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春天,我第一次有机会出差去上海,我自己有个私事要去杭州,所以抽空我就往杭州跑,上海杭州间我大概跑了三四次。
事儿是没办成,但既然到了杭州,就放开玩吧,也让自己的心情好一点。
杭州的美景自古就被世人称颂,尤其是西湖天下闻名。杭州还曾是南宋的都城,那时称为临安。
如今人们说起杭州,公认这是最漂亮的省会城市,不是一线,胜似一线,居民素质、管理水平、城市建设、科技创新等诸方面都是全国一流。
然而在七十年代,杭州的市政建设可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落后,据说,五十年前美国总统尼克松访问杭州,给出的的评语是“美丽的西湖,破烂的城市”,当然,这只是那时的一个传说,真假无从考证。
我到了杭州,曾坐着公交在杭州市区掠过,没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杭州好像不大,没什么像样的马路,也没什么像样的建筑,挺破旧的,似乎还不如我所居住的太原。
因为办事,几次去浙大,浙大旁边有个玉泉,整个玉泉青翠而宁静,长着一片片的竹林,正值春季,眼见得竹笋蹭蹭往上冒,第一次看到的是春笋破土而出,过几天再去,竹笋已经长得几尺高,对于我这个北方人来说,觉得很神奇。
有人告诉我,玉泉的竹林里有一种竹子叫方竹,竹竿是方形的,我找了几次也没看到,至今我也不知道是否真有方竹。
在上海福州路的旅馆住宿时,认识了一个北京景泰蓝厂出差的年轻人,和我年纪相仿,有一次我俩一起去杭州玩。
我们对市区没什么兴趣,主要是去看西湖,从东往西,从北向南,我们绕着西湖走了一圈,一路上也没多少人,可能人们都在搞革命,没人有心思逛西湖。
西湖确实漂亮。
第一眼看到北边小山顶上有个挺苗条的砖塔,一打听,说是叫保俶塔,是北宋初年为保佑吴越王钱俶而修的,我们担心时间不够,所以也没上去,只是远远地望了几眼。
最先走过的西湖景点是断桥白堤,断桥名气很大,那时也不知断桥的来历,就是瞎逛。我们事先买了一张西湖地图,一个一个地找地图上标着的景点,最近的是平湖秋月。
路过西湖边的大名鼎鼎的“西泠印社”时,我脱口而出“西冷印社”,恰有一个当地人路过,对我们说,那个字不念“冷”,是三点水,念“泠”,再仔细一看,果然是三点水,汗颜。
我们还去参观了灵隐寺,好多情节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个大雄宝殿。灵隐寺的对面是飞来峰,很秀气的小山,山壁上有好多石刻的佛像,其中那个笑呵呵的弥勒佛石像印象非常深刻。
在三潭印月看着西湖里的三座小石塔,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塔建在水里,世间鲜有。

三潭印月 照片来自网络
再走一点,是花港观鱼,有块大石头,上面刻着“花港观鱼”四个字,湖里有好多鱼,都是金鳞红鲤鱼。我在这里照了张照,回去洗出来一看,湖里的鱼都照的很清楚。
后来我们顺着九溪十八涧走了一段,在路上一个山坡上,记不清是有个亭子还是搭着个棚子,可以乘凉,有人在现场炒茶,嫩绿的茶叶就在一口大铁锅里炒,我们第一次看到炒茶,看的也是津津有味。
炒茶的老乡说,他们是龙井村的,炒的这茶就是龙井茶,而且是清明前采摘的茶叶,叫明前茶,是最好的茶叶。既然如此,那就买点尝尝,现买现泡,很快,泡好的龙井茶来了,西湖龙井,大名鼎鼎。
在此之前,我似乎没怎么喝过茶,对喝茶也没什么兴趣。小时候在家看我爸喝茶,都是茉莉花茶,我爸买回茶来,总爱让我们闻闻,说,“这茶多香啊”,似乎茶叶的好坏是看茉莉花香不香。我工作以后,到朋友家串门,喝得似乎也都是茉莉花茶,那时北方人普遍喝花茶。
对绿茶,我是一点不懂。大名鼎鼎的龙井茶来了,我还真是很有兴趣地看了看,芽叶舒展,片片浮沉于水中,鲜绿漂亮。喝一口,味道清香,入口柔和,我不会形容,就是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我第一次喝到这种味道,真正的纯粹的茶叶味道,从此,我爱上龙井,直到现在。
再次回到西湖边,我们坐在一个叫柳浪闻莺的公园,惠风和畅,恰是季节,然而游人并不多,我俩静静地坐在那里休息,第一次感觉到春天如此温柔美丽。
在我生活的太原,我最讨厌的季节就是春天,太原的春天裹着沙砾的风很大,风吹的眼睛睁不开,吹在脸上还有点疼,以至于我经常怀疑那些文人描述的美好的春天是否真的存在。此时此刻,我相信了,*光春**明媚、春色撩人、春风拂面的春天确实存在,它在江南,不在北方。
一个11、2岁的小姑娘背着书包正好路过这里,
“小姑娘,你放学啦?”我的同伴那位北京哥们开口问到,小姑娘点点头。
“你几岁啦?”
“11岁”,声音甜甜的,小姑娘说当地话,我没听懂,那哥们也没听懂,“17岁?”
“11岁”,
“14岁?”
“11岁”,费了好大劲我们才明白是11岁,
“······ ? ”,小姑娘还是当地话问我们,
“什么,你问我多大?”
小姑娘摆摆手,不对,继续问 “······ ? ”
我们还是听不懂,“你问我们从哪里来?”
小姑娘咯咯笑,显然我们说得不对。我们听不懂杭州话,小姑娘似乎不会讲普通话,鸡同鸭讲,游西湖的一段插曲。
雷峰塔也在西湖附近,那天没去雷峰塔,为什么没去,我没记忆了。
印象中在西湖周围,还有好多老百姓住的地方,就像住在公园,好喜欢。
第一天基本就是围着西湖转,第二天,我们去了虎跑和六和塔。
虎跑泉,人称“天下第三泉”。“西湖龙井虎跑水”,被誉为西湖双绝,若以虎跑甘泉之水冲泡西湖龙井之茶则为天下一绝,可惜我们没带水壶,否则带一壶虎跑水回去泡龙井茶也是一件快事。当然,虎跑水泡龙井茶也是我们回到旅馆后才有人告诉我们,去虎跑时还不知道。
六和塔是中国名塔之一,南宋的建筑,是第一批全国重点*物文**保护单位,外面八面十三层,木制的,里面是七层,可以上去。
六和塔大气雄伟,塔前不远就是钱塘江和钱塘江大桥,登上六和塔,凭窗眺望钱塘江,滚滚的江水就在眼下流过,钱塘江大桥飞架两岸,江边景色尽收眼底,微风吹着塔外檐角上的铃铛当当作响,让人浮想联翩,为之感叹。
我还在六和塔上的窗前照了张像,背景是钱塘江,可惜我人在国外,相片不在身边。

六和塔 照片来自网络
对杭州还有一个记忆就是杭州的公交车,车票真便宜,比上海还便宜,比我们太原更便宜了,起价才两分钱,每四站加两分还是三分,记不清了,就记得两分钱可以坐四站,那时太原是四分坐四站。
终于有一天,上海的工厂给了我们确切的消息,我们厂定的货可以发货了,我们任务完成了,随时可以返程。
在上海,我们一直住在福州路这个旅馆,住了四十多天,南来北往的人见了不少。有个南京来的,他是江苏省政府汽车队的司机,我忘了他的名字,暂且称他宁师傅吧。
宁师傅是开车来上海拉什么东西的,仅几天功夫,我们聊得很不错,正好他也办完事了,和我们离沪的时间差不多。
宁师傅和我说,“坐我的车去南京吧,我能一路带你玩玩。”
我一听,“好啊,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正好我也有个伴。”
我又问我们赵师傅,咱们分开走行吗?我从南京回去。赵师傅说,随便你。
再见,上海!
宁师傅开车带着我离开上海,我之所以愿意坐汽车去南京,是想多看看江南大地,这闻名中国的鱼米之乡。
宁师傅也是健谈之人,一路上给我介绍江南风情。第一站到了苏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是和杭州齐名的中国名城,不仅风景秀丽而且名人荟萃,人才辈出,是很有文化底蕴的城市。
我这是第一次来苏州,时间有限,只能走马观花,大概有个印象。
去了拙政园、狮子林等几个著名的园林,真不愧是中国最好的园林,无论是亭阁廊桥,还是池水假山,每一处都是那么精致,那么有味道。就是墙角的一簇竹子,或是一棵腊梅、海棠种的都那么是地方,配上白墙扇窗,雅而妙,那场景久久地留在脑海。
虎丘也去了,印象最深的是试剑石。进入虎丘公园,在不长的上山路东侧,有一巨石像被人切开一样,石头上刻有“试剑石”三字。
写此文时,我查了一下百度试剑石的来历,百度说吴王阖闾得到干将所献的“莫邪”剑后,挥剑试石,将大石一劈为二;又传秦始皇来虎丘,掘得为吴王殉葬的鱼肠诸剑以后,在此试剑所致。
对苏州再一个不能消失的印象是城里小桥流水以及岸边洗衣洗菜的靓影,那才是江南真正的风情。
好多年以后,大约2015年,我再去苏州,第一天出去叫了一辆出租车,操着东北口音的师傅问我“去哪里?”我想了一下,
说“哪里有水边洗衣洗菜的,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师傅看了我好一阵,说,“你听谁说的这地方?”
“我以前来过”
“什么时候来过?”
“1977年”,我说,
师傅哈哈地笑着说,“40年前了,现在早没那景象了”。

虎丘塔 2015年
第二站无锡,宁师傅建议我去惠山公园和鼋头渚公园。
惠山公园有泉水,泉池边石头上刻着大大的五个字“天下第二泉”,著名的民间艺人阿炳是无锡人,阿炳所创作的名曲《二泉映月》说的就是此泉。
杭州的虎跑泉是天下第三泉,那么“天下第一泉”在哪里?宁师傅说,“天下第一泉”在镇江的金山寺。
去鼋头渚是坐公交车去的,记得公交车开了好一阵,还路过一个地方叫蠡园,当地人说,蠡园特好看,可惜当时不开放。蠡园的“蠡”和范蠡的“蠡”是同一个字,也许和范蠡有点关系。
鼋头渚在太湖边,广阔的太湖一眼望不到边,临湖峭壁上“包孕吴越”的石刻至今不能忘却。鼋头渚的“鼋”(yuan)是最大的一种淡水龟,这个字和意思以前都不知道,来此也是学了点知识吧。

照片来自网络
我记得,我们还坐着渔民的船(就是那种有帆有撸的船)在太湖上绕了一阵,在哪里上的船一点也不记得了,就记得船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上船不久,女船主脱下裤子就坐在马桶上解手,近在咫尺,我们目瞪口呆,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当事人却是若无其事。想起路边的厕所也是,三面有墙,一面大开,也不知这厕所怎么用?南北风情真是大不一样。
从上海到南京一路,虽然蜻蜓点水般地看了几个景点,还是蛮开心的,毕竟见到了无数人称颂的景点,在当时还是挺不容易的。
几天后,我们到南京了。
南京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古都,第一个定都南京的是孙权的吴国,大朝代里,明太祖朱元璋建立的大明王朝定都南京,近代,中华民国的首都也定都南京。
南京是长江边上的一个大城市,也属于江南地区,可南京人说话和苏州无锡人说话不是一个调调,苏州人讲话好听,侬侬吴语,吴侬软语,让人发酥,南京离苏州那么近,说话可差很多。南京人说话偏硬,有点北方人口音,和安徽人讲话接近,南京了经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是“乖乖”,表示惊叹。
我对南京有种莫名的情愫,我也不知道是尊重还是亲情,也不知这种感情从哪里来的。小时候,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太原和南京有些说不清的联系,太原是在南京解放的第二天解放的,南京4月23日解放,太原4月24日解放。*革文**中,看到太原和南京的*反造**派联合揪斗岳维藩市长,才知道,原太原市市长岳维藩调到南京当市长了(*革文**后,岳维藩又回到太原当市长)。
我对南京人的印象也很好,南京人和北方人的习性相似,热情,好打交道。
开车带我来的宁师傅就是这样的人,到了南京,宁师傅帮我联系旅馆,带我到省政府食堂吃饭,我还记得,在食堂买饭时,宁师傅说,你有福了,今天食堂卖鲥鱼。宁师傅告我说,鲥鱼是长江里很珍贵的一种鱼。
我有个发小叫史小文,当时在南京当兵,我都忘了是怎么联系到他的,那时打电话不是很方便,反正是联系上了。
史小文和几个同部队的老乡见了我特高兴,带着我出去玩,玩的地方是著名的燕子矶。
燕子矶是长江三矶之首,燕子矶突兀江面,三面悬绝,登矶顶,望长江,大江东去,千帆竞发,矶下惊涛拍石,汹涌澎湃,煞是壮观,心中涌出指点江山的冲动,难怪清朝乾隆皇帝六下江南,五登燕子矶。在燕子矶旁边的公园里,我还穿着史小文的军装照了张相。
望着长江,我突发奇想,想游泳过去,问小文他们说,你们横渡过吗?他们说,没有。我说想试试,小文比我小一岁,但比我稳重,他们都不支持我的想法,觉得还是安全第一,我也只好作罢。

燕子矶 2015年
在南京待了好几天,天天跑出去玩,我记得,去了中山陵、雨花台、总统府、梅园新村、*京大南**学,还有玄武湖、莫愁湖公园。
中山陵在紫金山,整个陵园建的宏*庄大**严,颇有帝王气派。陵园种着好多高大的雪松,最高处的祭堂是陵墓的核心建筑,圆形墓室内,灵柩上的有孙中山的汉白玉卧像。从底下的牌坊到祭堂有好几百个台阶,写此文时查了一下百度,392个台阶,代表着当时中国的三亿九千两百万同胞。
中山陵还有个露天音乐台,音乐台是半圆形的,圆中心是舞台,这个音乐台很有历史沧桑感。
*京大南**学在市内,南大的建筑上长满了爬山虎,校园漂亮!
南京的绿化真好,特别是马路上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窄一点的马路,路两边的梧桐长得都连起来了,又遮阳又浪漫。
据说,南京的梧桐树是因为当年宋美龄喜欢而栽种的,也不知真假。
南京有个山西路,是南京最热闹的商业区,南京还有个五台山,五台山有个体育馆,和山西有关的地名容易记得清楚。
……
第一次去江南,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