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宋 · 辛弃疾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记忆中,凡诗词中提及栏杆的,必定同“登高望远”一同出现,这一现象在宋词中又尤为明显。

栏杆,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建筑,以自己独有的形式将中国古建筑中的神韵完美呈现,历经沧海桑田的变迁,在时间尽头悄然伫立。
我曾见过天坛祈年殿汉白玉的栏杆,根根分明,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也曾置身于烟雨朦胧的苏州拙政园,在温柔的江南水乡中,暗红色、褐色的木质栏杆如同躲藏在深巷中的美人,安静从容。

栏杆的上面印刻着不规则的凹痕,边缘处已有淡淡的黑色,有调皮的雨珠贪恋这夹缝中的舒适,久久不肯离去……
它们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伫立静默在那里的一道风景线,代表着各类建筑的风格,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积淀。
而在词人们所处的年代,却是郁郁不得志苦闷情绪的排解。
开头所提及的“ 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岳飞《满江红》中:“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柳永《蝶恋花》里边说:“ 无言谁会凭栏意 ”,栏杆不可或缺。
钱锺书先生说:“ 囊括古来众作,团词以弊,不外乎登高望远,每足使有愁者添愁而无愁者生愁。 ”
宋朝时期重文轻武,城市经济兴起,知识分子崇尚科举考试,与此同时也开始通过游园、登高追求娱乐审美享受,文臣名士们或打造私家园林,或寄情山水,如南宋辛弃疾被罢官时修建的带湖小筑、朱熹的半亩方塘等等。
于是,作为亭台楼阁外缘的建筑——栏杆,应运而生。
倚栏处,视野开阔,思绪纷飞,不免生出去国怀乡、壮志未酬、满目萧然之感;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心中所思所想无处发泄,只得借力于栏杆这一外物。
而宋词作为一种音乐性的文学,需要以乐相和之,最好的背景便是亭台楼阁水榭。
因此,“栏杆”经常以熟客的面目出现在宋词中,提升词的情感意境。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 青碧的天空,潇潇细雨渺渺茫茫,雕刻精致的栏杆将整个天地一分为二,却又相通,词人站在栏杆的这一头,雨水顺着瓦檐断断续续地落下,织成一道细密的雨帘,只需词人轻轻一伸手,仿佛被分隔开的时间、空间又以另一种方式交缠在一起,互诉衷肠。
如此景致,如此思绪,再配上一壶清冽醇香的美酒,也就不难理解词人们为何会对栏杆如此情钟了。
参考自:
钱锺书《管锥编》
《宋词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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