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护、保护真纯与作文成功功
王浴海
许多同学常常把作文练习的失败归结为没啥可写,其实这是一种错觉。造成这种错觉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无视真纯。真纯,原本是美的极致,作文成功之魂,谁也不缺少,谁也不陌生。尤其青少年,最富有的是真纯,取之不尽的是真纯。可是,不少学生明明守着这种金山银山,却偏偏长吁短叹“实在没啥可写了!” “我算不是写好作文的料了!”这实在是作文练习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悲哀。真纯,可以理解为率真纯净,崇尚天性,师法自然,一切求本皮本色、原计原味,以“清水出芙蓉”为最高境界,以“一语天然万古新”为最高准则,不媚俗,不雕琢,不矫情,不油滑,不遮不掩,不藏不掖,一切以“妙趣天成”为皈依。果真如此,还愁没啥可写吗?还愁笔下无佳作吗?可是,令人遗憾的是,真纯,恰恰远离学生的笔下。即使偶尔见之,也常常被层层包裹,若隐若现,甚至变形、变态,成为假大空的附庸,文思枯竭的变种。那么,怎样才能迅速改变这种病态呢?切关紧要之点是:
不要轻易地否定自我,而要充分享重来自心灵深处的颤动。
一说自我,一些宁信度不信足的买履郑人,就会唾沫横飞地出来指责:“这不是提倡个人主义吗?这不是鼓吹自私吗?与大公无私背道而驰,与奉献精神大相径庭!”
这其实是没有辩证法的颠三倒四,这其实是薅着自己头发想离开地球的七扭八歪。试想呵,没有自我,大公对谁而言?奉献对谁而言?如果连个人都抹煞了,私都虚无了,那么,何来家与国、民族与未来?共性,只能存在于个性之中,没有个性就没有共性,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精神只能产生于物质,没有物质也就没有精神,这也是千古不变的定律。自我,之所以是自我,并非他人的“克隆”,就因为有鲜明的个性;自我,之所以不是符号,不是标本,不是机器,就因为其为实实在在的大活人,是个性鲜明的血肉之躯。在学校学习,无论是学文科还是学理科,都是自我在学,而不是其它什么凌驾于自我之上、之外的看不见、摸不着的魂魄在学。没有自我便什么都没有了,这是何等浅白的道理呀!可是,到了作文课里,偏偏就变得光怪陆离,叫那些寒窗苦读的自我畏首畏尾,无所适从,令人啼笑皆非。
当然,这里,谁也无意否定大公,否定奉献,否定精神,而是说,千万不能把大公、奉献、精神这种人世至尊变成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这里要强调的全部意思是不要轻易否定自我,而要充分尊重来自心灵深处的颤动。如此,真纯,便会翩然降临笔下,美的极致,便会在作文本里一展芳菲。请看实例(括号里为笔者点评)
看看我
湖南隆回一中红杏文学社龙相菡
“啦啦啦啦……嘭!”门开,
(一路哼着小曲而来,遇门则撞)
“嘭!”(用力不小。顽皮之状,跃然纸上)蹦(欢跳,紧承“嘭”!)出一个顽皮蛋。(“顽皮”还嫌不够,加一“蛋”字,足见“顽皮”绝非一日,而是成型了。语虽揶揄,但在褒不在贬,用语本身也显顽皮)
我(“顽皮蛋”者谁?“我”!)
手持球拍,倒(颓然栽倒)在了床上,(连球拍都来不及放下)
好累呀!(一系列动作,好像都缘于“好累”,实际呢?“好累”是表,“顽皮”是里。一切均来自于“顽皮”,完全遵循“顽皮”的律动而自然跳动,一路本皮本色地写来。这样写,称得上真纯。但是,表现这种真纯与这种真纯表现,有价值吗?生动,熨贴,如泉在山,自然流泻,好是好,可思想意义呢?难道连顽皮也可入文吗?小孩子的胡闹也可以登大雅之堂吗?)
我是一匹疯狂(承“顽皮蛋”)的野马,(推进”顽皮蛋”)没有什么能够缚住那颗不羁的心,(“野马”收在“心”上,表明“疯狂”并非指形骸的放浪,而是指思维的天马行空)一曲摇滚乐,一个游戏机,足以让我狂呼怒吼。(一引即爆,点火便着,胸中充满青春的激情)老妈说我一点温柔也没有,我对她张牙舞爪:(虽夸张,但不失分寸、不失谈谐地极表“我”之“疯狂”)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巧引流行语,极表“我”的特异个性,益见真纯。)
早晨在床上呼噜正香,(睡也疯狂)闹钟“上班”了(双关,调皮)我轻而易举地炒了它的鱿鱼。(即便是闹钟,如有碍“呼噜正香“也要炒它鱿鱼,管它三七二十一。流行语汇,信手拈来,即成妙趣,立见“顽皮蛋”之顽,“野马”之野)然后180°转身,又进入梦境。(不管天,不管地,益见“野马”之野)突然,只闻得我那警笛(极言尖声尖气)般的叫声在空气中爆炸(再现“疯狂”之疯”)开来:
“妈呀,迟到了!”(虽“疯狂”但不失理智,虽“野马”但不失规矩)于是,六只被惊醒的眼睛“我”,两只,镜中的“我”,两只,妈妈,两只,总共六只。在空中莫名其妙地(惊于“爆炸”,不知所措)眨着。随即,洗手间里噼哩啪啦放了阵锅瓢交响曲(顺势巧引,“顽皮”横生。极言梳洗速度之快,程序之乱)后,我赶紧冲向(再现“野马”之野)了学校。(一路本皮本色地写来,无所顾及,口没遮拦,怎么想就怎么写,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文思如泉涌。“野马”,跃然纸上;真纯,光芒四射。)
上课时,老师说:“科学家们把蝴蝶放进一间房里,然后放入煤气,结果蝴蝶全部死亡。这证明煤气是有毒的!”(老师讲的是极为正常的科学实验)我在下面边磕瓜子,(上课磕瓜子不正常)一边嘿嘿直笑:(有感就发,无所顾及,不正常)
“那些蝴蝶真是笨得可怜。要是我呀,我用一只翅膀捂着鼻子,另一只翅膀使劲扑楞,不就飞出来了吗?笨笨笨!”
(想法幼稚、天真,与老师讲课的本意大相径庭,但是敢理直气壮地想,敢旁若无人地说,憨态可掬,野态可掬。)
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了表妹表弟,
(为啥郑重告诉他们?为求真)
结果,一致认为我这只蝴蝶最聪明。
(求什么呢?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我”的想法对吗?当然不对。但是,如此真心实意地求真之态,本身就是一种真,一种纯。如果是为挤他人一笑而矫揉做的忸怩作态,那便失去了本真,叫人起鸡皮疙瘩了)
吃晚餐了,我一手抓(不说拿、拈、托等等,而说抓,再露野态)
一个大苹果,一手握(有力,用力,足见食欲之旺)汤勺,边吃边唠叨个没完:(吃,喝,均堵不住嘴巴,没一刻消闲,野!)
“老妈,
(对妈妈的称呼也极具个性,既亲昵又大大咧咧,同时,还似没肝没肺,称老妈像称老张老李一样随随便便)
跟你商量(俨然一副平起平坐之态)个事。
“你说,当初为什么把我生成女孩呢?”(本是怪罪,但却说是商量。这事儿,也值得商量吗?而“我”偏要商量,而且,不问时间、地点、场合,想商量就商量。野!)
“多没劲!"(不容置疑,斩钉截铁,这哪里是商量)“你瞧那男孩多帅,
(想当男孩,底蕴原来在这里)
一身球服,不用穿裙子,那奔跑起来的模样,嘿,那就叫没得说,辉煌极了!”
(连用语、语调、句式、节奏等等,都勃发“野马”的野气。说到精彩处,自我欣赏,自我陶醉。虽说名义上是商量,但实质上不容他人插话)情不自禁(陶醉了)大咬(激情喷发的特有方式)一口苹果,(还没忘一手“抓”的是苹果)“可是我呢,糟透了哎!(呼天抢地之态可掬)
一跑起来,别说帅了,在你口中马上就成为粗鲁了呀!
(怨气冲天。可是,“怨”到当处了吗?不管,照“怨”不误)
真将我打击个半死。
(夸张。是激情涌动、升腾时的夸张,不带任何斧迹刀痕。既不是那种故作姿态的嗲声嗲气,又不是那种大事雕琢的假腔假调,而是“野马”的野气喷发,谁也不会相信其真的被“打击个半死”)
还有咧……”话还没说完,就煞有介事地一脚将苹果核(刹时,苹果只剩下核了。粗声大气的“唠叨”,并没影响“大咬”的速度。)
踢进对门家(距离不一定很近)
的垃圾筒里,(只消“一脚”,都用不着第二脚,好脚力!看起来,常踢)
一个漂亮的(自我欣赏)转身
(不问时间、地点、场合的“转身”)动作:“哇,(惊呼)好棒耶,
(大叫)中了呵!”(喜极)
“老妈,你是不是应该为你这个女儿感到特别骄傲?”(顺着自我陶醉的思路去推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作判断。““傲你个头!(当头一盆冷水)成天疯疯癫癫的,(紧扣“野马”之野)哪像个女孩子,一点都不害臊!”
(从常情角度看,本应害臊之事,而“我”却陶醉到此种地步,足见真纯,心灵舒展,自由之极。老妈对此虽表面斥责,其实,内心也带几分欣赏。没有其母家教的开放,哪有其女言行的放开、精神的奔放。
“哇,老妈,你真是一点没说错耶,我就是男孩子嘛!
(语意语气衔接得紧凑极了,好!足见气氛和谐,我”的奔放)
所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决定改名叫作龙胜男!(思想如“野马”一般奔腾)嘻,(自我欣赏之“嘻”)多棒的名字!”(自我陶醉的“多棒”)
妈喜滋滋地(旁若无人的“喜滋滋”。真纯得透明,不带任何泥沙)
说:“你这个臭(从臭的角度说香,则更见其香)
丫头,口没遮拦的,(一语破的,恰到好处。“口没遮拦”的根子在心没遮拦。如果连心都没遮拦,那么,还会有负担吗?还会有重压吗?何愁无快乐?)我撕破(从狠极的角度表现爱极,则益见其爱)你的嘴!”(饱含爱意的假嗔假怪)老妈故作正经
(符合老妈特定身份。如果把老妈也写得如“我”一般“野马”,则“老妈”便有精神病之嫌了)地说。
其实我知道(鬼精鬼怪)老妈心里早笑弯腰了。(巧妙点出老妈开放管教与“我”“野马”般放开的内在联系)
于是,我也故作不悦地说:“老妈,你怎么尽挑些没营养的话
(用语极具个性。连“故作”的用语,也是从生活深处、心灵深处蹦出来的,好!)
跟人家讲嘛,给人家一点面子啦,拜托了!”(极平常的话,信手拈来,即成妙趣,“顽皮蛋”之相尽露。)话音刚落,我已冲进(……已…冲进……既有速度,又有声势,不愧为“野马”)卧房去做快乐的大美梦。(吃罢便睡,衔接神速)恍恍惚惚中,(睡便入梦,无忧无虑至极)
好像听见老妈的声音:
(入梦也不安稳,还在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关“我”的信息)
“这鬼(极言精灵、乖巧,一字当千)
丫头,行动快得很喽!(看破鬼丫头之“鬼”)
看样子,这些碗又(不止一次)
归我洗了……
(露出母女之约:谁最后离桌谁洗碗。这对母女即使在家务劳动中也不分高低上下,一律平等,视同游戏。就算是“又归我洗了”,也只一声“鬼丫头”罢了,并不深究。再一次暗点老妈对“我”管教的开放)
赶明个儿,我一吃完饭就出去逛,看谁溜(迅速地偷着跑)得快些……”
(女儿的“溜”,当妈的,无追究之“权”吗?无追究之“势”吗?有。可是,这位老妈,非但不追究,反而要用同样的方式,与女儿比赛开“溜”。看起来,老妈,也是老天真、老顽童。无此母,怎能有此女。自然、熨贴,点透“野马”之野的性格根源。真纯至极,简洁至极,含蓄至极,巧妙至极,同时,不乏深邃。
读罢全文,回视标题《看看我》觉得标题本身就在做着滑稽相,似是一个“野马”似的“鬼丫头”,正在挤眉弄眼地说:“看看我!”
由此再回味全文,益觉通体流溢着浓浓的生活气息。仿佛字字句句都是从生活深处流淌出来的,都是从心灵深处蹦跳出来的,无任何忸怩之态、粉饰之嫌、堆砌之虞、营造之弊。有的只是透明感。生活透明、感悟透明、心透明、言透明、行透明、文透明。无遮拦、无婉曲,无“顾左右而言他”,无“恼在心里笑在面”,一切顺遂自然,本皮本色,原汁原味,这就是真纯。正是这种真纯表现和表现真纯,给作文练习带来了任谁也无法想像的巨大勃勃生机。什么“没啥可写”呀,什么“不知道咋写”呀,什么“搜索枯肠”呀,什么“只有干巴巴的几条筋”呀,什么“语言干瘪,像个瘪三”呀,等等都会成为过去的故事。不消一兵一卒,这些“顽敌”就会望风而逃。你看《看看我》“没啥可写”吗?话匣子一旦打开,口若悬河便不再是神话。胸荡层云,笔底流泉,冲漱喷溅,流光溢彩,蔚为大观。你看《看看我》“不知道咋写”吗?无论是写“我的出场,我的起床,我的上课,还是写我的晚餐,我的入梦等等,无一不放得开,又收得拢。放,放在“童言无忌”上,放在“心花怒放,笔态横生”上,放在“*吟呻**咳嗽,动触天真”上。而无论怎样放,最后,都收到了一个文章的凝聚点上,那就是“野马”之野上。一个“野”字,力透全篇,成为全文的“眼”,全文的“神”。那么,这种“眼”这种“神”,有什么价值呢?难道“野马”之野、“顽皮蛋”之顽,也值得大写特写吗?有些学生也许会说:“若兴写这个,我也不愁口若悬河!" 事实是,许多学生难于写出类似《看看我》这样的佳作,并非在于“不能”,当然,也不在于“不为”,而在于当“为”之时却不知道,不懂得甚至不敢去“为”,致使成功机遇常常失之交臂。
《看看我》表现的这种“野马”之野,并非是撒野和野蛮,而是“发乎情性的自然”的奔放;《看看我》表现的这种“顽皮蛋”之顽,并非是顽劣和冥顽,而是“本于内心的郁积”的喷发,完全是在表现那种极具审美意义的童贞、本真、率真。正因为如此,《看看我》通体鲜活,个性突出。无论是叙述、描写,还是交代说明乃至调侃,无一不具有来自本真的个性。诸如“嘿,那就叫没得说,”“真将我打击个半死,”“尽挑些没营养的话”等等极易被一般人忽视的口语、俗词儿,一旦信手拈来则均成妙趣,活脱脱地展现出“野马”似的鬼丫头的鲜明个性。《看看我》看似浅白,一点也看不出一般蹩脚作文所刻意表现的那种牵强附会的主题思想呀,微言大义呀等等,但是,它却有着一般蹩脚作文难于企及的思想含金量。你想,来自本真的个性是什么?是生命的本色、本原、本质,是活力,是生态,完全称得上是生命的青枝绿叶。而生命的青枝绿叶,只能源于心灵的风调雨顺。一个心灵旱得冒烟或洪水泛滥的人,会有生命的青枝绿叶吗?因此,这种个性表现和表现个性,正是作文的最高境界。同时,也是做人的最高境界,更是各种教育所全力追求的最高境界。从某种程度上说,个性,即是生命本身,发展本身。牡丹虽好,但是,如果有谁心血来潮,命令天下所有花卉一律向牡丹看齐,否则不准开放,那岂不等于打杀天下万紫千红!只有百花竞放,才会有“满园春色关不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其教育丛书中写道:“社会发展是通过人的个性发展(特别是创造力的发展)来实现的。”个性,尤其是来自人的童贞的个性,何等珍贵!法国哲学家M梅洛·庞蒂把纯净、优美、好奇、炽烈的天真,视为“一种真正的卓越”,一种“正视世界的奇能”,认为由它所构成的心理状态,会发展成为种最具成熟意味的思想方法。何等精辟!由此观之,《看看我》的真纯表现与表现真纯,个性表现与表现个性所蕴含的主题思想,含金量是高还是低,开掘的是深是浅,还用得着多费唇舌吗?
综观整个实例,完全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不要轻易否定自我,充分尊重来自心灵深处的颤动,是爱护真纯丶保护真纯丶爱护天性丶保护天性的大清醒,是舒展心灵丶发展个性的大智慧。当然,也是作文迅速走出干枯丶刻板丶窒息误区,生发那种“正视世界奇能"的朝天大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