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旋律
吉他与竖琴音乐会导赏
金毅妮
竖琴与吉他都是历史悠久的弹拨乐器，但两者的合作较为少见。此次在临港演艺中心上演的“时间的旋律—竖琴与吉他音乐会”，将由竖琴演奏家陈妤颖、吉他演奏家范晔带来各自的独奏曲目，更有两者共同演绎的多首二重奏作品，同为拨弦乐器的和谐音色与独特互动，令人耳目一新。
曾斩获国际顶级赛事——以色列国际竖琴大赛金奖的青年演奏家、上海爱乐乐团竖琴首席陈妤颖带来的三首竖琴独奏曲目都源自于由歌曲改编的钢琴曲。
第一首耳熟能详的“爱之梦”出自于李斯特的《爱之梦》的声乐曲集，分别跟据乌兰和符利拉德的诗：“高贵的爱情”、“神圣的死亡”以及“尽其所能去爱”谱曲。李斯特本人将其改编为同名钢琴独奏套曲，其中第三首上演得最多，而“尽其所能去爱”已经成为整套《爱之梦》的代言者。这首夜曲风格的乐曲由三个段落组成，钢琴版本中左右手交替构成悠长抒情的旋律线条，华丽的琶音推向中段不断高涨的情绪，描绘爱情的热烈与执着，第三部分回到早前宁静安详的气氛。作品中大量流动的琶音进行和如梦似幻的华彩段落特别适于竖琴的演奏技法，同时这一乐器的歌唱性也在作品中得以体现。
第二首作品“云雀”源自于格林卡的艺术歌曲套曲《告别彼得堡》(A Farewell to Saint Petersburg)，这部由12首抒情歌曲组成的声乐套曲，被称为”格林卡时代俄国抒情歌曲的百科全书”。“云雀”是这一套曲中的第十首，它并不是套曲中最重要的乐章，但流传的广泛度不亚于其他重要篇章。全曲以简单、含蓄的笔法描绘出大自然清新的画面，具有纯朴的俄国民歌风味。钢琴伴奏模仿云雀清脆的啼鸣,由婉转的鸟鸣开始，最后也结束在云雀清亮的歌声中，前后完整统一，形象鲜明生动。因其充满民族风格且具有极强描绘性，俄罗斯强力集团的代表作曲家巴拉基列夫其改编为同名钢琴变奏曲，以声乐作品的主题旋律为基础展开，整首作品旋律抒情优美，展现出了俄罗斯大自然的美好风景。竖琴版本更凸显了清脆的鸟鸣、俄罗斯民歌旋律的悠扬，尤其大量装饰音以及尾声的华彩段落具有更强的表现力。
第三首“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钢琴版本是著名作曲家王建中根据同名陕甘民歌改编而来，描写红军到达陕北时，正逢满山的山丹丹花盛开，共同欢庆的场景。引子部分快速自由的五声音阶式进行应和了陕北民歌直白豪放的曲风，三部曲式的结构中，第一部分运用了“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曲调并进行变奏，中段欢快的气氛延续到了第三部分再现，在第一部分的基础上扩大音域加密织体，渲染出恢弘大气、壮烈澎湃的感情基调。在本曲欢快、轻盈的曲调中，自然连贯地再现了陕北民歌《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民族魅力，诠释了民歌的情感色彩和心理活动，特别是结尾处的处理，在自然流畅中平添了一丝细腻柔软，像一捧甘甜的山泉，清冽自然、沁人心牌，又让人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旅欧古典吉他演奏家范晔师从于国内知名古典吉他演奏家陈华亮，2002年赴奥地利维也纳深造古典吉他专业，曾先后师从于Lukia Agapiu, Jorgos Panetsos等名师，并在奥地利、瑞士等地兼修现代乐、古代乐等相关课程，并获得学位。作为瑞士伯尔尼艺术大学古典吉他专业首位以满分成绩毕业并获得最高学位的、来自于中国的青年演奏家，范晔以他特立独行的音乐会模式活跃在世界各地的舞台。
此次音乐会范晔带来三首吉他独奏作品，其中两首专为吉他而作，另一首由演奏家自己改编。
“阿拉伯风格随想曲”是十九世纪西班牙吉他演奏家、作曲家弗朗西斯科·泰雷加创作于1888年的代表作品之一，被誉为“吉他演奏技术与音乐表现最合理的结合”，可以说是吉他曲目中最为经典的一首。作为吉他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泰雷加被称为"近代吉他之父"，不少二十世纪上半叶主要吉他演奏家出自他的门下。他不仅拓宽了吉他的演奏技法，丰富了吉他在音色方面的表现性能，使其具有更为宽泛的音乐表现力，更将吉他这把古老的乐器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作品有明显的浪漫派风格，也因此被后人称为“吉它史上的肖邦”。这首“阿拉伯风格随想曲”是泰雷加作品中的杰作，乐曲中飘忽变化的旋律，表现了抒情悠扬的小夜曲风格，使人在广阔音域中欣赏到吉他的美妙的音色。
“此时此刻”为范晔的朋友，当代泰国吉他演奏家、作曲家努塔伏特•拉塔那卡（Nutavut Ratanakarn）的作品。作为当代重要的吉他演奏家之一，这位来自泰国的作曲家活跃于国际舞台，并多次担任国际吉他大赛的评委，他的创作展现了吉他灵活多变的演奏技法。
范晔本人改编自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康塔塔 BWV147》令人期待。作为德国巴洛克时期的最具代表性的作曲家之一，巴赫的创作了多部宗教声乐体裁《康塔塔》，通常包含多个乐章，由独唱、重唱、合唱及器乐部分构成。康塔塔BWV147被巴赫收录在第一部《莱比锡康塔塔合集》之中，其作品标题为“心、口、行和生命”。歌词出自《圣经》的《赛亚书》和《路加福音》，讲述了“新约”中非常著名的情节：玛利亚和伊丽莎白分别收到圣灵的启示，准备孕育耶稣和施洗约翰。整部作品包含十个乐章，第一乐章中巴洛克小协奏曲编制形态的乐队搭配着极具复调性的合唱段落，将歌词中的“让众人抛弃恐惧和虚伪来迎接幸福的降临”这一充满希望的画面精致地描绘了出来，合唱的各声部与乐队处于一种平衡竞奏的关系，人声在大段花唱的织体形态下，起到了一种模仿器乐的效果。范晔以吉他独奏的方式来演绎的这部大型声乐宗教作品，他如何将复杂的织体与丰富音响在单一乐器上展现值得拭目以待。
整场音乐会最令人瞩目的部分应当是竖琴与吉他重奏的曲目，都由范晔改编。其中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与舒伯特的“圣母颂”是大家较为熟悉的两首。帕赫贝尔的这首卡农最初为三把小提琴和一个低音乐器组成的巴洛克室内乐团而作，先由大提琴演奏主题，随后三把小提琴间隔八拍先后加入，整部作品中主题重复达二十八次之多。此作品被改编为多种演奏形式频繁上演，也被称作“帕赫贝尔的卡农”。舒伯特的“圣母颂”是他在1825年根据英国诗人瓦尔特•司各特的叙事长诗《湖边夫人》中的“爱伦之歌”谱写而成，歌曲抒发了叙事诗主人少女爱伦祈求圣母饶恕其父罪行的纯真感情。歌曲采用分节歌形式，曲调柔美委婉、纯净朴实，音乐表情细腻丰满，表现了作者对*善美真**的向往。因其优美的旋律、富有色彩性的和声，以及流畅的伴奏音型，这部作品也被改编成多种独奏、合奏演奏形式活跃于各大舞台。
音乐会的压轴作品——贝多芬的《两首小奏鸣曲》，原曲都为曼陀林和键盘乐器而作，题献给曼陀林演奏者约瑟芬伯爵夫人。两首小奏鸣曲都为单乐章，结构简洁，广板“琉特琴小奏鸣曲”（WoO 43a)采用悲剧性的 C 小调，并以明亮的 C 大调段落与之形成对比；而快板“曼陀林和键盘乐器小奏鸣曲” （WoO 44a)建立于C大调，中段转入C小调。这两首作品刚好在调性、速度安排，以及音乐表现形成互补。曼陀林与吉他在音色和演奏方法上相近，吉他演绎的旋律部分保留了第一首田园民歌风格，第二首快速跑动则更为凸显吉他的灵活的演奏技法。键盘乐器声部交由竖琴来演奏，似乎顺理成章，而且竖琴的音色更接近于贝多芬在WoO 43a标题上标注的“为曼陀林和羽管琴而作”的羽管键琴的拨弦效果，更符合作曲家的创作意愿。
整场音乐会由竖琴和吉他这两种历史悠久的乐器的独奏与协作，演绎自巴洛克、古典主义、浪漫主义、民族乐派，以至当代作曲家的经典作品，可谓真正的“时间的旋律”。
作者 | 金毅妮（上海音乐学院副教授）
美编 | 慢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