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无二的希望》柒

车子骑出去后,我把速度加到车身快要甩起来。溜溜在它的篮子里不安地低吼,我却兴奋得想要呐喊。

我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在微光中艰难地看了信封里的东西:

当你不停出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留下来?为某处的风景,为某一个人?也许出发才是你的使命,但是如果哪天你愿意留下......只是,也许永远也没有那一天。

我记得你说过的话,不管那是不是承诺,也不管会不会实现。只是因为你的一句我也许会回来找你,就能够让我感动得哭泣。我不知那值不值得。

不过即便是一厢情愿也好,留下一份念想,也是不错的了。

现在的你,错过了我,也必定错过了很多美好的东西。但我觉得,根据你的生活信仰,你也许会认为只有错过之后,才会明白什么是最美好的。

我也曾认为,生活都只是在怀念过去和浪费现在,然后在不断的悔恨和羞愧中执迷不悟。

可是后来,我觉得生活应该是向前看的。无论前方是什么,都应该保持一颗带有希望的心。无论生活的场景是怎么样的,你我的心中都应该是明朗的,犹如万里晴空。

有件事情,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我现在也认真的告诉你:

那是大一的时候,就在军训快完的时候,一个男生向我表白(从客观来说,我还是比较漂亮的)。那是在晚上搞联谊活动的时候,我坐在最后一排。然后那个男生来了,他从背后拿出一枝几乎被压烂的玫瑰花,他说: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声音不大,很坚定,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地颤抖。这样我就想笑,但又不能笑,这应该是很严肃的时候,搞得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了。他又说:明天就要阅兵了。我知道他的意思,如果同意,就在一起。不同意,以后也不会经常遇见,不会尴尬。

我是不想同意的,因为我不想把第一次恋爱就这样交给一个突然的人。但是感觉到他的颤抖的时候,我点头了。

然后我突然想要他的衣服,我就说:把你的衣服给我,现在。

那个男生很惊讶,他在犹豫,脑袋不停地摇着,好像已经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他一样。最后他还是脱了,却没有问我为什么。然后就在众人后面,光着膀子,跟着前面的笑声一起哼着歌。那天晚上,他的手始终没敢拉我。

最后我们还是分手了,在大三的时候。是他先说的,他说:我们分手吧。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猜到他会说,迟早。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没有谁会谈三年的恋爱却连亲吻都没有过的。他说:我觉得我不能了解你!

我说:嗯,好。

他说:那,我能抱一下你吗?

嗯,好。

对不起。他说,声音又是颤抖的,就像当初他告白一样。可能这也能算是从一而终吧。他从我肩膀离开的时候,我想吻他一下的。但是他抓住我的手臂,双手很用力,却不把我推开。

他说:对不起,请不要让我以为你是在施舍我,我想离开得有尊严些。声音不再颤抖,却更像是在乞求。

我说:和你在一起,不是爱,也不是怜悯,而是感动。

我是一个容易感动的女人。

然后他走了。彻底的走了。

后面还有一段话,我没看,把它留下来,把她留下来。还有一张她的照片,我也把她放在里面,把信封在封起来。

留下念想,比什么都清楚要好些。

当后来我已经老了之后,再在无意中翻出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我将会看见上面写着:

其实,你的饺子可以做得更好一点。不过,这样我也很喜欢。

其实,我知道你喜欢我,也许只是外表。但是我喜欢你,也可能只是你的自由。

所以,请你带走的是我的爱,酬劳,是我的思念。

没关上的窗子果然透进来阵阵凉风,我把窗子关紧。这时,月亮已经升上来了,却没有开始那般光明了,一切都显得模糊。人就是这样奇怪,太光明的时候,责怪一眼就看穿的无聊;当黑暗的降临,又诅咒它带来的恐惧。

简单的洗漱之后,我坐到小床上。因为没有另外的人来住,就有两张床供我选择,如果我高兴的话,还可以一张床睡两个小时。

我坐在床沿上,把脚微微晃着,这样不会踩到地上。墙角的位置还有一台电视,很小,以至于开始我都没看见。不过是半坏的,一换台就得等半天的搜索才能看到下一个台。但是会越看越清晰。这可能就是大多数人说的,好东西总是在最后面吧。

躺到床上,有些咯人。这与尤晴家的软床形成了尖锐的对比。是不是本来我就不该离开?我问自己,我现在的走还是为了当初的逃离吗?

走了这么远,又看到了多少的悲剧?在火车上,赶路的人像要出售的虾一样层层迭迭的挤着,汗水可以从自己的额头流到别人的脚后跟里;在车站里,不知下一处工作在哪里的人甚至为了争暖气的风口而破口大骂;工地里,几个人端着海碗蹲在一起把榨菜包里最后一滴佐料都挤出来,有滋有味的讨论回家给孩子买一个什么样式的新书包和新衣服。

矿地里,背着比自己还重的煤的苦力艰辛的从矿洞爬出来,露出森白的牙齿;卸下背篓走到铁皮桶边,清洗那连皱纹里都塞满了煤渣的被湿气侵蚀的脸;拆了一半的房产区,剩下的几家人在像战争中的废墟一样住着,随时都可能有比装甲车还大的推土机冲过来打断他们很久才想起的笑话。

同时,又有多少快乐,为自己的,为别人的,留下的多少感动?

无法判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害怕未知的鬼魂,还是害怕现实的恐吓。

一味的叛逃,在途中惊恐的休息,又在噩梦中起行;当擦身而过的人引起空气的炙热,我不得不加速的逃开,而这只能摩擦起更多的热量!

就这样,不断的进行着恶性循环。

我无法考虑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已经成了我生存下去的方法。我只要做到:不停留,不思考,不在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