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散文：“扳匠”和木椅
文：王业沁
那时的农村，各种“匠人”比比皆是，有木匠、桶匠、瓦匠、漆匠、铁匠、篾匠、剃头匠（理发）、做衣匠（裁缝）等等各种手艺人，有俗言道：“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有手艺的人不缺活干，收入稳定，能够养家糊口。相对而言，地位比较低下的就是理发的了。当年，五合没有固定的理发店，我们住的这一条冲几个自然村，是一个叫“黄金阁”的理发师，他个子相对矮小，天天拎着一个装有理发工具的淡青色的小皮包，上门服务。村上的大个方荣生等伙计经常拿他“开刷”：“走路听见皮鞋响，肯定是官长，扭回头一看，是个剃头匠”。在大队核算期间，做衣、理发都是记工分的。但是，做家具，盆桶，编晒席之类的就不记工分了，还有外来的匠人做事，都是按件计价的，如铁匠、漆匠等等。这是常见的“匠人”。还有一种较为特殊的“匠人”——“扳匠”，就是给人家扳木椅和竹椅、竹凉床的师傅。
扳做椅子，材料用质也很讲究，无论是木椅或竹椅必须是用现砍伐的活的圆形木棍（除去木枝丫）或竹棍（除去竹丫），木质材料要求是松树，柳树，杨树、或枫杨树，要有柔性，直径在8公分到5公分以内，长度105公分；竹子要求是毛竹，上级的不能用（那时竹子大小分级别从特级到六级），用篙竹，竹节距离适中就行。
扳木椅，是指用圆形的木头制作的椅子。椅子的形状是后背较宽且直，搭脑出头较长，靠背板略弧，椅座采用“步步高”赶枨，即踏脚枨最低，两侧稍高，后枨最高（见图），左边是成人坐的，右边是儿童坐的。扳匠是根据户主的要求来下料，成人和儿童的木椅，区别就是尺寸不同，儿童的木椅要短一些，料子的粗细不同，儿童的要略细一点。扳匠的真功夫是一把椅子扳好后，不用一颗铁钉，连木屑就不用，靠背的木棍与榫头之间的连接，以及木板的安装（臀部座得地方），老师傅都是凭经验开凿打眼，体现扳匠水平技术的就是在四条落地支撑的椅腿上，它是木椅制作的核心，用两根制作椅腿主体的木棍，分三段对称平行挖槽，内侧对应的要凿好榫眼，在挖槽的地方预留半公分的皮板，再扳弯（这是关键的技术），弯成90度直角，不能断，直角中还要放入已经凿好榫眼的木头料，四个拐角弯处装上相关的已经凿好的木料（相当于现在的“芯片”），用锤钉紧，四脚落地，既要稳，四平八稳，还能靠，靠上不倒，这样就全部完工。竹椅和竹床的加工程序基本相同。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调到广德县税务局机关上班后，承蒙领导的关心，分配了一套宿舍。岳母在得知后，特地在四十多里外的朱村，请扳匠到吴村，砍伐了二十多棵小松树和小杨树，扳了十几把木椅，用桐油油好后，让我选了四把，带到城里的宿舍。
四十多年了，虽然，我搬了几次家，也扔掉了一些老式家具，但是，这四把木椅始终与我们家相依相伴。
还是这样的木椅，让我想起了一段难以忘却得心酸往事。1976年的盛夏酷暑 ，爸爸叫我到宁国河沥溪把奶奶接到吴村避暑，奶奶在得知要到吴村后，在家准备好了行李，我到河沥溪后与奶奶从宁国河沥溪搭乘宁国到广德的公共汽车，到杨滩下车后，还要步行25华里上山的公路，才能到吴村，奶奶是小脚不能走太远的路，我是用独轮车推到吴村的，我是长孙，她老人家特别喜欢我，但是，岁月不饶人，爷爷过世的较早，解放前，她孤身守寡一人，养育四个子女，留下一身的毛病，爸爸很孝顺我奶奶，几乎每年都要接来吴村过过日子，避避暑，然而，这一年，在吴村的奶奶患病了，山区缺医少药，只好送回河沥溪，那天，村上唯一的一部手扶拖拉机出差了不在家，用独轮车送，不行，患病的奶奶坐不住，只好做担架，把木椅用麻绳*绑捆**在中间，还有行李，在头一天，只请好了吴增德大伯与我两人抬，那时，广德到宁国只有两班车，早上8点，下午2点，我们得趁早班车，25里的路，至少要两个半小时以上，凌晨3点起床后，4点多钟，我与吴大伯抬着奶奶上路了，到杨滩招呼站，已经7点多了，还好，当天的人不多，顺当地搭上了班车，把奶奶送回河沥溪安顿好，与叔父交待了相关事宜后，我下午就回到吴村，傍晚，两个肩膀红肿起来，腰和大腿也不听使唤了，未曾想到这一次尽然是我与奶奶的永别。
【作者简介】王业沁，安徽省广德市税务局退休干部，爱好写作，喜用文字记录过去的岁月，充实现在的生活，善于调研，偶有作品在报刊和文学平台发表，已有多篇作品在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和省市委老干局征文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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