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代官宦世家的我族还是落寞了,还是在我已然嫁人之时,婆家开始不待见我,这是我能预见的,可我丈夫待我极好,举案齐眉,我原以为能如此相伴一生……
可他还是死了,死于疾病,无药可救。
我成了寡妇,在婆家受尽冷待。
寒天冻地,棉衣是穿不暖的,薄薄的一层,和我那奴婢差不多。
主上使了脸色,下人当然也是随主。
这府里,就连下人都不待见我。
饭是凉的,唤了几声,没人应我,我叹了口气,还是自己赶往厨房,摆弄起了灶台。
这个点儿,厨房的下人们也正好在吃饭,毕竟我也未曾亏待过他们,在主母不在时,待我也并不坏。
但也谈不上好就是了,在他们眼里,那当然是能不伺候就不伺候。
可小芊受不了这样,她是这厨房的烧菜丫头,还是我给提拔的,因为她做的菜极好吃,苦于没有机缘。
她感激我,在其他人自顾吃饭时还是放下了碗筷朝我走来。
我见到有人拉她了,她还是朝我走了过来。
我内心是感激的,摆弄书具十余载,厨具是真的不大会使。
她说:“夫人,还是花椒炒肉吗?”
我笑,“嗯,多谢。”
她蹲下烧起了火,我在旁静静地看着她起火切菜烧肉。
烟火气重,但我却闻着香。
几日没吃上热菜,倒是也馋了这人间的火了。
想起了七岁时,卫子健也是这般为我烧菜的,只不过他烧的菜是真的难吃。
想到这,我抬手擦了擦小芊额头上的汗,我问她:“前几日也有人对我好过,隔日就不见了踪影,你不怕吗?”
她有些惊讶,憨笑着:“夫人,您是夫人啊,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罢了。”
此般情景,我低头不语,而后吃上了这肉,暖着心窝。
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了,袁立啊,你会理解我的吧。
隔日,我将一纸和离书献上,挨了大主母许多眼色,但也确实是习惯了。
和她攀谈着,我绝不会签那个休书,和离是我的底线。
“堂堂左侍郎之子,以忠贞不渝忠诚于圣上闻名于世,若是其子背上这背弃妻子一说,且不说这袁立在泉下有怨,这左侍郎也怕是不好做吧。”
七出我一项没沾,可眼前这位贵妇人可是被我瞧见了通奸,我寻思,若是她再说我一句,我就只好放大招了。
“你!油嘴滑舌的泼妇行径!”
“大夫人,前夜雨声漫漫,平原寺内倒是热闹非凡,瞧着我正要……”
“你给我闭嘴!她气的不轻,那碗茶一口就下了肚,扬着和离书就对我说:“签了就赶紧走,晦气!”
我瞧见她不敢看我的眼神,侧着身,那样子可是好笑极了。
我气定,上前接过这纸,有些心颤,但依旧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蔡元贞。
我屈身,“就此,我与袁府再无瓜葛。”
她嗤笑,就没再看我,我也没再自讨没趣,转身便走了。
我回了娘家,虽说家道中落,但我父亲是个文学家,思想家,依旧有着自己的积蓄,搬到了较为下层的地届,买了座不大不小的房子,容得下十几个人。
我刚回府,是父亲亲自来接的,他好似老了许多,但其实我们也就一年未见。
也对,才一年啊,就已然物是人非。
袁立是我父亲的学生,我父亲瞧着他稳重知礼,才将我许配与他,他也确实不负所托,待我极好。
可这病来的突然,这家道也落得着急。
父亲依旧是笑着,什么都没过问,只将我领进屋内,跟我说着最近又写了些诗篇,让我瞧瞧。
府里留下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一一向我问候,这场景见得我,怕是要落泪。
但我不能够的,我的秉性不允许我如此脆弱。
院子里种了桃花,这天儿极好,那几抹粉色开得正旺,连带着人心情都好上几分。
父亲问我:“你还记得卫子健吗?”
我笑着,给他磨墨。
“记得,他最是淘气,那时的我年七,他还比我大个五岁,竟是比我还皮的。”
“你自小聪慧,跟着他们我还怕你也蛮横起来,如今也不晓得这个温和劲头好不好。”
“那必定是好的啊,再说,您可没瞧见我气那大夫人的样儿,可不温和。”
“哈哈哈哈长大了,越来越贫了。”
“跟您学的,进退得当。”
爹他用毛笔尾戳了我的额头,笑着去画他那画儿了。
“怎么样?为父这描绘的桃花,写的美不美?”
“美,甚是美。”
“瞧我,倒是忘了说了,过几日卫子健来访,他如今也是个有头脸的人,谋了个将士位,信里似有若无还惦记着你呢这小子。”
“说什么惦记不惦记的,您是他的老师,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奔着孝敬您来呢。”
瞧着窗外,夕阳光线很好,照的人也舒服,我想起了儿时跟着卫子健习字的场景。
他静不下心,一心只想往外跑,可又不得不与我同习。
他家世并不好,流浪到了街头,被父亲捡了回来,第一次见他脏兮兮的,十几岁的少年,洗干净之后倒是个清秀的。
但就是多动,好在也聪慧,父亲才留着他跟着我学点字。
但是一首诗默的,十字错三字,我还得教他改过来,每当这时候,他就呆呆地望着我给他讲字。
“你看着我做甚?看字。”
他痴痴地笑着,“你好看。”
我受不了他,就威胁他,若是再不好好写,我就让爹爹赶他走。
他怕极了,只好乖乖学,好在不笨,他都会。
表面很凶,其实我回去一晚上没睡着,他夸的太直接,我耳根子很容易红的。
他文不成,但十分会武家之道,不知从哪里学的舞刀弄枪,最爱找袁立比试,每每袁立都会鼻青脸肿。
我气急了,带着袁立去涂药,他更是来劲了。
袁立竟然也乐得和他比。
这两个人明明大我三岁,但我看着合起来还没我岁数大。
暮春三月,卫子健提着好几担箱子进了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提亲呢。
说起来,他应当是及冠了罢,我七岁时他十岁,我如今十七了,他也该二十了。
他站在我面前,好生高大,挡住了的半个太阳。
见着我,他支支吾吾半天硬是一句话没说全。
我说:“别站着了,进来说吧。”
我想着他是要安慰我吧,但依旧如此拙劣,我摇了摇头。
这里的一切都仿照原来的地儿,虽说消减了许多面积,但大部分还是复刻下来了,两个人走在回廊,竟是好像回到了过去。
“最近可还过得舒心?听闻你升官了。”
他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试图从他眼里想读出点什么,发现,我竟是读不懂了。
也对,都这么多年未见过了,都会不一样的吧。
见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根桃花簪递给我。
“今日回城从街边摊上看上的,觉着适合你,就给你带回来了。”
我接过,很随意地插在了没有什么修饰的侧髻,以往我最喜这些发誓了,恨不得权插在头上,跟个金孔雀的尾巴似的。
但现在,竟是只有卫子健赠的一根还蛮精致的桃花簪了,我大抵是有些上了年纪了吧。
见他们师徒俩聊得欢,我便离开了大厅,去庭前清点一下卫子健送的礼,大多是陶瓷和书画,这是抓准了我爹喜欢得东西了。
还有两箱银子,他这点倒是没变,直来直去,这会儿直接送钱了,毫不避讳。
还有一箱头饰,金闪闪的,我将它放到仓库里去了,摸了摸头上的桃花簪,这个留下就够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怎么?想留我啊?”
“又爱胡说。”
“没胡说,这样,你说你要留我,我就不走了。”
站在门口,面前马车正等着呢,见他眼神坚定,我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衣袖。
“快些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他把手抬起,却只是在我头上握了拳,又放下了。
我怎么会不懂呢,但是子健啊,你是该有自己的前途,不该因这些儿女情长所*绑捆**的。
看着离去的马车,爹爹揽着我的肩回了屋,他问我:“是不是爹爹错了,当初不该看他身份低微,就把你许配给了袁立,意味他是个能护住你的。”
我摇头,“爹爹,话不能这般说,人各有命,袁立很好,女儿如今也照样活着,再怎么样,我不还有爹爹你吗?”
我爹不爱*场官**,尽管肚子里全是才情策略,但也只跟我说,他总说,*场官**是非模糊,他就算有机会攀得高位也会有落马的一天,可我自己可以摔,但我还有你啊,
至少,爹爹要让你有个能依靠的。
我的命可能不算好,但我很庆幸,虽然没了娘,还有个疼我的爹。
但好景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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