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冷戏”析“热点”小谈麒派《南天门》
这里谈的“冷戏”是指近年来很少演出的京剧传统戏,“热点”是指欣赏过程中对戏对演员表演的一些体会,一家之言和大家交流。
京剧《南天门》讲明代太监魏忠贤害死正直的吏部尚书曹正邦,老仆人曹福保护小姐曹玉莲逃亡急奔大同投亲的故事。《南天门》折子戏刻划主仆二人艰辛的逃难过程,舞台上两位演员要通过唱腔和动作把空空的舞台,演出跌宕起伏的道路和心情、以及变化无常的天气来。从形式上讲这是一出非常典型的传统戏曲,从思想内容上是“义仆救主”反映当时的社会现实。
京剧的传统戏是一种传统文化。传统文化有物质和非物质之分。物质的如两只古代瓷器工艺品,传统工艺制作精美,但是瓷器上分别绘有“十美图”或“五子登科”,显然违反今天的婚姻或生育政策。非物质的如两出京剧传统戏,传统唱腔脍炙人口,但是分别反映皇帝戏民女或仆人救主人。我们当然不能把之砸了或禁了了之。对于戏,我们还可以把它们改编成《梅龙镇中少女怨》或《大同路上老仆恨》,使之变为符合现代思想有教育意义的的“新编京剧”,但那就不属于纯粹的传统文化之列了。 欣赏物质和非物质的传统文化都是为了丰富我们老百姓的业余生活,我们完全可以在了解其思想局限性的前提下尽情观赏来愉悦心情,相信今天的老百姓是有一定“免疫力”的。其实,我们现在看到的传统戏、包括一些“冷戏”,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已经经过一次净化了,老一辈的观众都清楚,它们跟二、三十年代的老戏早有较大的不同。
《南天门》一开始通过曹玉莲唱西皮倒板“急急忙忙走得慌慌”上场,曹福则一个吊毛再唱出“虎口内逃出了两只绵羊”,双双给观众制造了紧张的气氛。然后老少两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以西皮原板唱出家庭变故和出逃原因。再后是一路上艰辛,一会儿是裹脚的小姐走不动路了,一会儿是天气骤变鹅毛大雪飘下来了,这些全凭两位演员在没有任何布景和道具之下通过载歌载舞来完成。走过独木桥,当来到广华山时,老人终于支持不住而倒下,(二、三十年代的老戏这时有南天门打开,八洞神仙把曹福迎上天去,象征“善人善报”)。最后大同城里曹氏亲族派来的人终于找到了小姐。
谈到《南天门》演出,以马连良和周信芳的两大流派影响最大。今天谈的是麒派《南天门》,因为我最近重看周信芳李玉茹主演、小王桂卿陈朝红配像的《南天门》视频感触良多。
京剧老生的流派在“后三鼎甲”之后以谭派流传最广,而汪桂芬孙菊仙等以平直苍劲、饱满而富于力度为特点的唱腔渐渐不易听到,但是周信芳把这种特色继承了下来,并且最好地发挥了,在周的《南天门》中更能体现这一点,这是我体会之一。不信你复习一遍麒派《南天门》,然后再听听汪桂芬和孙菊仙的老唱片,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周的嗓音和汪孙不同。其实周信芳的沙沙的嗓音在生活中是有一定代表性的,过去江浙沪一带常常对沙嗓音的人调侃说“你变麒麟童了”。低低的沙嗓音能不能唱戏、唱歌、并唱红?周信芳显然以自身艺术强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今天就是在“中国好声音”中不是也有不少选手以略带沙哑的声音征服观众吗?所以关键是怎么样用嗓和怎么样唱出韵味唱出感情来。奇葩的是周信芳的唱功不仅苍劲饱满、充满激情,而且高低自如、极富曲折跌宕之处。你仔细听他在《南天门》中上场时“点点珠泪洒胸膛”的拖腔,“虎口内逃出了两只绵羊”的哭腔,中间“恨奸贼把我的牙咬坏”如疾风骤雨的快板,“自古道男子头上三把火”的拔高,“耳边厢又听得有人叫唤”的走低,无不展示他运腔之高超。现在对麒派的了解往往局限于“跑城”和“追信”,其实只有之外更多欣赏如《南天门》《战长沙》《打侄上坟》等戏,你才会对“麒派”有更深更全面的了解,这是我体会之二。
周信芳的演技不用说,他和马连良都是做工老生泰斗。音配像《南天门》虽不是大师本人的映像,但京剧表演艺术家小王桂卿确实是为周信芳大师配像的最佳人选,当年也正是他试为《南天门》配像,被迟金声马崇仁两位导演高度赞赏,其后成为麒派节目音配像的主要人选。我是赶上看周信芳晚年演出的,我感觉小王桂卿配来确实是传神的,唯一的缺点是他偶尔有些武生的习惯性动作。老生演《南天门》这出戏没有武戏功底是演不了的,当年擅演此剧的谭鑫培就是武生出身,周信芳马连良也有深厚的武功基础,小王桂卿不用说。和周信芳一起主演的李玉茹毕业于中华戏校,师承梅、程又会荀派花旦,*革文**后嫁剧作家曹禺,在音配像《南天门》中可听到她非常出色的演唱,是王瑶卿和梅兰芳韵味。为李玉茹配像的陈朝红曾是上海京剧院优秀青年旦角,扮相酷似李玉茹。建议京剧青年观众不妨抽出三、四十分钟欣赏一下这出音配像,相信你对中国京剧经典传统戏的精炼和麒派艺术的广博会有新的感受。
(请参考我头条视频《选五段精彩绝伦唱和做 赏麒艺高峰南天门-京剧难得一见片段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