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是这样评价中世纪基督教会的:西罗马帝国灭亡后,以往的法律、文化都被一扫而光,唯一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就是基督教会和残破不堪的城市。这段话形象地概括了中世纪基督教会的重要地位。
西罗马帝国灭亡后,大大小小的欧洲民族国家在这片残破的土地上重新建立起来。在中世纪的欧洲,基督教会掌握绝对的精神控制权,和世俗王权一起,统治了这片土地上千年。
在我们的观念中,中世纪的基督教会就像薄伽丘《十日谈》中描写的那般黑暗腐败、混乱不堪:教权凌驾于王权之上,教会大量圈占土地、盘剥民众;天主教会严格控制人们的精神领域,任何宗教异端都会受到严格的处罚;教会极力阻拦科学的进步,伽利略、布鲁诺等科学家被宗教审判所*害迫**。
似乎黑暗的中世纪教会是时代的罪人,然而真相果真如此吗?实则不然。中世纪基督教文化为文艺复兴保留了大量珍贵古籍,教会学校更培养了一批有文化的知识分子,对上帝的虔诚信仰依然是文艺复兴中时代先锋的精神追求。如此可见,中世纪基督教会对文艺复兴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著名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中世纪教育始于基督教寺院
西罗马帝国灭亡后,欧洲成为一片废墟,更遑论教育事业的发展,此时的教育事业基本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公元530年,圣·本笃在罗马与那不勒斯之间的卡西诺山上建立一所 隐修 院,并为该院制定了院规。院规第四十八条规定,修道士每天要花两小时阅读和抄写图书。寺院还对入院的隐修者进行识字、读经和书写方面的简单教育,开了寺院教育之先河。由于圣·本笃设立的院规切实可行,西欧各地纷纷效仿,在英格兰、法国、瑞士等地区设立了众多隐修院,开启了欧洲教育的先河。
公元九至十世纪,欧洲各教区在其驻地兴办了"大教堂学校",比如英格兰的约克、坎特伯雷大教堂学校,随后传播到法国巴黎和奥尔良等地区。虽然学校的主要教育对象是僧侣,但也对世俗人家的子弟开放。

卡西诺山修道院
教会培养了大量知识分子
神学教育毫无疑问的是寺院学校的主要教学内容,但以"七艺"为代表的世俗学科也在逐渐增多,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世俗人家的知识水平,推动了社会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
"七艺"即文法、修辞、逻辑、辩证法、算术、音乐、几何,自卡息奥多鲁斯提出这一名词后,"七艺"便被教徒视为与教义相一致的世俗学科。
十至十一世纪,"七艺"逐渐吸收了古希腊、罗马时代的知识,教会学校中也将古希腊先贤的经典作品列为课程内容。教学内容逐渐丰富、完善,如《外国教育史》中所说,甚至所用的教材中"亦有少数希腊、罗马典籍,如维吉尔、贺拉斯、西赛罗、塔兰斯等人作品。"

欧洲七艺
虽说教会发展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培养神学人才,但由于教会也向世俗子弟开放,因此无意中也为世俗教育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同时,中世纪最早的大学就是"从旧的主教堂学校中开始形成的。"12世纪,在巴黎的主教堂学校的基础上,诞生了巴黎大学,其后牛津大学也在此基础上形成。接着,这类大学遍及欧洲。
中世纪大学培养了大量世俗人才,由于大学对身份没有太多的限制,因此来自各地的不同身份的学生都得以进入学校。教会也逐渐设立奖学金资助那些贫困的学生,没有教会的支持,大学很容易受到排挤和驱逐。因此,教会客观上促进了欧洲教育事业的发展,为文艺复兴的出现培养了一批优秀人才。

巴黎大学
经院哲学一定程度上解放了理性
教会学校的另一大成果是产生了经院哲学。 经院哲学这一名称源自"学校博士",最初是指主教学校的教师。正是这些学校人士开创了把哲学应用于基督教教义及有关问题的运动。经院哲学以古希腊、罗马的哲学论证基督教教义,承认逻辑推理的地位,尤其是唯名论与唯实论关于理信与信仰、个别与一般的论战,具有重要意义。
虽说经院哲学原本是"使理性服从于信仰,哲学服从于神学的一种尝试",但实际上,经院哲学为了维护神性的至高无上作出的种种努力却恰好将理性从神性中剥离出来,使理性获得了独立地位,为文艺复兴做好了精神上的准备。
人们对理性和神性的矛盾争论似乎从未停止。经院哲学早期代表人物意大利的安瑟伦鼓吹信仰必然先于理性,同时却承认理性有启发信仰的作用。从他开始,经院哲学虽然依然鼓吹神性,但对理性的逐渐宽容也为哲学的发展提供了喘息的机会。

经院哲学家代表托马斯·阿奎那
在这种矛盾争论的背景下,先进的知识分子逐渐意识到理性的重要性。并不是说这些人抛弃了宗教信仰,而是他们在虔诚信仰的前提下,头脑逐渐冷静,开始理性地探索这个世界,发展科学技术。他们不再盲目地接受教会宣扬的一切,而是开始关注现实生活中的科学。同时,知识分子也将目光投向了早期希腊罗马时期的古典文化,试图重新发现"人"的价值,这就为文艺复兴做好了思想上的准备。
教会图书馆为文艺复兴保留珍贵书籍
图书馆系统与社会教育系统向来被视为社会教育的两只眼,拥有一定数量的图书是教育的必备条件。中世纪基督教会及各寺院在兴办教育的同时,也很注意于搜集、整理、保藏图书,因而寺院"既是学习学校,也是图书馆。"

欧洲中世纪图书馆
出于文化垄断的目的,教会在传教过程中会搜集收藏大量图书并建立图书馆。而彼时教育水平的落后导致平民人家很少有人识字,这就使教会在文化上处于垄断地位,只有极少数的贵族(有的皇室甚至也不识字)才有机会接触这些书籍。只有部分牧师和主教才有阅读拉丁文古籍的能力。
在印刷术发明之前,欧洲的图书传播主要依靠人工手抄,而拥有大量书籍的教会是这一艰巨任务的承担者。比如圣·本笃制定的教规中就规定修士每天两小时用于抄写图书和阅读。而这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书籍不是平常人家能负担得起的,大部分的古典典籍都在教会创办的图书馆中。
通过主教及修士们的艰苦工作,寺院图书馆藏书逐渐丰富、完备。阿尔琴曾留下一首叙述约克教会图书馆藏书的诗,诗中说:"你在那里找到的文献尽是古代祖先遗留的所有书卷;拉丁语作家在这里安家,随着光荣的希腊人迁移到罗马,希伯莱人自神圣的河流而降,非洲因学识的光束而明亮。"

欧洲中世纪手抄古籍
教会的工作使大量书籍免于战火的毁灭,客观上为文化的传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随着宗教狂热迷雾的消散,知识分子们发现了这些图书馆中的典籍,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这些先贤的智慧在学者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产生了一股对古希腊罗马文化的研究热潮,成为文艺复兴开始的契机。
基督教文化为知识分子提供精神信仰
文艺复兴中人们重新发现了"人"的价值,反对愚昧落后,主张理性,涌现了一大批成就斐然的艺术家、科学家。主张科学理性的科学家是否完全背弃了基督教呢?答案是否定的。
知识分子反对的是腐败落后、混乱不堪的基督教会,而非基督教信仰。比如马丁路德发起的宗教改革运动,其针对的也是一味敛财的教会,希望通过建立一个全新的制度来更好聆听上帝的教诲。
对于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来说,基督教思想是他们创作的精神支柱和动力来源。在这场运动中,艺术家表达的人文精神,是以"神"为根本目的,在"神"与"人"的对照下,通过更加真实的的方式表达对上帝的虔诚信仰。基督教中的上帝代表的是人们追求的理想人格,是超越了现实的最高存在,而腐败不堪的教会已经不能担任沟通神与人桥梁的重任。

文艺复兴时期名画《雅典学院》
实际上,欧洲中世纪的科学家在探索自然的同时,依然保留着宗教信仰。看似矛盾,实则他们将科学研究看作肉体的探索,而将宗教信仰奉为精神上的追求。这种灵与肉的结合让他们在探索未知世界的同时保留一份敬畏,不容易丧失自我,失去生活的方向。比如伟大的科学家牛顿,他的前半生用于科学研究,后半生沉迷神学,竟然试图利用科学证明上帝的存在。
结论
文艺复兴运动的兴起,是有着多方面前提,是各种因素共同作用的产物。在诸种因素,基督教会的文化教育工作的客观作用是不可抹煞的。虽然教会兴办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巩固教会的神学统治,但实际上却诞生了中世纪大学、经院哲学等重要成果,为即将到来的文艺复兴打下基础。
文艺复兴倡导的理性虽托生于基督教会,但它却打破了神学的藩篱,击败了禁欲主义、来世主义等神学思想,成为封建教会的终结者。这也许就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中新事物诞生于旧事物并必将取代旧事物的历史辩证法。
值得注意的是,文艺复兴反对的是腐朽教会,并不反对宗教信仰,大部分的艺术家、科学家都是基督教的虔诚信仰者。对神性的坚持犹如灯塔一般指引他们进行道德批判和哲学思考。
参考文献
《西方教育史》
《外国教育史》
《欧洲中世纪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