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顶尖医学专家：是否形成“群体免疫”，现在谈还不切实际

文/曹然

被誉为“意大利吹哨人”的马里奥·内格里药理研究所主任、《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编委朱佩塞·雷蒙茨，目前正身处意大利疫情重灾区贝加莫市。他发现，早在去年12月，当地医院就已经出现不明原因肺炎，主要在老龄人群体中扩散，直到2月底向全国蔓延。

意大利是全球老龄化程度仅次于日本的国家，人口平均寿命达82.7岁，75岁以上超高龄人口占总人口比例超过10%。不过，庞大的高龄群体也使得这个医疗大国的传染病死亡率一直高于欧洲平均水平。

截至当地时间4月12日，意大利累计新冠确诊病例增至156363例，死亡病例增至19899例。在死亡病例中，70%以上都是超过65岁的老人。

牛津大学古塔普教授团队近日发布预测模型指出，意大利可能已经有60%的人感染新冠病毒。但论文同时认为，这意味着意大利可能已经接近实现“群体免疫”，疫情将迎来拐点。

近日，地中海生物医学研究所研究员、意大利环境医学会副会长普里斯科·皮希泰利以及马里奥·内格里药理研究所主任朱佩塞·雷蒙茨这两位意大利顶尖医学专家都表示，疫情的高峰或即将过去，但现在谈论是否实现“群体免疫”还不切实际。至于疫情是否会再次抬头，取决于未来一段时间的防疫政策。

上图为雷蒙茨，下图为皮希泰利

守好“社区防控”的关口

左右中：老龄化是意大利新冠疫情高死亡率的原因之一，为什么这个情况一直没有出现改观？

普里斯科·皮希泰利：意大利的老龄人口比例比中国大，这就是为什么老龄人口中的高重症率对我们造成的伤害相较于中国更大。现在的问题是，在意大利，特别是在北部的重疫区，许多老人已经被检测为阳性，并且出现新冠病毒肺炎的症状，甚至已经出现肺部病变，但他们依然必须待在家里，因为医院没有可用的床位。

朱佩塞·雷蒙茨：可能有几个因素导致了疫情对老年人的严重影响。首先，疫情一开始发生在医院和一些疗养院；其次，在意大利，老年人通常有很多的社会交往，特别是与家人住得很近。最后，在意大利，预期寿命确实很长，但高龄人群多会存在很多慢性病和并发症，更容易因为感染新冠病毒成为重症患者。

左右中：你建议政府应该通过什么方式来保护老年人免受病毒感染？

普里斯科·皮希泰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意大利卫生部应该立即授权家庭医生（注：全民医保中负责每位意大利居民健康的全科医生）开一些可以在家里服用的药。事实上，在新冠病毒病程发展的第一阶段，有一些用于治疗疟疾的传统药物和一些抗病毒药剂已经被证明可以减少病毒在体内的扩散。这样就能减轻医院重症病房的压力。

正如我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文章中强调的那样，我们必须在社区环境中做好对传染病的防控，应该给家庭医生配备适当的保护装置，并应让他们可以使用上述药物治疗在家的患者。

朱佩塞·雷蒙茨： 保持社交距离政策对保护老年人最为重要，但也必须防止在医院和疗养院内再暴发疫情。就个人而言，与年迈父母生活在一起的人，应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避免自己被感染以及传染给亲属。

群体免疫还有太多未解之问

左右中：牛津大学的一些学者最近发表了一篇预印本论文，认为意大利的实际感染人数可能符合“群体免疫”的标准。你是否同意这个观点？您认为，形成“群体免疫”标准是什么？或者换句话说，需要多少比例的人获得抗体，才能实现群体免疫？

普里斯科·皮希泰利：就目前流行病学界常用的数据来看，90%的感染者完全无症状或者症状轻微，10%的感染者会出现症状。这种病毒主要还是流行于20岁到50岁的中青年间，但出现症状的却是老人居多。这样来推测的话，目前意大利实际的感染人数应该是100万人左右。最近帝国理工大学有研究说这个数据可能是600万人，但我们很难说到底什么是准确的预估。

至于“群体免疫”，我们可以参考那些已经可以用疫苗预防的传染病，通常需要约为95%人群形成抗体。对于新冠病毒来说，这是一种新病毒，所以我们的样本是全体意大利人。如果我们去掉儿童——数据上看病毒似乎对他们没兴趣——那么我们需要病毒感染5000万意大利人，才能获得“群体免疫”。

这可能意味着大概10万患者死亡，以及整个意大利医疗体系的崩溃。不要忘了，仅仅是现在的病例数，我们都因为没有足够的床位和重症监护室而不得不*锁封**隔离整个国家。

“群体免疫”曾是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考虑的防疫政策。美国总统特朗普可能也考虑过，但他在知道这可能造成20万人死亡之后，打消了这个念头。我觉得现在的研究已经表明，“群体免疫”在这次疫情中可能造成无法估量的社会后果和医疗体系的混乱。

朱佩塞·雷蒙茨：我认为目前谈论是否已经形成“群体免疫”还太早，现阶段只有一些原始的、不那么可靠的数据。还有很多问题亟待解答：形成保护性免疫要求人体内有多少抗体？形成免疫后会持续多久？实现“群体免疫”的门槛到底是多少比例？

另外，我们还不知道目前对意大利实际病例数的低估程度有多大。牛津大学的模型估计，意大利全国范围内有超过60%的人口被感染，我觉得这个数据不太可信，除非是在一些特定的区域，比如疫情重灾区贝加莫。只有进行大规模的血清检测研究，才能提供更可靠的估算。

希望高温能帮忙

左右中：我们应如何预判未来疫情的走势？能否说，由于采取了严厉的措施，目前意大利的疫情正迎来转折点，未来几周情况会有所好转?

普里斯科·皮希泰利：按照我们的模型推算，意大利全国范围内的峰值恰好在3月底，这是病毒从1月传播到3月10日北部各大区开始*锁封**期间造成的结果。从现在开始，我们希望新感染者的数量因过去几周政府的严厉限制措施而减少，如果符合这一规律，那么疫情可能在2020年6月结束。

现在我们仍不清楚病毒的能力，但希望高温可以有助于我们走出最困难的时期。在这一轮疫情结束后，我们仍需要适当的防疫措施，以避免疫情在我们获得有效的治疗方案和疫苗前复发。

朱佩塞·雷蒙茨：我认为可以说出现了几个积极的信号，但即使新增病例数在未来几周内有所减少，医院病房的情况、特别是重症监护病房的紧张状况还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得到改善。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何时以及如何放宽目前实施的限制性措施，以及如何控制未来的疫情。我的建议是，政府必须要更多地进行病毒检测，并加强对相关接触者的追踪。