任职,他们夫妻都是波斯人,都是祆教信徒。这些涉及中外关系的碑石和墓志都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资料价值,引起了国际学术界的高度关注。

碑林,作为我国历史最为悠久的博物馆,中国人民极为珍惜,倍加关爱。近千年来,无论朝代如何更替,历代政府都把保护碑林作为弘扬当代文化的盛事。如今,经过历代学者的不断搜索、整理、收藏,碑刻*物文**空前丰富。在这座无比珍贵的宝库里,珍藏着从东汉以来的各种碑石、墓志三千三百多方,分列收藏于七座碑室、八座碑亭和六座碑廊之中。可以毫无夸张地说,西安碑林已经成为展示我国古代文化部分成就的重要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