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杰一个人在工厂里过了一个孤独又冷寂的春节.正月初十之后,回老家过春节的工友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成杰却踏上了返回西昌老家的路.因为家里没有电话,成杰临行之前便没有通知父母.一路跋涉,风尘仆仆赶到家,母亲乍见自己的杰儿回来了,高兴得不知道做什么好.
母亲拉着杰儿的手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杰儿,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工厂的伙食不好?"一会儿又说:"妈给你做好吃的去,过年还杀了鸡呢,下鸡汤面给你吃."进了厨房,几分钟又跑出来,说:"杰儿,看妈糊涂的,也不泡杯茶给我杰儿喝,这老远回到家来口渴坏了吧,妈这就泡."成杰看着跑进跑出、词不达意的母亲,看着母亲跑动时头顶飘动的几丝凌乱的银丝,他的心里泛起许多酸涩来.
这时他想起那首曾非常喜欢的诗——清朝诗人蒋士铨的《岁暮到家》.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低佪愧人子,不敢叹风尘.那是1746年,在外奔波了一年的诗人蒋士铨正起程回老家去过年,他想他的老母亲了,不知母亲是否一切都好.一路风雨兼程,数天后在一个薄暮四合的冬日黄昏,蒋士铨终于一身风尘地回到了家.
他的老母亲蓦地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儿子,高兴得一晚上都睡不着觉,翻来覆去间,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天亮后,母亲把刚做好的寒衣和刚写好的家书拿出来给蒋士铨看,蒋士铨摩挲着寒衣上那密密麻麻的针线,看着家书上崭新的墨痕,心情难以平静.母亲一句"在外是不是过得很辛苦",让蒋士铨内心感到无限的委屈与辛酸,真是一言难尽;想想自己这么些年漂泊在外,根本没有尽到作为人子的孝心与责任,更是愧疚难当.为了不让母亲心疼自己的奔波之苦,他努力挤出灿烂的笑容,朗声道:"娘,儿子在外好着呢,我今年还长胖了好几斤呢!"
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虚张声势地叫:"娘,你看这肚子,去年的衣裳都紧了呢!我在外头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一切都好着呢!放心啊娘!"这个谎撒完,他把母亲瘦削的肩膀揽进怀里,百感交集……而300多年后的今天,这场景是何其相似啊:成杰的母亲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端到成杰面前,说"杰儿又瘦了,多吃点,锅里还有许多",成杰也虚张声势地拍拍自己的肚子说"哪里瘦了啊,我这半年都胖了好几斤呢".
儿子突然回来,与母亲激动得手忙脚乱相比,父亲显得有点沉默,只对成杰说:"在外面好好做事,该花的钱要花,不要亏着身体."成杰太了解父亲了,父亲是个喜怒哀乐都不善于表现在脸上的男人,但成杰知道,父亲是深爱着他的.现在,除了家里农活之外,父亲还在村里做着土匠,每天起早贪黑地干着.母亲背地里告诉成杰:"你爹就想多攒点钱盖新房子,你爹说你也二十出头了,该备的要备下了,跟你一起上学的同班同学,都娶了媳妇生了娃了,你爹说不盖新房万一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他会心里有愧的."
在母亲那一代,女孩子没有那么多讲究,只要相中了男孩子,就算男孩家境非常贫寒都会义无反顾地嫁过来.但到了成杰这一代,女孩们变得精明和挑剔起来,看上了男孩子不算,还要男孩家里有新房,没有新房这门亲事基本就泡汤.可是盖个新房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在大凉山山村这可是一个农民一辈子天大的事,尤其是对于成杰这样的家庭来说,母亲瘦弱,父亲也有严重的肺病,姐姐出嫁之后勉力支撑着自己的一份日子,难以支援娘家.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成杰几次想要提出自己开书店的想法,却都把话咽了下去,他实在不忍心看到父母双亲犯愁的样子.自己都已经21岁了,不说为父母分忧,还老是给父母添愁,他很愧疚.吃过晚饭后,父亲坐到火盆边,招呼成杰也坐下聊聊天.堂屋里15瓦的小灯泡发着昏黄的光,火盆中的炭火映红了父亲爬满皱褶的脸.父亲其实年龄并不大,勉强才挂上50岁的边儿,成杰在绵阳见过城里不少这个年纪的男人,微微腆着个啤酒肚子,意气风发,白头发都难见几根,更不要说满脸皱纹.可父亲的额上,早已皱纹纵横了.
这都是给生活和疾病折磨的啊!父子俩坐在火盆边,沉默着.父亲望着清瘦又有点疲惫的儿子,良久,才忽然开口说:"杰儿,这次回来是有什么难肠事儿吧?有难肠事儿就说出来,别在肚里藏着,说出来兴许家里人还能帮上点忙."一瞬间,成杰更是难以启齿,但他实在太想开一家自己的书店了.这时史泰龙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我们要相信,世界上无事不可为,要愿意去尝试,每一次尝试,其实不单是失败或是成功,对你来说都是一次成长和收获,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和价值,问题是绝大多数人都害怕去尝试、害怕去突破.
成杰觉得在至亲的人面前没什么可隐瞒和不好意思的,再说如果父亲资助了,等自己赚钱之后一定立马归还父亲,绝不食言.于是,他就把自己想开一家书店的想法跟父亲说:"晚上摆书摊虽然也可以卖一点书,但城管动不动就来抓,一旦被抓到不仅损失了许多收入,连书也被没收,风险太大了,也没有保障.开个正规的书店,起码不用怕城管了,而且来买书的人层次也不一样,可以交到有用的朋友.好好干,说不定以后还能开分店,规模再扩大,可以开个书城,我就是总理……"
成杰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美好遐想之中."开书店要多少钱?"父亲一句话把成杰拉回现实之中.他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低下头轻声说:"最少还需要6000块钱."父亲说:"一定要开书店吗?工厂不能做吗?"成杰说:"工字不出头,工厂里没有出头之日,再说我想换一个好些的环境,站上更高一些的平台,对我的人生发展有好处."父亲听罢儿子的话,没再作声,他沉默地低下了头.四周变得很静,只听见火盆中燃烧的炭火发出的轻微哔啵声.每当他提出什么要求而父亲又无法满足时,父亲都会沉默着低下头.成杰记得在他读小学时,有一年学校组建了一个运动队准备参加乡里的体育比赛,运动队的每人要配一套运动服,一套运动服大概要25元钱.
那是五月麦熟的季节,成杰放学后直奔麦田,当时父亲正戴着口罩弯着腰吃力地挥舞着镰刀割麦子.父亲一直有肺气肿的毛病,干活重一点就呼哧呼哧直喘,而且肺气肿特别怕烟雾、粉尘之类对肺部有刺激的有害物,所以父亲干活时都习惯戴着一个大破口罩.父母的健康状况都不太好,庄稼收入也比不上别人家,家庭经济一直很拮据.从小成杰就知道家里的情况,能省则省,但这次是真的省不过去了.成杰气喘吁吁地跑进麦田,学着父亲的样子也拿起镰刀割起麦子来.
看着闷声不响的儿子,知儿莫若父,父亲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成杰委屈地说:"学校运动队要统一买运动服,25块钱,其他队员都交钱买了,就我还没有交钱."父亲叹了口气,放下镰刀,坐到田埂上,摸了摸成杰的头,说:"唉,都是爹没用啊,爹要是有一台印钞机就好了……"多年过去,父亲那种无奈而又愧疚的表情一直深深地烙在成杰的脑海里.所以10多年后的今天,当成杰再一次看到父亲这样的表情时,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沉默良久之后,父亲终于开口了:"家里这几年我和你娘省吃俭用存了4000块钱,本来打算攒着盖新房给你娶亲用的……要不你先拿去用吧,不够的话再去问亲戚借借看."
五天后,成杰拿着家中仅有的4000块钱加上父亲去亲戚家东拼西凑借来的2000块钱,总共6000块钱踏上了返回绵阳的路.母亲连夜在成杰的*裤内**上缝了一个小荷包,把钱装进小荷包里,再把小荷包缝死.即便这样,母亲还是不放心,她千叮咛万叮嘱儿子,路上小心扒手.父亲送成杰出村去乘开往县城的汽车.成杰要在镇上乘汽车到西昌城里,再从西昌坐火车到绵阳.母亲从头一晚就开始流眼泪了,成杰走的时候,父亲轻声对她说:"你别送杰儿了,到时候忍不住哭影响娃儿心情.娃在外可不容易."
成杰和父亲在村口等了很久,终于等来一辆开往县城的大巴车.成杰上了大巴车,朝后望,父亲有些佝偻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朝已经开动的车子挥着手.成杰的心一阵酸楚,泪水一下子迷蒙住了视线.他下意识地用手碰了碰*裤内**上鼓囊囊的荷包,心里想:这次一定要好好干,不能再一次把父母的血汗钱打水漂了.为什么成杰会说"再一次"?因为在成杰读初三的那年暑假,为了一个"致富项目"而损失了5000块钱.5000块啊,在那个时候是一笔怎样巨大的数字啊!成杰直到今天都不愿意回想也不敢面对那次沉重的成长之痛.
那年暑假,刚考完中考的少年成杰一心想要"通过自己的力量赚钱,改变家庭命运".一次偶然机会,他在收音机里听到一个广告:一个名叫"洁中洁"的洗衣粉,正在全国招代理加盟商,只要去指定的地方学习洗衣粉加工技术,买一台机器回来,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洗衣粉.当时天真的成杰认为:洗衣粉谁家不需要用呢?如果有了一台洗衣粉制造机,那就可以制造出无穷无尽的洗衣粉了,财源不也就滚滚而来吗?成杰赶紧跑去田里找到父亲,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父亲讲述了他的"赚钱妙法".
没想到父亲却给他兜头一瓢凉水:"别瞎折腾了,学了就能做吗?就算做出洗衣粉来,咋卖?万一卖不出去呢?咋办?""这些都不是问题,怎么做,怎么卖,培训时都会教的!"成杰竭尽全力想说服父亲.但父亲没有答应他:"这事儿我不同意!"但成杰是个犟小子,他偷偷跑到外公和小姑那里软磨硬泡借到了5000块钱,一个人跑成都去了.成杰在成都火车站附近的培训班交了学费,学习了三天,买了一堆洗衣粉生产设备回家.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成杰晚上挑灯夜战配制洗衣粉,白天拿出去在村子里、到乡里集市上叫卖,却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人们对成杰自配的洗衣粉根本没有信心,再说买商店里大牌子洗衣粉也比成杰的贵不了多少,但人家牌子大,质量可靠,用着放心.成杰又想办法把洗衣粉放在人家商店里代销,可是销售的情况很差,几乎无人问津,到最后那些洗衣粉又回到了成杰手中."失败"这个恶魔长着獠牙,把成杰借来的5000块钱,一口吞了下去,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来.那一次打击是巨大的,5000块钱,虽然是外公和小姑借的,但那也是他们的血汗钱,要还的.
母亲知道这事后当时就又急又气,生了一场病;父亲为这事拿起棍子要追打成杰,被母亲拦住了.母亲说:"祸已经闯下了,你就是把他打死,钱也回不来啊!"其实成杰心里知道,父亲是舍不得打自己的.但他当时多希望父亲真的能结结实实打自己一顿啊,让身体上的痛抵消一些心上的痛吧.这5000块钱,父母努力攒钱,再加上成杰自己在外做工,过了好几年才还完……因此,这次开书店,成杰暗暗告诉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自己亏欠父母的已经太多了,一定要好好努力,才能报答父母,让父母亲过上舒心的日子.
(巨海成杰老师励志畅销书《从日薪五元到亿万身家》连载-第9弹,未完待续......)
文末寄语:
你说你喜欢雨,但你在下雨的时候打伞
你说你喜欢风,但在刮风的时候你却关上窗户
你说你喜欢太阳,但你在阳光明媚的时候躲在阴凉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害怕你说你也喜欢听我们的节目
但我却不曾在留言板上看到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