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安家》征文大赛#
口述：张强（化名）
整理：头长蘑菇
一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把手中的冰奶茶砸在这个女人脸上。我紧攥着拳头，在心里说着："我忍，我忍，我忍。"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
我把奶茶递到她面前，笑吟吟地陪着不是："姐，真对不起，你原谅小弟一次。今天有四家房要看，我先带您去看房。"
女人四十多岁，按理，我应该叫阿姨，可店长嘱咐我，不管多老的女人，叫姐就是了。
女人瞟一眼我手中的奶茶，丢下一句"你也知道时间紧张"后，向前走去。
我讪讪收起举着的手臂，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二
今天是我来这座城市的第十四天，也是我成为房产经纪人的第三天。
半个月前，我怀揣两千块钱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转遍了大半个城市，寻到了一家最便宜的民建筒子楼，租下其中一间房子后，我兜里只剩了八百块钱。
张强居住的筒子楼
买了基本的日用品后，我再次穿梭在大街小巷，踏进一个又一个贴有招聘启事的门店。
连续几天被拒绝，我心急如焚，欲哭无泪。急于有一份工作的我，选择了撒谎。
街角有一家中介公司，玻璃橱窗上贴着写有“急聘房产经纪人，有工作经验者优先”字样的招聘启事。我走进去，告诉他们，我来应聘，我能吃苦，还有半年工作经验。
胖乎乎的男人打量着我，问了几个问题，就叫我明天来上班。我喜不自胜，急急忙忙地向他鞠躬道谢。
他拍拍我的臂膀，让我好好干，另外，工作时要穿西装。
我直奔二手市场，以三百五十元的价钱淘到了一套西服和一件褪色了的蓝衬衣。
有了落脚的地方，有了工作，我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安顿了下来。
城市的夜色
三
"这房子不行，太阴暗了！我都给你们说了，我要南北通透，采光好的，你带我看的这几个房子是人住的？"女人眉头紧蹙，冲我发火。
我急忙腆着脸解释："姐，这地段的房子价格贵，一千五只能租到老房子，您也知道，老住宅楼户型上都不是很好。"
"找房子是你们房产的事！我付你们钱就是让你们给我找到让我满意的房子！你耽误我半天时间，就带我看的这垃圾房子？这就是你们的办事效率？"
"是，是，姐说的对，是我的不对，我回去再给姐找找合适的房子。"我点头哈腰。
女人瞅我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走半天路，口都渴了。"
我忙插好吸管，把奶茶递到她手中。
她吸着奶茶，头也不回地走了。
"姐，那，再见啊……"我在她身后向她道别，那声"再见"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怔怔地看着她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一股莫名的屈辱感烧得我的脸火辣辣的疼。
四
已是傍晚六点，但还没有到下班时间。我回到公司，对着密密麻麻的电话簿，开始拨打回访电话。
"先生，您好，我是住家不动产的……"
"嘟嘟——"
习惯就好。
打完回访电话，更新好数据，写好工作报道后已经是夜里十点。我急冲冲地往车站跑去，幸好，赶上了末班公交。
九平方的房子，潮湿阴冷，我躺在只有一张薄褥子的床板上，呆呆地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天花板掉下一块石灰片，打在我脸上。我突然想这样躺着会压皱西装，忙站起身，脱下了西服，挂了起来。
张强出租房内部环境
五
早会。
七个房产经纪人站成一排，西装革履。
我们举着右臂，高呼："加油加油加油！努力努力努力！今天睡得晚！明天当老板！"
喊完口号，店长训话，训话结束后，开始对员工昨日工作情况进行点评。
"昨天接到一个投诉电话，迟到是我们这行的大忌，我们可以等客户，但绝不能让客户等我们。张强昨天迟到一个半小时，只完成了一个带看，房子也没有成交，这个月工资扣一百二。"
"路上塞车，我跑过去的，就迟了二十分钟！"我辩驳道。
"迟到一分钟也不行。工作中不要找借口，与其狡辩，不如琢磨下怎么提高工作能力。"
我泄了气，满脑子想的是基本工资一千五，扣去一百二，我只有一千三百八十块了。这损失的一百二十块本可够我吃十七碗兰州牛肉面。
凌晨三点，张强和同事在整理信息
六
同事说，我们这行业三年不开单，开单吃三年。店里有一位干了五年的老员工，几乎月月能成交一套房，提成高就没有基本工资，这位老员工靠着提成，拿到了十五万左右的年薪。
他说干销售，脸皮得厚，要经得住骂；脾气要好，客户虐你千百遍，你还要待客户如初恋；业务能力得扎实，客户质疑你不懂行情，就拿专业素养让他心服口服；还要懂点心理学，时不时地揣测下客户心理；做好售后很重要，逢年过节，发个信息问问好，有个好印象，客户才有可能把你介绍给更多的人……
他能说会道，有好几次我想去请教他，又担心他拒绝我。没想到，他倒主动找我，向我讲起了销售经验。
他结合自身实例，给我说了很多技巧，其中有一个小技巧不久后就被我用到了。
张强请老员工喝酒
七
一套房子，房东有时会委托几家中介公司，在我们店附近，还有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叫"乐居不动产"，同一地理位置，服务范围又相同，有时候就会发生两家公司带不同的客户去看同一个房子的事情。
这一次联系到我的还是一位中年妇女，姓高。
高女士想找一套离市医院近的房子，可市医院附近有一所中学，周围的小区都住的满满当当，很少有房主会出租。高女士找到我们中介后过了两天，正巧有一家人由于孩子考上了高中，想全家搬过去照顾孩子，现在住的房子便空置下来。
我忙给高女士打电话，她听说有房源了，非常开心。商量好时间、地点，本来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出发了。
结果还是晚了。我到的时候，高女士已经站在目的地玩手机了。
我心惊胆战，小跑过去，慌忙道歉："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高女士笑笑："没事没事，我来早了。"
听她这样说，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一路上边走边聊，我也大概知道了她租房子的原因。
高女士家住在县城，前段时间，母亲查出得了肝癌，县医院接不了，她便带着母亲住到了市医院。肝癌已到晚期，医院也回天无术，只能每天打点滴，尽可能地让母亲再多活几日。住了三个多月，医院说病床不够用，让她们近期出院。
她怕回家后母亲疼痛难忍送医院不方便，便想在医院附近租一间房子。
到了房子，门是开着的，乐居房产的经纪人正巧带着一个男人看房子。我心里暗想：这套房子很好出，可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我急忙把高女士往里带，用尽我近日所学话术把房子吹得天花乱坠，两方人一碰面，就在我打招呼之际，高女士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子。
我忙追出去，问她怎么回事。
"那男的是我对象。"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两口子是在分开找房？"
"不是，他找他的，我找我的。"
"啊？"
她想了想，慢慢向我解释。
原来，刚才同我们打了照面的男人叫王森，几个月前还跟高女士是一对夫妻，后来，高女士的母亲查出癌症，高女士想医治母亲，王森认为癌症无药可救，花钱进去就是打水漂，死活不同意，两个人因此闹了离婚。
上个月，高女士听说王森结了婚，对方带着一个上初三的女儿……没想到，今天在这种场景碰了面。
我迫不及待地说道："大姐，那你就快点签租房合同，别让你对象抢了先啊。"
高女士犹疑片刻，说："我不租了，这房子让给他吧。"
我一听这话，心里不爽快了，但还是忍着怒气，心平气和地对她说："别啊，姐，你看我为了你这一单，又是找房源，又是陪你看房，也不容易，王先生辜负了您，您也不必为他着想，是不是？"我突然想到单位老员工教我的技巧，忙补充道，"姐，您也不容易，您要是租了，我个人给您优惠二百。"
我又苦哈哈地劝了半天，高女士总算答应我去签租房协议了。
这是我第一次拿到提成，本来可以拿到四百六十元，因为我以个人名义优惠了二百元，最后到手了二百六十元。钱虽不多，却也满满的成就感。
八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我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之后，我又陆陆续续成交了三单。月末，正在我估算本月工资的时候，前台接到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前台的小张告诉我学区房的租户电闸好像出了问题，让我带电工师傅过去看一下。
到了房子，敲开门，里边居住的竟然不是高女士，而是王森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解决好电闸问题后，我找了个借口避开了电工师傅，给高女士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我委婉地问高女士："今天去您房子了，您怎么不在？"
高女士的声音有些疲惫："房子我让给王森了。"
"那您母亲的病？"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死了，前两天刚死。"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几秒，高女士说道："那你忙吧。"
电话被挂断，里边传来"嘟-——嘟——"的声音。
九
发工资那天，店长请我们去喝酒，我们八个人干掉了十二箱啤酒，有的人已醉得不省人事，有的人拿着麦鬼哭狼嚎，有的人光着膀子手舞足蹈……
我坐在沙发一角，看着他们傻乐。
店长突然坐到我旁边，胳膊搭上了我的肩膀，我的心脏骤然一紧。
果然，他说道："小张，工资是不是发多了？"
在发工资之前，我核算过工资，而今天到账的工资却多出了三百元。我以为店长算错了工资，再加上自己真的很缺钱，选择了隐瞒。
"我……我不知道。"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别紧张，上次你那一百二我没给你扣，多出来的一百八是你的奖金。"店长收回他的胳膊，眼睛望向地面，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开这家店已经五、六年了，干这行也快十年了，这行不容易，我当初穷啊，跑前跑后，遭受了不少白眼，也见识了不少人情冷暖，但好在都过来了。"
我认真地听他说话。
"你啊，还年轻，人生大有可能，不过既然目前在这个岗位上，就把它干好了。外界有很多人瞧不起我们干中介的，这工作虽不起眼，但它带给你的阅历，却能让你终生受用。"
他拍拍我的肩膀，像我第一天来面试的那样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好好干，赶明换一身好西装。"
许是啤酒呛人，我眼眶氤氲。
店长摇摇晃晃地走到房间中央，在花花绿绿的灯光下，扯着嗓子问我们："兄弟们，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加油加油加油！努力努力努力！今天睡得晚！明天当老板！"
兄弟们振臂高呼。
文章配图部分由张强提供，部分来源头条免费图库
文中住家不动产，乐居不动产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