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1日是世界母语日。中国报道世界语新闻在这天发了一篇名为《世界语母语者:让我们重新认识母语》的文章,关注一下世界语母语者这个群体。
世界语母语者(denaskaj esperantistoj),在世界语中也被简称为denaskuloj(具有天生属性的人们)。
有一项2004年的统计称,全世界大约有1000个世界语家庭,可能有2000名儿童是世界语母语者。而在所有已知的案例中,绝大部分世界语母语者都是双母语或者多母语,除了世界语之外,他们的母语还包括生活所在地的语言或者父母的母语。

不少世界语的家庭的构成,是父母分别有着不同的母语,共同以世界语交流。也有少数情况是,父母有着相同的母语,父亲以世界语和孩子交流。
YouYube用户German Polyglot - Judith Meyer,2015年的时候上传了一段视频,内容是采访了6位世界语母语者,也可以印证以上的观点。
比如他们大多来自国际家庭,像视频中的Eszter是匈牙利-法国混血,住在比利时;Leo Sakaguchi的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波兰人、在德国长大;Klara也是匈牙利-法国混血,出生在荷兰。也有来自非国际家庭的,但父母都是世界语者的。

当被问到「你的父母为什么决定教你世界语?」时,Klara和Eszter的回答都是父母因为世界语相遇,并决定先教孩子世界语。Gunnar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几年就学习了世界语,并且决定让他在双语的环境中成长,而且父亲只和他说世界语。

有一个问题是「当人们发现你说世界语时,会如何反应?」,Klara表示只有当他们谈论世界语时她才会说,而她平时都说法语,她觉得第一反应会是惊喜,没想到有人会以这样奇怪的语言做母语。其他受访者也表示,反应通常是积极的,而且还会让人增强对自己的印象。不过Gunnar也说会有人不相信会有人以世界语为母语,并且还会和他争论。

除此之外,Eszter还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那就是她会把世界语当成一种秘密语言,当她说起世界语时,就表示她想表达一些观点但是又不想被别人听懂。
不管怎样,世界语母语者都是一个极其小众的群体,而且因为世界语是人造语,世界语母语者也有不同于民族语母语者的地方。正如文章中所说,至少有三个不同:
1, 相对于占绝大多数的第二语言使用者,世界语母语者数量有限;2, 世界语只是他们的母语之一,且不是主要母语;3, 世界语的语言标准基于《世界语基础》,母语者的用法不定义语言标准。
简单的说,就是人少、母语者的世界语水平不一定比后天习得的更好、不是母语者创造语言规则而是语言规则创造了母语者。
世界语《第一书》(Unua Libro)发表于1887年,而第一个可考的世界语母语者生于1904年,是西班牙著名世界语者Emilio Gastón(1877-1925)的女儿Emilia Gastón(1904-不详),而Emilio的另外两个孩子:Inés和Rafael,也是世界语母语者。其中Inés Gastón(1906-1993)后半生投身于世界语运动,曾担任西班牙世界语联合会的秘书长,并且参与组织了1968年的马德里世界语大会。

(Emilio Gastón)
英国著名世界语者、图书管理员、词典编纂者Montagu C. Butler(1884-1970),他的5个孩子都是世界语母语者,他还基于自己教授孩子世界语的经验,编出了《First Lessons to Young Children》这样的教材。

网络传播中最知名的「世界语母语者」应该是乔治·索罗斯,他是匈牙利世界语出版商、作家Tivadar Soros(又名Teodoro Ŝvarc / Schwartz,1893-1986)的儿子。
索罗斯家最初是姓施瓦茨(Schwartz),1936年改姓Soros以应对反犹浪潮。Tivadar很喜欢这个新姓,一个原因是SOROS是一个回文,不管是从左往右还是从右往左都是一样的,而且很有意义,在匈牙利语里soros有「下一个」「当下」的含义,而在世界语里,soros是动词sori(腾飞)的将来时,有着「将要腾飞」的意思。

(Tivadar Soros)
有资料说,在1930-40年代,Tivadar会在家里说世界语,因此乔治·索罗斯经常被认为是一名世界语母语者,但Esperanto Language Blog曾经刊载过一篇对Humphrey Tonkin的采访,Tonkin是Tivadar Soros的小说《Maskerado ĉirkaŭ la morto》的翻译,据Tonkin说,乔治·索罗斯并不是世界语母语者,他唯一的母语是匈牙利语,他的父亲曾经教给过他世界语,他也曾去英国参加过世界语青年大会,在当地世界语者的帮助下,获得了学生签证,并留在英国学习,走上了成为富豪的道路。但是索罗斯现在已经不再使用世界语了。

另一位著名世界语母语者Ino Kolbe(1914-2010)的故事也很有趣,她的父母都是狂热的世界语者,在家里只说世界语,Ino的名字也是世界语(意为「女性」)。
Ino是在三四岁的时候,和邻居家说德语的小孩玩陀螺,才发现自己讲的是另一种语言。为此她还生气了,抱怨说:
La infanoj diris,ke mia turbo estas Kreisel.那个孩子说,我的turbo(世界语:陀螺)是Kreisel(德语:陀螺)。
不过Ino一生都没有离开世界语运动,90岁是还在校对世界语-德语词典,这个词典有80000多个词条。

(Ino Kolbe)
著名世界语歌手Kimo(Kim Jan Henriksen)也是世界语母语者,母亲是波兰人、父亲是丹麦人,他的妻子也是波兰人,现在他们正在抚养自己的儿子成为第二代世界语母语者。

(Kimo)
Arika Okrent在《In the Land of Invented Languages》这本书里有写到过他,感觉Arika的记述,Kimo并不觉得成为一门人工语言的母语者是一件古怪的事情,在他
看来,世界语就是他父母之间保持关系的媒介,也是他们家族整个家庭生活之所在。
但是有些真正的第二代世界语母语者,对待世界语却另有态度。正如文章中所说:
社会语言学家Wood在1979年对世界语社群下了一个著名的定义:一个自愿的、非族群的、非地域的语言社群。因为种种原因,一半左右的母语者到了青春期阶段放弃了这门语言。他们在生活中需要以一种语言为主。剩下的一半可能会留在世界语圈内,继续保持或者扩大着通过世界语建立的社交圈,这也是一种自愿选择的过程。
Esperanto Language Blog就采访过一个第二代世界语母语者Rolf Fantom,据他说他的外公外婆组成了一个世界语家庭,她母亲成为了第一代世界语母语者,而Rolf的父亲也用世界语和他说话。
另外这个Blog还曾经采访过一个第三代世界语母语者Nicole Klünder,她的曾祖父1908年开始学习世界语。

不过这两位世界语母语者都表示,他们并不理解世界语作为国际语言的理想主义,对此也没有坚定的信念,而且也不一定会让自己的孩子也成为是一个世界语母语者。也就是说一个denaskulo可能并不是一个esperantisto,这也是很有趣的一个现象。不过,他们也会继续参加世界语者的活动,毕竟这是他们的一个交际圈。
至于世界语母语者会不会让世界语产生方言,文章引用荷兰语言学家Kees Versteegh的观点认为:
世界语不太可能因为母语者的存在而发生基本的结构变化,因为实际上,母语者的父母常常是通过专门的课程、语法书、字典和其他语言学习工具来学习世界语。这给他们提供了一定程度的语言专业知识,这和皮钦语的产生情况不同。而且世界语只是他们母语之一,为了真正掌握这门语言,除了父母,母语者们同样需要和说世界语的同龄人在一起交流,这避免了世界语的克里奥尔化,避免了世界语因为母语者的存在分化出方言。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过根据一些学者的研究,一些世界语母语者在幼年时,会利用世界语的语法规则,来表达一些他们不知道如何表达的概念,从而创造出一些成人世界语者不会使用的词。
表示反义的mal-就极常用,比如:
scias(知道) → malscias(不知道)tie(那里) → maltie(这里)nuna(现在的) → malnuna(过去的)pluvi(下雨) → malpluvi(停止下雨)mateno(早晨) → malmateno(晚上)io(一些东西) → malio(什么都没有)
最有意思的是这个语料:malsandviĉiĝis,sandviĉiĝis(成了一个三明治)说的是这个产生语料样本的小孩的弟弟,用垫子把自己夹在中间,成了一个三明治的样子,malsandviĉiĝis则表示这个状态的结束。
另外,世界语母语儿童还会使用各种词缀来造词,比如表示容器的-ujo:elektrujo(装电的容器=电池)、表示工具的-ilo:maltajpilo(删除键);也会使用各种词性转换,比如buŝo(嘴)→ buŝas(亲嘴),kuvo(桶)→ kuvi(洗澡),bela(美的)→ belos(将变美丽),ridi(笑)→ rida(经常笑)等等。
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世界语博客:Denaskuloj – Pri infaneco kaj Esperanto,作者是一个2014年开始学世界语的法国人,她决定只和自己的孩子说世界语,并且将整个过程记录下来,这个博客上周开始更新的,值得持续关注一下。

曾经看过一个视频,视频中一个咿呀学语的幼儿,在爸爸的世界语提问下,准确地指出了自己的眼睛、耳朵、头发、肚子等身体部位。这个视频是2008年上传的,11年过去了,已经长成少年的他是否还在说世界语呢?
本文首发于我的公众号:杂钞与拾零,作者:江湖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